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宏

（西華大學外國語學院 四川成都 610039）

一、人化的語言

認知語言學是對Chomsky 的“認知革命”進行“再革命”而成長起來的學科，經(jīng)過四十多年的發(fā)展形成了諸多研究范式，取得了巨大的成就。認知語言學對語言中的各種詞匯和語法現(xiàn)象進行了系統(tǒng)詳細的描述與解釋，深化了人們對語言本體的認識[1]，其“體認哲學”（embodied philosophy）理念強調(diào)人與社會的互動在語言的意義和形式中的重要性，開創(chuàng)了“以人為本”的研究路徑，真正體現(xiàn)了“人化的語言”。

“人化的語言”必然嵌入人的“視角”或“態(tài)度”，從而體現(xiàn)人在言語表達中的“主觀性”，正如Benveniste 所指出的：“不表述言者視角的語言是難 以 想 象 的······語 言 不 可 避 免 地 帶 有 主 觀 性 標記，否則，語言是否仍然能發(fā)揮作用并稱之為語言呢？”[2]225因此，對語言的研究必然要挖掘語言的形式和意義背后的主觀性因素。

一直以來，從主觀性視角進行語言研究多集中于對某個特定語詞或結(jié)構(gòu)的“語義-語用”變化的本質(zhì)特征的研究。例如，在歷時層面，研究人員主要關(guān)注助動詞和準助動詞在表達情態(tài)和認知意義時的主觀化過程[3]、語篇助詞（如I think、I guess）的話語標記演變過程[4]、態(tài)度取向類副詞（如actually、strictly、loosely、really、frankly 等）的主觀化過程、語篇連接詞（如in fact、indeed、besides、 actually、 well 等）及勸導性構(gòu)式（如let's/lets）等等的語法化及主觀化過程[5]。在共時層面上，Langacker 學派亦將重點放在對情態(tài)助詞（如will、must）、冠詞（如入場元素the、a、this、some、-ed、may、must 等等）和介詞（如across）等的研究上，關(guān)注這些語詞因視角編碼的不同而產(chǎn)生的主觀性。

近年來，隨著研究的深入，主觀化的句法操作現(xiàn)象（operationalizing subjectivity）逐漸進入研究者的視野，并引起廣泛討論[6-9]，特別是“左移（leftward movement）”假設的提出，更是為主觀化理論的縱深拓展以及句法形式上的判定標準提供了新的視角。

二、“左移”——語詞主觀化的優(yōu)勢句法表現(xiàn)

所謂“左移”，是指一個語詞一旦產(chǎn)生主觀性，便傾向于向句法的左端移動。例如，在“Anna spilled the beans stupidly”和“Stupidly, Anna spilled the beans”中，句尾的stupidly 是對行為過程的描述，具有與另一行為過程進行潛在對比的意味（如Anna 本可以以一種intelligent 的方式spilled the beans），而句首的stupidly 則是對言者的述謂，體現(xiàn)的是言者對后面事件的評述，其潛在對比對象為言者自己，即言者本可以對Anna spilled the beans這一行為選擇沉默，但他卻選擇使用stupid 進行評價，體現(xiàn)了言者的主觀性。

Swan[10]最早注意到成分句法位置的變動與相應語義功能變化之間的聯(lián)動關(guān)系。例如，從歷時來看，上面句尾表示動作方式的副詞（方式副詞）通常先于句首的句子副詞（sentence-level adverb）出現(xiàn)；在轄域上，句子副詞統(tǒng)攝全句。由于言者是句子的生產(chǎn)者，因此，句子副詞在一定程度上也統(tǒng)攝了言者，其語義以言者為導向。

在此基礎上，Adamson[11]從歷時主觀化的角度對名前修飾語“l(fā)ovely”的功能范疇進行了演變分析，發(fā)現(xiàn)隨著修飾性成分語法范疇的變化，其意義也越來越具有主觀性，而且，其在名詞中心語前的位置亦發(fā)生相應的變化，越來越傾向于遠離中心名詞，向更左端的位置移動。Adamson 認為，這是因主觀化產(chǎn)生的語義范疇的轉(zhuǎn)變所導致的句法位置的重新分析。因此，主觀化、范疇轉(zhuǎn)移和句位左移是相互關(guān)聯(lián)的一個整體，她據(jù)此提出了主觀化成分的“左移”假設。

“左移”是語詞在語法化過程中語義極和形式極發(fā)生邊界變化的聯(lián)動效應，體現(xiàn)了語言成分在語義上由客觀向主觀虛化的隱性變化，同時在形式上對這一隱性變動進行了句法上的顯化，是對語言演變單向性[12]在句法上的具體落實。認知語言學稱之為操作主觀性，并對其進行了廣泛深入的爭論[13]。

爭論的焦點在于語詞發(fā)生主觀化后是“左移”還是“右移”。Denison[14]通過對英語sort/kind 類名詞結(jié)構(gòu)的歷時研究發(fā)現(xiàn)，這類結(jié)構(gòu)中原來執(zhí)行名詞功能的sort/kind 類語詞具有從中心語功能演變?yōu)楹蠖ㄖ刚Z（postdeterminer）或數(shù)量詞的潛能，在語表上體現(xiàn)為向詞組的左端移動。此外，英語的形容詞在向程度副詞演變過程中亦出現(xiàn)“左移”現(xiàn)象，例如，very 從性質(zhì)形容詞演變出程度修飾用法，其位置亦發(fā)生了變動，如“that very just man”[15]。Breban[16]對英語差異類形容詞（adjectives of difference）的研究同樣證實了這一發(fā)現(xiàn)。

這一現(xiàn)象本質(zhì)上符合言語行為的命題效力層級。Searle[17]從言語行為的角度以公式“f(p)”對命題的言語效力進行了層級劃分，認為一個成分的言語效力“f ”越低，離命題(p)就越遠。這樣，整個句子結(jié)構(gòu)就呈現(xiàn)(f3(f2(f1(p))))的層級分布，數(shù)字越大，語義轄域就越寬，在句法上則實現(xiàn)為“（認知結(jié)構(gòu)(時結(jié)構(gòu)(體結(jié)構(gòu)(命題)))）”[18]。也就是說，語詞主觀化的一個副產(chǎn)品就是語義轄域的擴大，從命題內(nèi)意義擴展至命題外意義，甚至成為一個話語標記。Company[19]據(jù)此指出，主觀化表達式是一個命題外概念，其轄域要大于原來的客觀性表達。正是因為這樣，主觀表達式的句位較靈活，通常會出現(xiàn)在話語起始位置，居于句法左端，體現(xiàn)了一種“前置效應（fronting effect）”和概念結(jié)構(gòu)與句法行為的象似原則。

然而，仍有個別的語詞在主觀化過程中是朝相反的句法位置移動的。Ghesquière[8]對英語中complete、total 和whole 的語法化過程進行了研究，發(fā)現(xiàn)complete 和total 遵循了Adamson[11]提出的句法演變機制，它們隨著主觀化的發(fā)生而向句法左端移動，但whole 的主觀化過程并不完全是“左移”，而是有一個迂回的逆反過程，呈現(xiàn)出從左向右再向左的迂回移動軌跡。同樣，Breban[9]對英語形容詞different、distinct 等的歷時研究也發(fā)現(xiàn)，并不是所有的語詞在發(fā)生主觀化的過程中都會出現(xiàn)“左移”現(xiàn)象，也有可能是“右移”，特別是在OV語言中比較明顯。Onodera[20]發(fā)現(xiàn)，作為OV 語言，日語中一個成分如果發(fā)生主觀化，會傾向于向句法右端移動。Rhee[21]的研究同樣表明，韓語中如果一個成分發(fā)生主觀化，亦傾向于向句子右端移動。但Shinzato[22]和Onodera[13]通過對日語連接詞dakedo（但是）、demo（但是）、tokorode（順便說一下）的研究發(fā)現(xiàn)，這些詞發(fā)生主觀化后產(chǎn)生元語篇功能，同時伴隨著句法的左移。

針對主觀化成分到底是“左移”還是“右移”這一問題，Beeching 等[7]在主觀性的基礎上進一步引入交互主觀性提法。其研究指出：一個成分如果發(fā)生主觀化，傾向于向句法左端移動；但如果該語詞繼續(xù)發(fā)生交互主觀性，則傾向于向句法右端移動。換句話說，語言主觀化成分左移是第一性的，右移是第二性的。這一觀點具有VO-OV 語言認知操作的現(xiàn)實性，因為VO 和OV 語言在主觀化成分的位置偏好上存在不對稱現(xiàn)象。對VO 語言而言，左移為其優(yōu)勢表現(xiàn)，而對OV 語言而言，左置和右置的差異并不明顯，這樣的句法表現(xiàn)具有認知操作上的理據(jù)。從句法結(jié)構(gòu)上看，OV 語言為核心居右結(jié)構(gòu)，由于成分發(fā)生主觀化后在語義和形態(tài)上一般均比較虛靈輕盈[19]，重度（heaviness）降低，這就使得該成分如果要繼續(xù)修飾核心V，其理想位置應該是V 的右側(cè)，因為V 的左側(cè)被O 占據(jù)，這樣的句法安排符合“語義緊密原則”[23]。不過，從言者認知的角度看，一個發(fā)生了主觀化的語詞必然與句中原有的組配成分的關(guān)系變得松散，而與言者的關(guān)系變得緊密，言者必先表達與自己關(guān)系比較緊密的已知信息，這就使得主觀化成分通常因最先表達而處于句法左側(cè)，這符合認知表達的“先來后到”原則[24]。因此，對OV 語言而言，主觀化成分或者滿足“語義緊密原則”而居右，或者滿足“先來后到”原則而居左，兩個競爭因素使得主觀化成分左置和右置均比較明顯。

但VO 語言的主觀化成分則往往體現(xiàn)了句法因素與言者因素的統(tǒng)一。句法上，VO 語言為核心居左的語言，其輕盈的主觀化成分理想的位置是核心的左側(cè)（因為右側(cè)有O 類附隨成分），這樣的布局滿足“語義緊密原則”。巧合的是，這樣的左置也滿足了認知表達上的“先來后到”原則，實現(xiàn)了句法和認知的統(tǒng)——。如果對VO 語言的主觀化成分進行右置，其成本是比較高的[25]，因為它同時違反了結(jié)構(gòu)上的“語義靠近原則”和認知表達上的“先來后到”原則，是一個劣勢布局。

因此，就語言類型而言，VO 語言中的主觀化成分在句法上通常表現(xiàn)為左移，而OV 語言的主觀化成分既有左移也有右移。換句話說，如果一個語言中的主觀化成分具有右移表現(xiàn)，則該語言也一定具有左移的主觀化成分。左移是語言主觀化的強勢表現(xiàn)。

三、主觀化成分“左移”的語義特征

主觀化研究者一直致力于發(fā)掘語詞主觀化與句法操作的關(guān)系，尋找可以進行科學驗證的主觀化意義的演變路徑及其句法變化?，F(xiàn)有研究表明，主觀化成分具有如下的語義表現(xiàn)：1）不能進行述謂，2）拒絕施事的控制性，3）不能出現(xiàn)在某些從句結(jié)構(gòu)中，4）通常是非真值條件義，5）主觀性成分不允許代詞替換，6）不能進行否定，7）不能焦點化，8）不能進行次級修飾（submodification）和級差化[26]。就“左移”而言，其主觀化成分同時還導致語義上的“避重就輕”和“有定性”的提高。

(一)避重就輕

所謂“避重就輕”是指語詞主觀化的左移導致其“實在”的命題功能越來越弱，在形式和語義上越來越“輕”。形式的“輕”是指語詞表達形式的縮小，比如變?yōu)槠渌诵脑~項的附綴成分[27]。Company[19]甚至指出，形式上的“輕”是一種以“零”形式表現(xiàn)“十分”的語用意義，也就是說，雖然不具有外在的形式，但意義卻囊括于其隨附的核心成分中，他稱這種主觀化的表達形式為“句法稀釋（syntactic cancellation）”。

主觀化成分在形式上的“輕”首先表現(xiàn)為成分的韻律獨立性增強，其后可以進行停頓，在句法關(guān)系上與其它核心成分相對分離[28]，通常處于句法左端位置。吳為善[29]發(fā)現(xiàn)，漢語的句法結(jié)構(gòu)存在一個強烈的表義傾向：當一個“非核心成分”圍繞“核心成分”進行前后移動，其前置時具有相對的獨立性，而后置時則具有極強的粘附性。例如，在語音層面，“南”的表音結(jié)構(gòu)[nan]中，其元音核心前后均有一個相同的鼻輔音，前置的/n/表現(xiàn)為“純鼻音”，而后置的/n/則表現(xiàn)為一個“半鼻音”。因此，處于核心元音成分/a/之前的輔音具有相對的獨立性，而處在其后的輔音具有極強的粘附性。同樣，在方所表達式中，前置的方所成分與VP 核心的結(jié)合相對松散，而后置的方所成分與VP 結(jié)合緊密，有的語法學家甚至稱其為“動介式”句法詞，如例（1）中后置的“到/在”與動詞組合成“坐到”和“跳在”，二者成為一個韻律整體，相反，前置式的方所成分則相對獨立于動詞核心。這一現(xiàn)象的動因在于后置式所具有的客觀性導致了其對動詞核心所表現(xiàn)出的強粘附性，而前置式因其主觀性而表現(xiàn)為一個相對獨立的結(jié)構(gòu)。

（1）a. 到|沙發(fā)上坐 → 坐到|沙發(fā)上

b. 在|馬背上跳 → 跳在|馬背上

因此，在韻律上，結(jié)構(gòu)前置時相對“輕盈”，而后置時則較為“沉重”?！拜p盈”的結(jié)構(gòu)可以相對自由地停頓。例如，在性狀表達式中，主觀的前置性狀可以移至句首，并用逗號與后面的命題表達分開，但后置式?jīng)]有這一表現(xiàn)，如“釅釅的，她給我們沏了一壺茶”，但不能說“*①她給我們沏了一壺釅釅的，茶”。換句話說，句首的性狀成分在韻律上具有相對獨立性，而后置的性狀成分則沒有這一表現(xiàn)，在結(jié)構(gòu)上更依附于前面的核心成分。

形式的“輕”還表現(xiàn)為形態(tài)結(jié)構(gòu)的簡略，更容易與其它成分發(fā)生融合，甚至成為“零”形式。很多研究均已指出，語言中比較容易發(fā)生主觀化的成分有指示詞、評述副詞、認識情態(tài)動詞、介詞以及情態(tài)副詞等[30]。不難看出，相對于語言的主要詞類如名詞、動詞、形容詞而言，這些易發(fā)生主觀化的詞類在形態(tài)上比較輕小。從歷時上看，這些主觀化詞類均是由主要詞類演變而來。例如，動詞go 的進行體be going 演變?yōu)閷眢w就是一個主觀化的過程，同時伴隨著結(jié)構(gòu)的簡略，并形成一個獨立的將來體詞匯gonna[3]111。

一個句法成分的形態(tài)數(shù)量與其主觀性成反比關(guān)系，也就是說，一個成分的主觀性程度越高，其句法的形態(tài)表現(xiàn)就越少。具體而言，主觀化成分逐漸失去了其原來的句法功能的多樣性或嚴格性，而以一種單一性意義或具有較高隨意性的句法結(jié)構(gòu)出現(xiàn) 。一個主觀化詞項由于所受的搭配限制或格標記越來越少（體、時、數(shù)、情態(tài)、人稱一致等方面），運用就越來越自如，使得語頻增加，成為言者大腦中可自由提取的成分。一個成分一旦發(fā)生主觀化，其原來所具有的嚴格的句法規(guī)則逐漸消失，轉(zhuǎn)而以一種比較隨意的形式出現(xiàn)于句法表達中。Company[31]通過對西班牙語中回指代詞、動詞、形容詞、副詞、連接詞和介詞的研究驗證了主觀化成分的句法泛化現(xiàn)象的普遍性。

語義上的“避重就輕”主要體現(xiàn)于一個成分隨著主觀化的發(fā)生而在詞匯或語法功能上的弱化，主要涉及一個典型詞類范疇向非典成員詞類范疇的變化，如從開放詞類到封閉詞類的轉(zhuǎn)變，或者一個典型的級差形容詞演變?yōu)榉羌壊钚稳菰~。這是語言主觀化導致的非范疇化現(xiàn)象。這種范疇變化表現(xiàn)為一個“詞匯性”語詞有可能發(fā)生語法化，從而失去原來的語法范疇，如動詞變?yōu)榍閼B(tài)助詞、或者名詞失去其原有作為名詞性中心語地位而更多地成為一個連接成分、話語標記或量化表達式[32]88等等，由此導致指稱義的減弱和言者認知義的增強，逐漸從概念義擴展至程序義。換句話說，語詞所表達的恒定的概念義或者退化，或者在原有基礎上增加了表達言語交際“現(xiàn)時性”的程序義，體現(xiàn)了言者在言語交際時對整個交際情境和其中參與者的認知關(guān)注。程序性的主觀義總體上要比客觀的概念性指稱義虛靈，并逐漸擺脫了原有詞匯的相關(guān)的語法功能，如：

（2）a. Carefully considering/Having carefully considered all the cases, the panel delivered its final verdict.

b. Considering （*having carefully considered） he's only just started, he knows quite a lot about it.

不難看出，例（2a）中的consider 為動詞，可以有狀語性修飾語（carefully），有時體變化（have +V-ed），其邏輯主語等同于主句主語；而例（2b）中的considering 則發(fā)生了主觀化，其邏輯主語也不再是主句主語，而是言者自己，表達的是言者對某一事態(tài)成立條件的判斷。同時，例（2a）中的相關(guān)語法特征也相繼消失。更重要的是，例（2b）中主觀性的considering 往往用于“現(xiàn)時”的評價，這是其“程序義”的體現(xiàn)，在詞典中往往標注為介詞。

程序義的增強還體現(xiàn)在言語行為動詞中。言語行為動詞表達了在言語交際活動中言聽雙方的互動性認知協(xié)調(diào)，其本質(zhì)上是主觀性的，即言者在執(zhí)行一個言語行為時，本身就傳遞了自己對言語行為中所涉及的表述命題的看法或態(tài)度。這一點可以通過言語行為動詞與相關(guān)心理動詞的蘊含關(guān)系得以驗證[33]211：

（3） a. I say/state/assert/claim/tell you （that…）?I believe （that…）

b. I ask （you） inquire/question （wh-…） ?I wonder （wh-…）

c. I promise （to do） ? I intend （to do）

d. I order （you to do） ? I want （you to do）

例（3）左列的言語行為動詞與右列的認知/心理狀態(tài)動詞均承接相同的補語小句，但二者在語義的強度上并不相同，其中，左列的言語行為動詞在表達言語的舉信度（evidentiality）上要強于后面的心理狀態(tài)動詞。也就是說，從語義量級上看，前者為高量，后者為低量，前者在表義功能上蘊含了后者。例如，言者要說“I assert X is guilty”，其必先“believe X”，要“ask”一個問題，其必先要對該問題產(chǎn)生“wonder”。因此，言語行為動詞本身就是一種主觀性，體現(xiàn)的是交際時刻的一種“現(xiàn)時”程序性，這就說明了為什么言語行為動詞在語法功能的變化上比較單一，通常只能接受第一人稱一般現(xiàn)在時的陳述語氣，對其它語法功能的反應不甚敏感。

此外，語義上的“輕”還表現(xiàn)在對句法主語倚重程度的減弱和對言者倚重程度的增強。典型的句法主語是一個施事，主觀化的發(fā)生導致語詞對句法主語“施事性”要求的降低，例如：

（4）a. She promised that she would be punctual.

b. (While it will be fun, ) the seminar also promises to be most instructive.

例（4a）中動詞promise 是對句子主語she 的述謂，即句法主語是動作promise 的執(zhí)行者。而例（4b）中promise 并不是對句法主語seminar 的述謂，因為seminar 作為一個非生命體無法做出任何的承諾，其并不是動作的執(zhí)行者，promise 在這里隱性地指涉了言者，整個句子可解讀為“I promise that the seminar is to be most instructive”。這樣的主觀性差異可通過言者否定進行測試。如：

（5）a. She promised to be punctual, but I don't believe it.

b. *While it will be fun, the seminar also promises to be most instructive, but I don't believe it.

例（5a）為客觀描述（descriptive），命題不涉及言者主觀介入，言者可以就該命題的真假做出或接受或反對的認定。例（5b）則是通過對言者的指涉實現(xiàn)對句法主語the seminar 的表述，體現(xiàn)了言者的主觀認定，即這個seminar 有沒有意義是言者認定的，言者不可能在同一時刻對同一概念化對象進行前后相反的表述，故不能否定。

同樣，現(xiàn)代漢語的“把”字句是一個典型的主觀處置句[34]。“把”字的“左移”體現(xiàn)于它在歷時上把句法第一謂語的地位讓渡于其后的動詞，而自己則發(fā)生弱化。宋文輝[35]指出，“把”字句的主語可以是一個施事性很弱的成分。如：

（6）a.*陰雨困住了遠行的客人。

b. 陰雨把遠行的客人困住了。

弱施事成分“陰雨”在主動句例（6a）中不成立，但在主觀的“把”字句例（6b）中則成立，這是由于“把”字句所具有的主觀性體現(xiàn)了言者對所移情對象“遠行的客人”在事件結(jié)果“困住了”方面的歸因，即，言者認為造成這一結(jié)果的原因是“陰雨”，從而賦予“陰雨”以一定的行事能力。這一歸因純粹是言者認定的，在客觀層面有可能并非如此。再如，在“當時我老公在擺攤，兒子一個人在旁邊玩耍，然后一回頭，發(fā)現(xiàn)兒子不見了，就這樣他把兒子弄丟了”中，“把”字句的主句在心理意愿上并不是故意弄丟兒子的，但言者主觀上則歸因于“他”，這種歸因并不需要明示出來，只是表明了言者對所移情對象“兒子”的關(guān)注。

(二)有定性

認知語法認為，有定性是主觀入場的標志。事物的有定性是指對事物的指涉是以第一人稱或者第一、二人稱為參照進行的目標達及。主觀化的實質(zhì)是一個成分與言者建立直指關(guān)系的過程，因而也是其有定性提高的過程，是成分從客觀軸向主觀軸的轉(zhuǎn)變而導致的對情境因素的碼化效應。這種有定性體現(xiàn)在如下幾個方面。

1. 語義轄域的確定性

語義轄域的確定性是指左置結(jié)構(gòu)的語義轄域往往不受主句控制，其語義值相對確定或者具有唯一性解釋，這種唯一性解釋來源于句首所具有的言者相關(guān)性，對言者而言無需參照句子核心成分即可確定其語義內(nèi)容。如：

（7）a. On a beautiful Sunday in spring, every student on campus went hiking in a foothill.

b. Every student on campus went hiking in the foothills on a beautiful Sunday in Spring.

例（7a）、例（7b）中的on a beautiful Sunday 雖然均可作不定指解讀，但有所區(qū)別。例（7a）更類似于有定無指的解讀，因其所表達的時間與言者的說話時間相關(guān)，言者雖然沒有明確表達一個具體的時間，但卻表達了一個抽象的時間段；而例（7b）則是一個簡單的時間概念的陳述，并沒有一個時間區(qū)間存在于說話時刻。因此，時間從句在概念的定性上，例（7a）要比例（7b）的高，這樣的差異導致兩句的語義并不相同。例（7a）中on a beautiful Sunday 具有寬轄域，every student 表示所有的學生均在同一天去參加爬山；例（7b）則除了表示所有學生在同一天參加了爬山外，還可以表示每一個同學在不同的星期天去爬山。

此外，就性狀成分前置做狀語而產(chǎn)生的主觀性而言，狀語句中賓語名詞前要求有數(shù)量限定語，否則句子很難成立，而且，其數(shù)量詞通常只能是“一”或表不定數(shù)的“幾”（如例8a、例8b），數(shù)字越大，越傾向于不合格（如例8c）：

（8）a. 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 長長地排起了*（一支）隊伍

b. 留下了深深的疤痕 → 深深地留下了*（一道）疤痕

c. 畫了個圓圓的圈 → ？②圓圓地畫了三十個圈

性狀成分一旦在狀語位實現(xiàn)主觀化，“入場”程度得以提高，具有了量值的定性要求，其對關(guān)聯(lián)成分的界性要求也隨之提高，其量值不應該偏離言者的心理標量太大，否則就違反了交際的“量準則”和“質(zhì)準則”，這也是例（8c）后一句不合格的原因。

2. 言語效力的減弱

言語效力是一個語段結(jié)構(gòu)表達命題的強度。當一個語段結(jié)構(gòu)具有完全的新異性時，其言語效力最強，相反，一個有定結(jié)構(gòu)的語段言語效力相對較弱，這是因為有定結(jié)構(gòu)的“場依存”效應，其表達的概念為已知性，具有相對的獨立性，表現(xiàn)為大多數(shù)的主觀化成分可以伴隨有語氣的停頓（如話語標記）或者無需與其它成分進行句法組合而相對獨立地執(zhí)行一個言語行為功能。因此，主觀化在提高一個成分有定性的同時，也降低了該成分的言語效力，其句法功能的變異潛能也大大降低，如很難進行同義替換（the man≠ man near me）或進行性狀修飾（*后院里非常高高低低地堆著一些木頭）。這些都是因為主觀化導致的定性的提高，即名詞的主觀化導致其在空間域內(nèi)的定指性的提高，量性成分的主觀化導致其在量域內(nèi)定指性的提高，動詞的主觀化導致其在時間域內(nèi)定指性的提高?？偠灾?，主觀化使得原來的概念均變?yōu)橐粋€相對有界的定量概念，降低了其進行量級表達的潛能。

再如，英語中的差異形容詞也體現(xiàn)了主觀化中定指性的提高而導致的言語效力的減弱。Breban[16]指出，英語中表示比較義的形容詞（如same、identical、different）在發(fā)生主觀化后產(chǎn)生了“后定指”用法。這些詞最初表現(xiàn)為形容詞特征，后來產(chǎn)生出后定指和分類用法。形容詞用法最初表達相對比的兩個或多個事件在某些屬性特征上的相似性程度，而后定指或分類用法表達不同例或次類之間的同一或非同一關(guān)系。在主觀化作用下發(fā)生語義轉(zhuǎn)移的這些形容詞處于比較邊緣的位置，同時，其語義亦變得更加語法化或功能化。如：

（9）a. Toy Story is in essence a buddy movie,about the bond that develops between two very different male types who, in this story, just happen to be toys who discover the value of true friendship.

b. I think when you analyse the fact that we won five Super Bowls and've done it with different head coaches, different quarterbacks and different players and the only real constant has been team owner Ed debartolo, it says something about the organisation.

例（9a）中的different 為形容詞用法，表示所修飾中心語type 的不同所指在性狀或其它維度上的不同，該形容詞為典型形容詞，前面可以有其它的程度或數(shù)量修飾語；而例（9b）中的different 為后定指用法，其“不同”的參照物存在于言者大腦中，通過該different 可以定位于其中心語的唯一所指對象[36]。

就成分在句法上的前置或后置能力而言，前置成分的獨立性表現(xiàn)在其概念轄域通常獨立于句子的核心結(jié)構(gòu)或成分，表義功能較弱，更多地承擔了對言者的表征，是通過對“場”中的言者的指示而進行概念表征的，因此，更多地表現(xiàn)為一種“直指”概念。例如，漢語前置方所成分與“把”字句在歷時用法上有過重合[37]，其后的名詞均表現(xiàn)為一個有定概念?！凹冗@等，我方才把這廟里走了個遍，怎的不曾見個人來（《俠女奇緣》）”中，方所成分“這廟里”表現(xiàn)為一個言聽雙方均知道的有定概念，作為一個已知概念，其受動詞的影響較小，與動詞的聯(lián)系較為松散。而后置式的方所成分則可以是一個無定成分，其受動作的影響較大，是一個與動詞聯(lián)系較為緊密的成分。例如：

（10）a. 到沙發(fā)上坐 /坐到沙發(fā)上

b. 在黑板上寫/寫在黑板上

c. 向勝利走去/走向勝利

上述諸例中，后置式方所成分可以是一個無定概念，其前面可以添加表無定成分的數(shù)量結(jié)構(gòu)；但前置的方所成分很難進行這樣的操作，如“*到一張沙發(fā)上坐/坐到一張沙發(fā)上”“*在一個黑板上寫/寫在一個黑板上”。例（10c）中前置結(jié)構(gòu)可以和入場標記“著”[38]共現(xiàn)，而后置式不可（如“向著勝利走去/*走著向勝利”）。

四、主觀化成分“左移”對語法規(guī)約性的解釋

“左移”的主觀化成分具有“場”的認知定位功能，具有設定言語背景、構(gòu)建認知框架、開辟語篇空間等功能，因此，句首的主觀化結(jié)構(gòu)能夠擺脫一些傳統(tǒng)的語法限制或語義制約，進一步引導語法體系的發(fā)展。

(一)對懸垂小句的解釋

英語懸垂小句是指分詞小句的邏輯主語與主句主語不一致的現(xiàn)象。如例（11a）、例（11b）中執(zhí)行installing lamps 和serving on several committees的主體均應該是具有施動性的人，但主句的主語卻分別為“the electricity”和“the committee”，由于分詞小句的主語并未實質(zhì)出現(xiàn)，而主句主語又不符合分詞小句的語義要求，導致分詞小句主語“懸空”，因而不合格。

（11）a. *When installing lamps, the electricity should be turned off.

b. *After serving on several committees,the committee elected her their secretary-treasurer.

然而，懸垂小句在實際的語言表達中卻高頻出現(xiàn)，BNC 語料庫中充滿了大量的可以接受的懸垂表達[39]，如例（12）。而且，在正統(tǒng)的語法書中也通常會強調(diào)，只要懸垂小句不引起歧義，通常是可以接受的，然而，對于“消歧”的因素，語法書并未提及。

（12）a. Strictly speaking, Mr. Johnson is a perfect husband.

b. Taking everything into account, this evening's performance is good.

事實上，對英語懸垂小句限制的消解首先涉及的要素便是“左置”。懸垂小句出現(xiàn)于句首的合格度要高于出現(xiàn)句尾的情況，其原因在于，句法左端具有言者設定認知立場、建構(gòu)認知框架以及進行文本組織的功能，其概念表達關(guān)涉言者的認知場，在語義偏向上更多地體現(xiàn)“言者承諾（speaker commitment）”，因而與主句之間具有相對的概念獨立性，而右端位置則更多地體現(xiàn)小句對主句的依賴性，具有較高的命題客觀性[21]。如下面正常的復句表達：

（13）a. Walking slowly, he arrived.

b. He arrived(,)③walking slowly.

例（13a）表示“經(jīng)過慢走，然后到達”，其分詞小句行為獨立于后面主句描述的行為；而例（13b）表示“他是以慢慢走的方式到達的”，其分詞小句與主句解讀為一個整體。因此，“左置”為懸垂小句的“解歧”提供了更理想的位置，對人們使用懸垂小句的誘惑性更大。

由于句首位置表達言者主觀性，那些越是容易解讀為言者的認知狀態(tài)或行為表現(xiàn)的懸垂小句的可接受度就越高。例如：

（14）a. Comparing them to the English Baroque woodwinds, it is clear that they became the prototype and standard for English makers well into the 18th century.

b. generally speaking, Mr. President's view is objective.

c. *Barking furiously , Mary took her dog out of the park.

例（14a）可解讀為言者進行的“comparing”，例（14b）是言者進行“speaking”, 例（14c）不合格，因其分詞小句表現(xiàn)的不是言者行為。根據(jù)Hayase[39]對956 個實際使用的合格的懸垂小句的分析，有726 例為認知判斷動詞的懸垂，占總數(shù)的75.94%，其它動詞依次為身體運動動詞（9.63%）、感知覺動詞（8.89%）、身體狀態(tài)動詞（3.24%）和肢體行為動詞（2.31%）。如：

認 知 判 斷 動 詞：Comparing、Supposing、Thinking、Estimating、Taking(…into consideration)、Observing、Looking (back、ahead、at)

身體運動動詞：Moving、Walking、Arriving、Travelling、Entering

感 覺 知 覺 動 詞： Looking、 Listening、Watching、Seeing、Staring、Feeling

身體狀態(tài)動詞：Standing、Sitting、Lying

肢體行為動詞：Reading、Opening、Keeping、Giving、Putting、Looking after

這些動詞均較強地表現(xiàn)了人的施事性和意愿性，其所描述的行為或狀態(tài)很容易解讀為是對言者認知狀態(tài)或行為的述謂。由于言者所具有的“全知（omniscient）”特權(quán)[40]，在信息表達中往往首先表明自己的行為意圖或立場站位，然后再引出對意欲表達的客觀命題，因此，懸垂小句往往作用于言者的“知域”或“言域”范疇。如：

（15）a. Seeking to improve the way they do business, the construction industry is supported by the UK Government's Construction Best Practice.

b. When installing a boiler , the floor space available is very important.

在“知域”范疇中，懸垂小句表現(xiàn)的是言者的自我表達，整個懸垂小句所在的復句可解析為“當我[懸垂小句]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認為/覺得[主句]”，這樣的解析使得整個復句前后邏輯一致，語義和諧。如例（15a）可解構(gòu)為“when I was [Seeking to improve the way they do business], I found that [the construction industry is supported by the UK Government's Construction Best Practice] ”。

在“言域”范疇中，懸垂小句體現(xiàn)的是言者對聽者立場的關(guān)注，表達了“我說（I-say-so）”義，其復句可解析為“我說[懸垂小句]的時候，我是在告訴你[主句]”，如例（15b）可解析為“When I say[When installing a boiler], I was telling you [the floor space available is very important]”。正是在這個意義上，言域的懸垂小句所使用的動詞范疇可以進一步擴大至一般的動作動詞，表現(xiàn)言者對聽者在執(zhí)行某一行為時的建議。這樣的用法常見于科技文獻中，是對具體操作行為的描述，表現(xiàn)的是言者對聽者在操作上的建議。如：

（16）a. When packing the goods, greatest care must be given to reinforcing the cases as any damage in transit would cause us heavy losses .

b. When installing the iron towel, the other items should be set aside to keep safety.

懸垂小句對言者視角的表達體現(xiàn)了言者“隱而不現(xiàn)”這一“絕對主觀化（extreme subjectification）”的特征[41]。英語中那些表現(xiàn)言者認知狀態(tài)或言說行為的判斷動詞已經(jīng)完全擺脫了懸垂的語法限制，成為合格的語法結(jié)構(gòu)，如“generally speaking”“judging from”“talking of ”“supposing”“allowing for”“considering” 等等。

(二)對倒裝句的解釋

英語有兩類倒裝結(jié)構(gòu)：一是處所倒裝句，這是一種完全倒裝結(jié)構(gòu)（full inversion），其“主－謂－補”結(jié)構(gòu)完全顛倒，如例（17）；另一種為部分倒裝結(jié)構(gòu)（partial inversion），只有主語和助動詞結(jié)構(gòu)倒裝，謂語結(jié)構(gòu)依然保留在主語之后，如例（18）。

（17）a. A ferocious lion comes down with the rebound.

b. Down with the rebound comes a ferocious lion.

（18）a. I never heard about cabalism.

b. Never did I hear about cabalism.

兩種倒裝結(jié)構(gòu)的本質(zhì)相同，均是將言者視角置于句法左端，從而產(chǎn)生倒裝的語法結(jié)構(gòu)。那么，倒裝結(jié)構(gòu)如何體現(xiàn)言者的主觀性呢？我們以完全倒裝結(jié)構(gòu)為例進行說明。完全倒裝結(jié)構(gòu)以處所倒裝最為典型，其它的倒裝均是對處所倒裝的隱喻性拓展[42]。處所成分進行倒裝的優(yōu)勢在于其天生的“有定性“，這是因為空間認知是人類最基本的認知能力[43]，也是人類隱喻認知的基本策略[44]。處所成分所具有的有定性賦予了其較高的認知可識別度，從而很容易成為認知表達的起點。雖然形態(tài)上為PP 結(jié)構(gòu)，但功能上卻是一個名詞性的主語成分[45]，體現(xiàn)的是言者對物體進行空間認知的定位參照，因而為一個言者主語，具有言者的情感義（emotivity）和主觀性（subjectivity）。換句話說，此時的處所成分是對言者自己所處視角的述謂，作為一個已知概念，倒裝的處所成分不具有焦點功能，無法進行焦點對比，如例（19a）、例（19b）的差異：

（19）a. *On the bed lay a witch, but not on the broom.

b. On the bed lay a witch, but not a cat.

因此，倒裝結(jié)構(gòu)本質(zhì)上表達的是言者將處所中的某新異事物“呈現(xiàn)”出來。“呈現(xiàn)”的本質(zhì)是說“某處有某物”，而非“沒有”某物，因此，處所倒裝句排斥否定結(jié)構(gòu)表達。如：

（20）a. *In the house was not an old lady.

b. *床上沒躺著小王。

此外，“呈現(xiàn)”還在于突顯一個“驚異性”的情感[46]，即言者意欲引入一個“非期待性（unexpected）”的事物進入認知交際場，因此，那些“非期待性”較低的信息很難倒裝。如例（21a）中“學生住宿舍”為常態(tài)信息，“非期待性”不高，因而不合格，此時需要進行“情感豐富”，以增加其新異性；例（21b）通過添加visiting 將學生進行了身份限定，提高了新異性，因為來訪學生可能未必住宿舍，通常要住賓館。

（21）a. *In the dormitory slept the students.

b. In the dormitory slept the visiting students.

結(jié)語

主觀化成分“左移”是語言的一個強勢表現(xiàn)，一個語言成分發(fā)生主觀化后通常會傾向于向句法左端移動，同時伴隨著形態(tài)結(jié)構(gòu)和語義上的“虛靈”，由于與發(fā)話人相關(guān)，因而有定性亦得以提高，這些“收益”可以對一些傳統(tǒng)的語法現(xiàn)象做出合理的解釋，對語言教學具有一定的促進作用。

歸根結(jié)底，主觀化成分“左移”體現(xiàn)了人在語言中的核心地位，突出了人的主觀能動性在語言表達中的潛在價值，是人類語言“最大表述力原則（Principle of Maximized Expressive Power）”[47]67的體現(xiàn)，即語言結(jié)構(gòu)的任何變動首先是對人的交際需求的最大滿足，從這個意義上講，主觀化成分“左移”體現(xiàn)的是說話人對與自己相關(guān)的信息進行先行表達的“象似性”原則。

注釋：

① 本文中“*”表示該語句不成立。

② “？”表示通常情況下不成立。

③ “（）”表示其內(nèi)成分可有可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