申 怡，張傳燧

(湖南師范大學 教育科學學院， 湖南 長沙 410081)

韓愈(公元768—824年)，字退之，河南南陽(今河南孟縣)人，祖籍昌黎，人稱昌黎先生，因官吏部侍郎，又稱韓吏部。謚號“文”，又稱韓文公。在文學成就上，韓愈同柳宗元齊名，稱為“韓柳”。他提倡先秦兩漢的文章，世盛稱其“文起八代之衰”，是唐宋八大家之首。

韓愈出身進士，作為我國唐代著名的文學家、思想家，不僅是古文運動的首倡者和儒學的復興者，也是高等教育的踐行者。他歷任當時著名“國立大學”的教師、校長。例如：他曾四度任教，其中兩次出任國子博士(古代中央官學教師)；53歲時還出任過國子祭酒(國子監(jiān)主管官，掌管國子學、太學、四門學等中央官學，相當于現(xiàn)在的教育部長和國立大學校長)。他教學嚴謹，整頓國學，不僅親自授徒講學，還通過通信、交游、個別輔導等形式指導后學；并總結出了一系列光輝燦爛的教育思想和教學經(jīng)驗，給后人留下了《師說》《進學解》等影響深遠的教育名篇。與此同時，韓愈力倡儒家的師道觀，提出“勤”“思”“博”“精”等教學方法，培養(yǎng)出李翱、張籍、皇甫湜等“韓門弟子”，在古代高等教育史上占有顯要地位。

本文基于韓愈的《師說》與《進學解》兩篇傳世之作，著重從辦學宗旨、師資建設、師生關系及學生專業(yè)學習四個方面展開論述，系統(tǒng)探討韓愈的高等教育思想。對我國當前的高等教育改革和發(fā)展有著重要的借鑒意義。

一、 辦學宗旨：培養(yǎng)人才，傳承文化

教育是文化傳承的重要載體和途徑。人類在長期社會實踐中積累的文化知識和經(jīng)驗，需要通過教育的方式不斷傳授給下一代，使文化藉助于教育從而得到延續(xù)和發(fā)展，并通過這種傳授活動使人類已有的文化科學成果逐漸為多數(shù)人掌握，從而使社會整體文化水平和文明程度得以提高。高等教育在傳統(tǒng)文化傳承中起著特殊和難以替代的作用[1]。胡錦濤同志在慶祝清華大學建校100周年大會上的講話中指出：“高等教育是優(yōu)秀文化傳承的重要載體和思想文化創(chuàng)新的重要源泉”“要積極發(fā)揮文化育人作用”[2]。

最近，一份針對在校大學生關于傳統(tǒng)文化的問卷調查顯示：

(1) 對“京劇或者其他地方劇種”：51.2%的人“不感興趣”，39.7%的人認為“可以去看看”，2.1%的人“非常討厭”，只有8.0%的人表示“喜歡”。

(2) 對古典文學書籍：75.4%的人“偶爾翻閱”，16.4%的人“敬而遠之”，5.8%的人表示“深惡痛絕”，只有0.4%的人“愛不釋手”。

從以上調查可以看出，多數(shù)大學生對傳統(tǒng)文化的興趣很低，認識也很膚淺，傳統(tǒng)文化意識淡薄。大學對此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眾所周知，大學具有傳承文化、選擇文化、創(chuàng)新文化和發(fā)展文化的功能，有引領社會先進文化的責任。文化傳承、文化選擇都離不開傳播者和繼承者，大學教師無疑擔當著這樣一個角色。韓愈在《師說》中首段即闡明教師的定義，“古之學者必有師。師者，所以傳道、授業(yè)、解惑也?！薄暗馈奔础拔幕薄皞鹘y(tǒng)”?！皞鞯馈奔磦鞒形幕?，使文化世代沿襲相傳。所謂“傳道”，不是簡單意義上講的“傳遞知識”，而是指“傳承”一種道的精神、意志和旨趣，一種文化[3]。正如梅貽琦所說的：“所謂大學者，非謂有大樓之謂也，有大師之謂也?！薄按髮W良窳，幾全系于師資與設備之充實與否，而師資為尤要。”大學之大，不在于大樓，而在于大師。

韓愈作為一名教育實踐家，其高等教育思想可謂高瞻遠矚，在一千多年前就提出了大學的辦學宗旨與大學教師的職責：傳道——傳承文化，授業(yè)解惑——人才培養(yǎng)。大學的根本任務是人才培養(yǎng)[4]。社會公眾和輿論評價一所大學的辦學水平是否達到一流，不是看它發(fā)表了多少論文和獲得了多少獎勵，而是看它能否培養(yǎng)出對國家民族和社會有用的人才，在精神文化、道德傳承等方面為社會帶來什么樣的進步。擔任哈佛大學校長達20年之久的美國著名教育家科南特曾經(jīng)說過：“大學的榮譽，不在它的校舍和人數(shù)，而在于它一代人的質量。[5]”這一代人既包括了一流的教師，也包括培養(yǎng)出來的一流的學生。正因為在教師及育人上都堅持高標準，哈佛大學才得以成為群英薈萃、人才輩出的世界一流著名學府。

今天，雖然時代不同了，教育教學的具體內容也不同了。但是，大學將人才培養(yǎng)與傳承文化作為辦學宗旨，教師依然承擔著傳道、授業(yè)、解惑的神圣職責，這一點并沒有改變。韓愈的師道觀仍然具有積極意義，值得我們借鑒學習。

二、 師資建設：尊師重教，任人唯才

溫家寶同志就“錢學森之問”曾與6位大學校長和教育專家探討，得出的結論是：“要培養(yǎng)杰出人才，關鍵是教師”。魯迅亦早有先見，“我們從古以來，就有埋頭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為民請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狀元宰相的文章是不足為據(jù)的，要自己去看地底下?！敝袊逃嬲南Ｍ€是要靠廣大教師[6]。

《師說》是針對當時恥于為師、不重視師道的風氣而專門論述教師的名作。它從師與道、道與業(yè)、師與生等各方面系統(tǒng)地論述了教師問題，提出了獨到的見解。

然而，教師的地位在中國的歷史上算是歷盡滄桑、幾經(jīng)沉浮，千百年來始終擺脫不了“窮”和“酸”。無論在戲文里還是屏幕上，教師都是以窮書生、酸秀才的面目出現(xiàn)的?？资ト藙?chuàng)教，提出了師道尊嚴和尊師重教，教師大概風光了一陣。此后不久便受到了秦始皇焚書坑儒的重創(chuàng)，從此一蹶不振。直到近代這種狀況還沒有得到改觀，曾經(jīng)有一段時期教師被稱為“臭老九”。

針對不重視教師的狀況，韓愈曾上書指出，國子監(jiān)生徒素質低弱，師資也不大理想，“至使公卿子孫，恥游太學，工商凡冗，或處上庠[7]”。并在《師說》中極力抨擊當時士大夫之族恥于從師的錯誤觀念，倡導從師而學的風氣。

同時，韓愈還高瞻遠矚，極富遠見地看到了教師的重要性，倡導尊師重教。《師說》在開篇即道出“古之學者必有師”，認識到從師而學的重要性，并提出“是故無貴無賤，無長無少，道之所存，師之所存也”。強調不能以身份、財產(chǎn)、長幼和地位來衡量，而是應該以學問、情操來衡量，反映了不拘一格降人才的思想。在中國各大高校教師隊伍“近親繁殖”嚴重的狀況下，韓愈這一思想不無重要啟示。

韓愈這種富有先見的高等教育思想給我們今天的教育問題開出了一個藥方：尊師重教的傳統(tǒng)不能丟。要提高我國高等教育質量、培養(yǎng)優(yōu)秀人才，就需要有優(yōu)良的師資。良好的師資是根基，只有根基穩(wěn)固了，我國的高等教育事業(yè)才能得到發(fā)展。

三、 師生關系：尊重人格，強調互動

教學的成敗、文化的傳承、人格的形成不僅需要好的師資，而且要有良好的師生關系。

在我們的文化傳統(tǒng)里，教師是傳道、授業(yè)、解惑的人，師生關系一直讓人向往。古時私塾、書院的師生關系可以用一句話來概括，叫做“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師生關系是家庭關系的延伸，在“天地君親師”的排位中，師生關系確實是僅次于親人關系的一種親情般的恩情關系[8]。這與基于血緣的親子關系多少有些相似，只不過師生關系的情感紐帶并非基于“血緣”，而是基于“學緣”。

師生關系在激發(fā)學生學習動力方面發(fā)揮著重要作用，是影響教學效果的重要因素之一。現(xiàn)今師生關系的淡漠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高等教育的質量。一項關于研究生新型師生關系的調查結果顯示：目前研究生階段的新型師生關系是師生+主雇，公司化運營成趨勢[9]。很多研究生習慣稱自己的導師為“老板”，將補貼叫工錢。有些導師與學生除了搞科研之外幾乎很少聯(lián)系，很長時間才見一次面或者通一個電話；導師的科研任務繁重，有些導師在教導學生的過程中盲目嚴厲或施壓，在不經(jīng)意間將導師的焦躁情緒傳遞給了學生，久而久之使學生懼怕導師。

當前出現(xiàn)的某些師生關系怪現(xiàn)象，不禁讓我們想到一千多年前韓愈“人非生而知之，孰能無惑，惑而不從師，其為惑也”的教育理念。韓愈明確提出“圣人無常師”，這是直接繼承了儒家“學無常師”的觀點。他提出“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不必賢于弟子，聞道有先后，術業(yè)有專攻，如是而已?！币簿褪钦f不管什么人，只要誰先懂得道，誰有學問，誰就是教師。實際上是在“道之所存，師之所存”的標準上進一步講清楚了“何以為師”的道理，這是符合擇師之道的。他提出了一種新的相互為師的師生關系,這一思想破除了對教師的盲目迷信,發(fā)展了《學記》中教學相長的思想,既肯定了教師在傳道、授業(yè)、解惑方面的主導作用,又體現(xiàn)了強調互動的師生關系。

對于大學師生關系的建設，梅貽琦曾說過：“從師受業(yè)，謂之從游?！奔唇⒁环N“游于圣人之門”式的師生關系。他的這種“從游”的師生關系正是來源于韓愈通過通信、交游、個別輔導等形式指導后學。當下，我國要培養(yǎng)優(yōu)秀人才必然離不開融洽的師生關系。教師可以通過以下途徑建立融洽的師生關系：

第一，為人師表?！暗赂邽閹?，身正為范”，教師的教學是一個言傳身教的過程，教師的言行舉止、思想道德都是學生模仿的榜樣，它將直接影響學生對道德品質和審美修養(yǎng)的培養(yǎng)。

第二，加強溝通與交流。一個溫馨的電話、一段傾心的交談，都有助于師生情的建立。教師不僅要關心學生的科研學術，還要關注學生的日常生活及思想動態(tài)[10]。

第三，教師要完善自我。教師只有不斷吸收新知識、新信息，補充新鮮血液，才能正確地給學生以指點，學生才會因教師無形的人格魅力、淵博的知識而樂于與教師交往，并在教師的身教影響下樂于求知，積極探索。

第四，尊重學生，保護人格。要建立平等、民主的師生關系，需要雙方相互尊重。

第五，積極關注、賞識和贊美學生。學生的進步要得到教師及時的鼓勵和贊揚，教師可以在“以人為本”的基礎上實施“情感管理”。

四、 專業(yè)學習：潛心為學，通專互補

古人道：“讀書以潛心為要，做人以立品為先?！币笪覀儩撔臑閷W。大學是汲取知識的樂園，在這一方樂土上本該有一批寓教于樂的教師和一群求知若渴的學生。然而，現(xiàn)實卻讓我們很無奈，“選修課必逃，必修課選逃”現(xiàn)象比比皆是。

據(jù)北京大學“首都高等教育”學科群項目組發(fā)布的一組調查顯示，有52.6%的高校教師認為“學生的學習積極性不高”，學生到了二、三年級，就有三分之一的人不想學自己的專業(yè)，三分之一處于迷茫、跟著感覺走的狀態(tài)，只有三分之一的人在真正學習。但到了大四，有的去考公務員，有的轉考其他專業(yè)的研究生，只剩下不到20%的學生仍堅持在入學時選定的專業(yè)學習。韓愈在《進學解》中指出：“業(yè)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毀于隨。”這句經(jīng)典名言道出了學習是學生的天職，時至今日，仍有著很大的價值。

另外，面對大學生“畢業(yè)即失業(yè)”的現(xiàn)象，不少專家學者從不同的角度提出了見解。但是不可否認，學生的專業(yè)學習不扎實、知識面狹窄、與社會需求脫節(jié)是非常重要的原因。眾所周知，現(xiàn)在的普通高校對學生唯一的嚴厲要求就是“必須在學校期間通過各項考試”，而忽略了最為重要的對口專業(yè)技能的深入學習。還有許多大學設置的專業(yè)和教學內容、培養(yǎng)目標都不是很清楚，往往一個專業(yè)，數(shù)十年配置的科目、教材、教師都不變。

今天的大學生就業(yè)難題在時刻提醒著我們，中國到底需要培養(yǎng)什么樣的人才？要成為怎樣的人才大國？

一千多年前的韓愈作《進學解》，闡述《書》《春秋》《左氏》《易》《詩》等儒家主要經(jīng)典以及《莊子》《離騷》等古代典籍的特點，激發(fā)學生的學習興趣，指導學生以簡明的方法來進行學習。他寫道：“周誥、殷《盤》，佶屈聱牙；《春秋》謹嚴，《左氏》浮夸；《易》奇而法，《詩》正而葩；下逮《莊》、《騷》，太史所錄；子云，相如，同工異曲?！碧岢W專精，以基礎知識作鋪墊，博覽群書，方可成就學業(yè)。韓愈所提倡的學習方式也就是我們今天所說的通專結合?，F(xiàn)在各領域需要的人才是有專業(yè)特長的復合型人才，學校教育要培養(yǎng)這種復合型人才，就要在通識教育的基礎上加強專業(yè)教育，以適應我國經(jīng)濟社會發(fā)展的需要。

五、 結語

韓愈的教育觀、師道觀、學生觀等一系列教育思想值得我們借鑒學習?，F(xiàn)代大學經(jīng)過900多年的歷史發(fā)展，形成了世界公認的三大功能，即人才培養(yǎng)、科學研究、社會服務。2011年4月24日，胡錦濤同志在清華大學百年校慶會議上的講話中提出了大學的第四使命——文化傳承創(chuàng)新。韓愈的師者傳道思想就是傳承文化，中國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在任何時候都不能斷，要發(fā)揮大學的文化傳承創(chuàng)新功能，必須重視文化育人作用?！奥劦烙邢群螅g業(yè)有專攻”的思想應得到加強，提倡一種相互學習的師生關系。面對一些大學生心態(tài)浮躁、無心學業(yè)的現(xiàn)狀，我們要時刻提醒他們“業(yè)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毀于隨”。學業(yè)的精進在于一步一個腳印，踏實學業(yè)，通專結合，定能找到自己在社會中的一片藍天。韓愈在《師說》《進學解》中論述的一系列經(jīng)典的高等教育思想，對我國當今的高等教育發(fā)展仍具有重要的借鑒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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