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麗榮
《三字經》是我國三大國學啟蒙讀物之一,哲理深刻,是極具教育意義的文學讀物。 因其具有獨特的文學價值,它被翻譯成多種語言流傳于他國,其中英譯本的數(shù)量不在少數(shù),但眾多的英譯本各不相同。 文章試圖從美學視角下對翟理斯、王寶童和趙彥春的三個譯本進行對比分析,從形式系統(tǒng)上的韻律和節(jié)奏美、措辭美和句子美三個方面分析、考量不同英譯本的美學價值的體現(xiàn)。
中國古代典籍的特點是語言精練且內涵豐富,其中蘊含的美學價值是不言而喻的。 《三字經》就是中國古籍中絢爛的一筆。 它以其獨特的詩體形式呈現(xiàn)出三字一句的結構,極易成誦,且耐人尋味。 而翻譯本身就是一種對美的追求,所以美學對這樣的典籍的翻譯具有重要意義。 方夢之在其研究中指出可以用美學的觀點來認識翻譯的科學性與藝術性,同時運用美學的基本原理,為不同文體的翻譯提供翻譯審美標準,以此來分析、闡釋和解決語際轉換中的美學問題。 《三字經》作為一部詩體典籍,其藝術性在翻譯中是很突出的,但由于詩歌這樣的特殊形式體現(xiàn)其藝術性對于翻譯來說難度極大,所以譯界一度出現(xiàn)了“詩歌不可譯”的觀點,但是趙彥春在其《翻譯學歸結論》中明確指出“詩不可譯”的觀點是對文學翻譯的本質與規(guī)律缺少辯證認識的結果。 美學的產生和發(fā)展為文學研究以及文學翻譯研究提供了新的視角。 中國典籍翻譯亦離不開美學。 所以美學標準應該成為評判詩體型典籍翻譯優(yōu)劣的標準。 按照劉宓慶的分類,審美客體包括語音、文字、詞語層和句段中的審美信息,以及“情”與“志”的審美信息。
文章涉及三個英譯本的分析,它們分別是翟理斯的闡釋性的散體譯本,王寶童的詩行詞數(shù)不定的韻體譯本以及趙彥春的三詞格偶韻體譯本。 研究者從韻律和節(jié)奏、措辭、句式和“情、志”表達四個方面對其進行對比分析。
《三字經》的特點之一就是其為三字韻文。 所以將其譯為英文也應該盡量保持原文的韻律。 韻律在這樣的詩體典籍翻譯中是極其重要的。
例1:
原文:人之初,性本善。 性相近,習相遠。
翟理斯譯:Man at their birth, are naturally good.Their natures are much the same; their habits become widely different.
王寶童譯:At first mankind Is kind at heart, With natures alike But habits apart.
趙彥春譯:Man on earth, Good at birth. The same nature Varies on nurture.
翟理斯的譯本為闡釋性的散體譯本,無韻散體與原文的韻文大相徑庭,在韻律感上相差甚遠。 再看王先生的譯本,其譯文為韻體,mankind 與alike 押韻,heart 與apart 押韻,符合了原文的押韻這一特點。 最后看趙先生的譯文,三詞對三字,并且earth 與birth,nature 與nurture 均押尾韻,音韻和諧,形式工整。 就韻律而言,王寶童和趙彥春的譯文明顯在美學呈現(xiàn)方面要比翟理斯的譯文更勝一籌。
再看節(jié)奏,原文第一節(jié)共12 個字,三字一句,節(jié)奏感很強。 翟理斯的譯文長短不齊,多則6 個詞,少則3個詞,且長短交錯,毫無規(guī)律,所以節(jié)奏感差。 王寶童的譯文雖為韻體,但每句詞數(shù)也不等,讀起來節(jié)奏感比翟理斯的要強一些,但也有些差強人意。 而趙彥春的譯文,12 個詞對12 個字,三詞一句,節(jié)奏感頗強。 所以在節(jié)奏感方面的美學呈現(xiàn)趙譯較翟譯和王譯都要更勝一籌。 韻律和節(jié)奏的體現(xiàn)依賴的是其形式,由于趙譯在形式上與原文保持了高度的一致,所以其譯文在韻律和節(jié)奏上都明顯優(yōu)于翟譯和王譯。 Perter Newmark 認為:“譯者應注意原文的形式,用格母布里奇的話來說,形式可以改變、提煉、表現(xiàn)思想。 如果歪曲了原文的形式,就會在某種程度上歪曲原文的思想。”
詞是句子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表意的重要單元,因此詞匯的選擇對于譯文的質量或美學體現(xiàn)來說也是極其重要的。
表1 詞匯選擇差異
原文中“習相遠”中的“習”是對人性情的描寫,意為“后天的教育或培養(yǎng)不同,性情也就截然不同”。“習”有習慣之意,但是在這里如果將“習”譯為habits(習慣)之意就會有些窄化了原文意思,以偏概全,從而誤導讀者。 而“習” 在這里大致相當于英文的nurture、performance 之意,故將“習”譯為nurture 能更準確地傳達原文的神韻。
“三才”“三光”在英語中沒有對應的概念,所以翟譯以“the three forces”“the three luminaries”,王譯以“the three lights”“the three brights”譯之,翟譯語義上與原文無偏差,忠實于原文,但稍感直白;而王譯在語義上卻與原文相悖,“才”為light 而“光”卻為brights,與原文意思是大相徑庭,所以這樣的措辭不可取。 而趙譯將其按照英語的造詞規(guī)律仿擬成tri-vitals 和trilights 簡明切意。 “三綱”為中國封建社會的倫理準則,翟譯將其譯為bonds 卻有些偏離原意,bonds 為“團契”“紐帶”之意,所以語義上偏離了;而王譯的guides語義表述忠實于原文,措辭準確。 趙譯的tenets 在語義上也忠實原文,措辭精確。 通過比較分析,可以發(fā)現(xiàn)趙譯在措辭上要明顯優(yōu)于翟譯和王譯。
《三字經》以其短小精悍而著稱,其三字一句的句式鏗鏘有力。 文章涉及的三個譯本中只有趙譯為三詞一句的短句句式,短小精悍,將原文的句式美“譯展無余”,例如其對第6 節(jié)(原文:子不學,非所宜。 幼不學,老何為。)的翻譯:An unschooled child, Will grow wild. A young loafer, An old loser! 翟譯長句居多,且句式不齊,整體感覺拖沓冗長,例如他此節(jié)翻譯足有26詞之多,句式繁冗(If the child does not learn, This is not as it should be. If he does not learn while young,What will he be when old?)。 王譯較翟譯來說句式稍整齊些,但也長短不齊,雖短句居多,但也不是三詞對三字,所以整體感覺還是不甚工整(When weary of studies, The kids are to rue: When they are old, What can they do?)。 故就句子長短來說,僅趙譯體現(xiàn)出了原作的句式之美。
句式對仗是《三字經》的另一個突出特點,對仗的句式讀起來如音樂般流動,生動明快,極大地體現(xiàn)了語言之美。 譯文要想將其美傳遞,也應譯為對仗句式。如第39 節(jié),原文:……君則敬,臣則忠。
翟譯:...Respect on the part of the sovereign,Loyalty on the part of the subject.
王譯:...Honor to the sovereign, The subject tends.
趙譯:...Lords loves subjects, And enjoys respects.
原文中“君”對“臣”,“敬”對“忠”,形成對仗。 翟譯中sovereign 對subject,respect 對loyalty 也為對仗句式,只是順序上做了改動。 趙譯中l(wèi)ords 對subjects,loves 對enjoys,句式上為對仗,順序上也稍做了改動。王譯中沒有體現(xiàn)出對仗的句式,使其形式上遜色于另外兩個譯本。
《三字經》所要表達的“情、志”是教育內涵。 因此譯文要體現(xiàn)原文的“情、志”之美就要譯出其中蘊含的教育意義。 下面以第3 節(jié)為例:原文:昔孟母,擇鄰處。子不學,斷機杼。
翟譯:Of old, the mother of Mencius chose a neighborhood; and when her child would not learn, she broke the shuttle from the loom.
王譯:Mencius' mother Chose her neighbor,And seeing his lax, She stopped her labor.
趙譯:Then Mencius' mother Chose her neighbor. At Mencius' sloth, She cut th' cloth.
原文中包含“三遷擇鄰”和“斷織勸學”兩個典故。翟 譯 將“ 擇 鄰 處” 譯 為 chose a neighborhood,neighborhood 是表示鄰居的整體概念,用在這里過于寬泛,不利于其意義的推導,阻礙了教育意義的傳遞;王譯將“斷機杼”譯為stopped her labor 陳述了事實,卻無法使人聯(lián)想到其與中斷學業(yè)的關系,而趙譯為“At Mencius' sloth”“She cut th' cloth”,由sloth 可聯(lián)想到懶惰棄學,由cut th' cloth 可聯(lián)想到斷織勸兒,以斷織類比廢學,將原文的教育意義表達得恰如其分,將原文的“情、志”之美完美再現(xiàn)。
《三字經》作為中國典籍中重要的一部分,其美學價值寓于其深刻的哲理之中。 因此美學標準對于譯本的評價具有重要的指導意義。 研究者認為美學標準就是一個很好的嘗試。 通過以上三個譯本的不同方面的分析,研究者認為趙譯在音韻、節(jié)奏、措辭、句式以及情感的表達上都要優(yōu)于另外兩個版本,其美學價值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