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露

（大連外國語大學(xué) 英語學(xué)院，遼寧 大連116044）

隨著篇章語言學(xué)、語用學(xué)、語篇分析等學(xué)科的出現(xiàn)，文體學(xué)理論不斷推陳出新，各種流派異彩紛呈。作為語言學(xué)的兩個重要分支，語用學(xué)和文體學(xué)相互交融，互為滲透，是對文學(xué)作品鑒賞和闡釋的一種形式?！爸挥袑⒄Z用學(xué)、文體學(xué)和文學(xué)作品研究相結(jié)合，才能體會文學(xué)交流的精髓并診釋文學(xué)作品的內(nèi)涵?！盵1]“語用學(xué)與文學(xué)研究和文學(xué)文體學(xué)的結(jié)合，形成一個新的交叉學(xué)科——文學(xué)語用學(xué)，也可以說是語用文體學(xué)?！盵2]語用文體學(xué)更好地把語言基礎(chǔ)和文學(xué)意義統(tǒng)一起來，為文學(xué)欣賞提供了一個新的視野,在文學(xué)研究中得到了蓬勃發(fā)展。但在語用文體學(xué)視域下，對文學(xué)作品，尤其是意識流作品中人物的心理敘述研究仍涉足尚淺。本文以《達洛衛(wèi)夫人》為研究文本，以人物思維再現(xiàn)方式——心理敘述，分析和闡釋作品的產(chǎn)生及文體風(fēng)格，以呈現(xiàn)主人公“未說出的”言語，幫助讀者建立自覺的語言與文體意識。

1 心理敘述理論及其分類

心理敘述（psycho-narration）是小說中人物思想的表達方式。Cohn區(qū)分了小說人物思維的不同敘述方式，將心理敘述作為第三人稱敘述中人物思維的再現(xiàn)方式之一[3]。Black對其重點考察并按作者敘述中參與程度由高到低區(qū)分為六種思維模式[4]，引導(dǎo)讀者有效解讀人物思想和意識。

1.1 敘述者評述（NCOD）和思維行為的敘述體(NRTA)

敘述者評述是小說中一個重要的話語特征。Malmgren指出：“在敘述過程中講話者偶爾會對虛構(gòu)世界里的人物、事件及其虛構(gòu)性進行一些有描述和敘述特征的評論。”[5]在這里著重表現(xiàn)的是“評”和“述”，敘述者分析概括人物的心理傾向并結(jié)合基于人物事件的觀點和看法。如：

（A）Some days,some sights bringing him back to her calmly,without the old bitterness.

（B）Which perhaps was the reward of having cared for people.[6]

在這里，A句著重表現(xiàn)了“述”，而B句便是“評”的重點體現(xiàn)。作者不但了解虛擬世界并且了解真實世界，以敘述者的身份把虛構(gòu)事件及對其事件的評論用潛移默化的語言方式從權(quán)威的角度“講給”讀者。

相比之下，思維行為的敘述體則是敘述者直接評論或提到“敘述行為”本身，似述也似評。其更突出的特點是：敘述者所做出的評論采用了表達話語意義的副詞等明確的詞匯手段，使讀者更明確地感受到“話語”中敘述與評論的微妙關(guān)系。如：

（C）“And how are you?”said Peter Walsh,positively trembling;taking both her hands;kissing both her hands.She’s grown older,he thought,sitting down.I shan't tell her anything about it,he thought,for she’s grown older.[6]

思維行為的敘述體能體現(xiàn)出敘述者的判斷力，C句中敘述者運用“positively”來闡述他對彼得行為的評述，思維行為的敘述體不但可以和任意心理敘述及其它方式結(jié)合，也可以被運用于表達人、動物甚至無生命體的思維特征。

1.2 間接思維(IT)和自由間接思維(FIT)

在心理敘述理論中，間接思維是形式化最開放的一種表述。在語境和人物雙重轉(zhuǎn)化的同時，話語含義變化復(fù)雜。

（D）And it was awfully strange,he thought,how she still had the power,as she came tinkling,rustling,still had the power as she came across the room,to make the moon,which he detested,rise at Bourdon on the terrace in the summer sky.[6]

D句中，以“he thought”插入語明確此句為間接思維句，敘述者用情感詞匯表達人物和其相結(jié)合的內(nèi)心感受。作為一種常見的意識呈現(xiàn)模式，自由間接思維的視角在于人物，同時也暗含著敘述者的態(tài)度。通過自由間接思維，讀者可以看到人物意識的成長。如：

（E）ForHeaven’ssake， leave yourknife alone!she cried to herself in irrepressible irritation;it was his silly unconventionality,his weakness...[6]

自由間接思維減少了作者的干預(yù)，是角色內(nèi)心無聲息的語言表達，它創(chuàng)造了內(nèi)心獨白的效果，其靈活運用充分說明作者善于捕捉人物腦海中的印象并且不打破風(fēng)格的連續(xù)性。

1.3 直接思維(DT)和自由直接思維(FDT)

直接思維，顧名思義，作者在陳述中直接引用人物思想，保持最初人物思維的完整性。

（F）He wrinkled lugubriously,consequentially,at the thought of the letters he would write to the heads of Government offices about“my old friend,Peter Walsh”，and so on.[6]

直接思維能夠充分表現(xiàn)出各人物的性格特點，增強小說人物的心理言說功能，第一人稱的運用以及主觀的敘事語氣使讀者易于分辨小說各人物獨特的性格特點。

自由直接思維是指那些或省略引語動詞，或省略引號，或二者皆省的直接引用人物思維話語的句子。在自由直接思維中，明顯用語言表達出的人物思維被直接轉(zhuǎn)述。

（G)With the rooks flaunting up and down in the pink evening light,and dressing,and going downstairs,and feeling as she crossed the hall，“if it were now to die it were now to be most happy.”That was her feeling —Othello’s feeling...[6]

敘述者可以自由秉承被轉(zhuǎn)述者內(nèi)心獨白的特征，即可用第一人稱對思想進行直接述說，用被轉(zhuǎn)述者內(nèi)心獨白的形式和用辭來描述被轉(zhuǎn)述者思考的內(nèi)容。它是被轉(zhuǎn)述者內(nèi)心獨白最自由的一種轉(zhuǎn)述方式，其形式特征的靈活性使讀者沉浸在人物的主觀世界。

2 心理敘述模式解讀文學(xué)語篇——以 《達洛衛(wèi)夫人》為例

心理敘述模式同步傳遞敘述者聲音和人物聲音，這些敘述聲音在文中巧妙糅合，進一步展現(xiàn)作品中人物的思想和語意內(nèi)涵。第三人稱心理敘述方式既是小說人物刻畫的有效途徑，又是讀者解讀人物思維的重要視角[7]。

為了更清楚地理解心理敘述技巧的作用與效果，筆者引用Leech的圖例[8]進一步說明。

圖1 心理敘述與敘述者參與程度的關(guān)系

圖1顯示，在敘述者評述上，敘述者的參與性是最明顯的，反映出敘述者或者小說作者的某種態(tài)度。隨著箭頭的方向，敘述者的參與程度減弱，讀者越來越貼近小說人物的思想，分享他們的情感。

伍爾夫的精妙之作《達洛衛(wèi)夫人》聚焦主人公克拉麗莎·達洛衛(wèi)在“一戰(zhàn)”后一天的生活細節(jié)。此段節(jié)選的當(dāng)前語境為克拉麗莎精心舉辦的晚會?？死惿@悉塞普提斯的自殺并對此產(chǎn)生共鳴，認為死亡的意義在于解脫，而塞普提斯因自由被侵犯后對社會挑戰(zhàn)的思想和勇氣傳遞給了克拉麗莎，給她的精神帶來了重生：

（1）She parted the curtains;she looked.（2）Oh,but how surprising!—in the room opposite the old lady stared straight at her!(FIT)（3）She was going to bed(NRTA).And the sky.（4）It will be a solemn sky,she had thought,it will be a dusky sky,turning away its cheek in beauty.(DT)（5）But there it was—ashen pale,raced over quickly by tapering vast clouds.（6）It was new to her.(NCDO)The wind must have risen...（7）The young man had killed himself;but she did not pity him(NRTA);...（8）The whole house was dark now with this going on,she repeated,and the words came to her,Fear no more the heat of the sun.(FIT)（9）She must go back to them,but what an extraordinary night! （FIT）（10）She felt somehow very like him—the young man who had killed himself.(NRTA)（11）She felt glad that he had done it;thrown it away.(IT)（12）The clock was striking.The leaden circles dissolved in the air.（13）He made her feel the beauty;made her feel the fun.(NRTA)[6]

此段充斥著五種對主人公克拉麗莎情感變化的心理敘述策略。通過第2句體現(xiàn)人物感情色彩的形容詞“surprising”、感嘆號、破折號及省略語，我們得知人物的思維用敘述者的聲音表達出來，敘事方盡可能接近人物自己的語言，在無明顯標(biāo)志的情況下從敘事轉(zhuǎn)向人物的內(nèi)部刻畫。自由間接思維分別在2、8、9句得以展現(xiàn)，第2句談及克拉麗莎看見對面凝視著她的女人時的驚訝表現(xiàn)。第8、9句分別體現(xiàn)克拉麗莎變化多端、難以言說的內(nèi)在情感。段落中同樣出現(xiàn)多次思維行為的敘述體的運用，凝練總結(jié)人物的內(nèi)心活動，極力凸顯出達洛衛(wèi)夫人從情感糾結(jié)陰郁到明朗釋懷的一系列感情變化。這一運用雖不可避免地拉開了閱讀主體與故事人物間的距離，但與其他策略相結(jié)合運用，卻賦予了更多連貫性與整體性，增強了語言的操控力。第5句的景物描寫在一定程度上應(yīng)和了第4句的間接思維描寫，也扣應(yīng)了達洛衛(wèi)夫人因青年人自殺事情而心情猶豫昏暗。第6句運用的方式是敘述者評述，“new”著重體現(xiàn)出敘述者對于整件事情的看法和評價。敘述者評述是敘述者干預(yù)最大的表現(xiàn)形式，概括人物心理傾向。作者很少用引號去標(biāo)記對話，實現(xiàn)了敘事的統(tǒng)一和銜接，成功地展現(xiàn)了克拉麗莎的情感變化特點。伍爾夫利用心理敘述模式幫助讀者獲得更生動、清晰、直觀的想法，通過這種方式來提高讀者對人物體驗的強度。

3 結(jié)語

窺一斑見全貌，由于篇幅所限，文中僅選取完整著本心理刻畫的部分內(nèi)容，但是我們不難看出，心理敘述是小說《達洛衛(wèi)夫人》的主要敘述模式。心理敘述使其脫離了傳統(tǒng)小說的框架，使情緒和心靈體驗成為小說結(jié)構(gòu)的主體，在小說情節(jié)的發(fā)展、揭示人物性格與關(guān)系方面有著重要的作用。作者不是退居幕后，而是充當(dāng)“橋梁”的作用，自始至終指導(dǎo)讀者閱讀。這種語篇分析增強了心理敘述理論對文學(xué)文本研究的解釋力，引導(dǎo)讀者從心理視點出發(fā)了解作品主題。

[1]劉風(fēng)光，李晨.言語行為類別視闕下文學(xué)語篇的語用文體分析[J].外語教育研究，2014(1):14-19.

[2]封宗信.語用學(xué)、文體學(xué)與文學(xué)研究[J].國外文學(xué)，1997(3)：24-30.

[3]COHN D.Transparent minds[M].Princeton: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1978.

[4]BLACK E.Pragmatic stylistics[M].Edinburgh：Edinburgh University Press，2006.

[5]MALMGREN C D.Reading authorial narration:the example of the Mill on the Floss[J].Poetics Today,1986(7):471-494.

[6]WOOLFVA.MrsDalloway[M].NewYork：AlfredAKnopf，1993.

[7]李昌標(biāo).小說文體研究的新思路——《語用文體學(xué)》介評[J].外語教學(xué)理論與實踐，2011(2):92-95.

[8]LEECH G M.Short style in fiction[M].London:Longman,19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