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娜 郭錦龍
[摘要]1998年,美國迪士尼公司將花木蘭的故事以動畫電影的形式展現(xiàn)在大銀幕之上;2004年,迪士尼公司繼續(xù)投資拍攝了動畫影片《花木蘭2》,美國迪士尼公司對中國歷史故事中的巾幗英雄的再塑造無疑獲得了巨大的成功。本文將在細致觀看動畫影片《花木蘭1》和《花木蘭2》的基礎上,自其故事情節(jié)本身入手,從影片的敘事主題、人物形象以及文化內(nèi)涵三個層面,對美國迪士尼公司創(chuàng)作的“花木蘭”系列電影進行研究。
[關鍵詞]動畫電影;花木蘭;敘事主題;人物形象;文化內(nèi)涵
一、引言
花木蘭是中國歷史文化故事中的巾幗英雄,在中國范圍內(nèi)可謂是家喻戶曉。作為文學形象,花木蘭最早出現(xiàn)在北朝民歌《木蘭辭》中。在《木蘭辭》中,花木蘭女扮男裝、替父從軍的故事成為一段關于中國古代女性走出閨閣、實踐忠孝的佳話,在很長一段時間內(nèi),中國的文學作品和影視作品中一直沿用著這樣的木蘭故事和木蘭形象。事實上,關于歷史上真實的花木蘭,中國的研究界一直眾說紛紜,包括花木蘭所處的具體時代、其籍貫出身乃至木蘭替父從軍的故事,都成為爭論的焦點,但無論廣為流傳的花木蘭的故事是否符合史實,她的巾幗英雄的形象無疑是深入人心的。[1]自中國封建社會時期的明清兩代開始,關于花木蘭形象的再塑造就已拉開了大幕,在詩歌、戲劇、小說以及近代以來的影視作品中,花木蘭都以忠勇、孝義的形象出現(xiàn),這些文藝作品甚至被翻譯成為多種語言在世界多地流傳,這也為美國等西方國家對花木蘭形象的重塑奠定了基礎。[2]
1998年,美國迪士尼公司將花木蘭的故事以動畫電影的形式展現(xiàn)在大銀幕之上,影片《花木蘭1》一經(jīng)上映,便在美國、中國均獲得了巨大的反響;2004年,迪士尼公司繼續(xù)投資拍攝了動畫影片《花木蘭2》,在這部影片中進一步塑造了一個美國人心中的巾幗英雄形象。通觀由《花木蘭1》和《花木蘭2》構成的“花木蘭”系列動畫電影,其中的敘事主題以及人物形象均具有鮮明的一致性,但從故事情節(jié)的角度而言,《花木蘭1》的故事主線完全遵循了木蘭替父從軍的中國傳統(tǒng)歷史故事內(nèi)容,而《花木蘭2》則在上一部故事的基礎上進行了脫離史實的發(fā)揮,這一點鮮明地體現(xiàn)出了美國迪士尼公司出品的“花木蘭”系列動畫電影無疑是在中國花木蘭歷史故事框架下的一種再創(chuàng)造。本文將在細致觀看動畫影片《花木蘭1》和《花木蘭2》的基礎上,自其故事情節(jié)本身入手,從影片的敘事主題、人物形象以及文化內(nèi)涵三個層面,對美國迪士尼公司創(chuàng)作的“花木蘭”系列電影進行研究。
二、“花木蘭”系列動畫電影的敘事主題
在影片《花木蘭1》中,花木蘭成長在一個父慈母愛的家庭之中,作為家中的獨女,花木蘭自幼便主動承擔起了光宗耀祖的重任。然而,在中國封建社會的故事背景之下,閨閣之中的女子光宗耀祖只有依靠婚姻,如果能夠憑借美麗的外表和賢良淑德的涵養(yǎng)許配到一個家產(chǎn)豐厚、地位崇高的婆家并為婆家開枝散葉,那么女子便完成了其一生最為重要的使命。在影片《花木蘭1》的開篇部分,沒有優(yōu)雅姿態(tài)和恭順之心的木蘭得罪了媒婆,使花家蒙受恥辱,對此,木蘭十分內(nèi)疚。正在此時,匈奴進犯,皇宮傳來了招兵的旨意,無子的花父只能無奈地拖著病腿接受了旨意并準備親赴沙場。在得知這一消息后,木蘭趁夜偷取了父親的戰(zhàn)服,在花家“守護神”木須龍的陪伴下踏上征途,影片《花木蘭1》的主體故事情節(jié)也隨之呈現(xiàn)。正如花父將木蘭比喻為一朵晚開的鮮花一樣,在從軍過程中,花木蘭綻放出了別樣的“美”。在從軍過程中,花木蘭一面要掩藏自己男扮女裝的身份,一面要克服女性身體的劣勢來參加訓練,終于通過不斷的努力成為少將軍李翔的得力干將,甚至在危急時刻憑借自己的英勇和機智拯救了少將軍以及全軍將士的性命,并且利用雪崩消滅了進犯的匈奴軍隊。然而,負傷后的花木蘭卻暴露了自己的女性身份,不忍將木蘭處以極刑的李翔無奈將木蘭逐出部隊。被逐出部隊的木蘭并沒有就此成為名正言順的“逃兵”,而是在發(fā)現(xiàn)匈奴殘余部隊的蹤跡后,心系家國安危的木蘭跨馬前行,來到了京城并拯救了皇帝和全城百姓的生命。同時,花木蘭替父從軍、屢獲戰(zhàn)功的英勇之舉也感動了皇帝,獲得了赦免,李翔將軍的心也被這位巾幗英雄所俘獲,花木蘭在為家族掙得榮光的同時收獲了真摯的愛情。在影片《花木蘭2》中,已成為女將軍的花木蘭正在籌備與李翔將軍的婚事,正在此時,花木蘭接到了皇帝的密詔,要求其保護三位公主出塞和親。出塞和親并非三位公主的心愿,而是皇帝在外患威脅之中的無奈之舉,善良而英勇的花木蘭十分同情三位公主的遭遇,開始籌劃幫助公主們逃離和親的悲劇命運,然而卻受到了未婚夫,即堅守職責的李翔將軍的反對,二人也因此陷入了情感的危機。
縱觀“花木蘭”系列動畫影片,我們不難發(fā)現(xiàn)迪士尼公司在花木蘭替父從軍的中國傳統(tǒng)故事的框架下,構建了一個“美國夢”,而夢想中的主旨就是自我實現(xiàn)和愛的追尋,包含著自我與真愛的“美國夢”也是美國當代動畫電影中的主流主題。[3]影片中的花木蘭替父從軍一方面是出于中國傳統(tǒng)的孝道;另一方面是出自對于自我實現(xiàn)的期待,在影片中木蘭的自我實現(xiàn)集中體現(xiàn)在“為家族爭榮光”之上,而突破封建傳統(tǒng)對女子的規(guī)制并在戰(zhàn)場上英勇殺敵的木蘭確實為花家爭得了至上的榮光;同時,敢于表達心中之愛的木蘭不僅收獲了與李翔將軍的愛情,還幫助公主逃出了和親的困局而找到了摯愛。在追尋真愛的途中,花木蘭再次實現(xiàn)了自己的夢想。從“花木蘭”系列影片的主題來說,該系列影片已經(jīng)將中國歷史中的花木蘭故事進行了徹底的美國化、現(xiàn)代化的改編,這種改編雖然沒有做到尊重原著,卻能夠很好地被當代觀眾所接納,從而實現(xiàn)花木蘭故事改編在傳播美國核心價值觀念和獲取商業(yè)價值方面的雙豐收。
三、“花木蘭”系列動畫電影的人物形象
“花木蘭”系列動畫電影中的主人公花木蘭這位大膽追尋自我與真愛的女性人物形象,無疑呈現(xiàn)了其背后的女性主義思想,而這種女性主義思想主要通過影片中花木蘭形象的兩次轉(zhuǎn)型得以凸顯。在影片故事開始之時,花木蘭是一個“不文能武”的女子,精心打扮并面見媒婆均是在父母的要求下進行的。不能通過尋常方式為家族爭光的木蘭雖然心里滿懷愧疚,卻一直否定這種傳統(tǒng)觀念下的女性身份??梢哉f,在木蘭從軍之前,她所經(jīng)歷的是否定女性身份的階段。影片中花木蘭形象的首次轉(zhuǎn)型,在于她披上戰(zhàn)袍替父從軍,此時的花木蘭形象的塑造開始進入了懷疑自我的階段,尤其是在其女扮男裝的身份被揭穿后,木蘭陷入了深思之中,她開始懷疑自己打破傳統(tǒng)的行為是否正確,徘徊在女子戍邊從軍的理想和傳統(tǒng)道德價值觀念之間。這種自我懷疑的階段在影片中轉(zhuǎn)瞬即逝,得知匈奴殘余勢力要威脅京城后,花木蘭的形象塑造出現(xiàn)了第二次轉(zhuǎn)型,即女性的自我重塑。她不再身披男裝,而是以女性的身份沖入京城并拯救了皇帝和百姓,皇帝的赦免和嘉獎標志著花木蘭女性身份重塑的成功。
在花木蘭否定自我、懷疑自我和重塑自我的過程中,影片中另外兩位重要的角色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一位是木蘭的戰(zhàn)友——少將軍李翔,另一位是木蘭的“守護神”木須龍。少將軍的名字“李翔”可諧音釋義為“理想”。李翔這一人物形象正是花木蘭的“理想”,從性別角度而言,花木蘭極力逃脫中國封建社會對女性的定位,渴望自己擁有和男性一樣征戰(zhàn)沙場的權利;從自我實現(xiàn)的角度來說,李翔將軍是花木蘭心中的偶像,她希望自己能夠立下戰(zhàn)功,通過成為將軍的方式為家族爭光;再從追尋真愛的角度來說,英勇與正直的李翔就是花木蘭追愛途中的理想人物。在花木蘭重塑自我的過程中,少將軍李翔無疑發(fā)揮了指路明燈的作用。與李翔不同的是,木須龍對重塑自我之路上的花木蘭起到的是幫助和鼓舞的作用。眾所周知,龍是中華民族的圖騰,但在“花木蘭”系列影片中,象征著威嚴和力量的石龍被輕易摧毀,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因錯被貶的小龍木須。這條外表酷似蜥蜴的木須龍,卻給予了重塑自我途中的木蘭極大的鼓舞。曾有影評人認為,木須龍的形象設置是對中國傳統(tǒng)文化的一種否定和嘲弄。事實上,細觀影片不難發(fā)現(xiàn),木須龍在故事情節(jié)布排、凸顯影片主題和人物形象塑造方面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這一顛覆傳統(tǒng)的龍的形象塑造更多的是出于影片故事本身的需要。在木須龍出發(fā)之前,花家祖先給予它的命令是追回木蘭,但木須龍為了證明自我反而在途中鼓勵木蘭繼續(xù)女扮男裝并通過軍中立功以實現(xiàn)衣錦還鄉(xiāng)、為家爭光的理想。在木須龍裝神弄鬼的幫助下,木蘭所處的李翔軍隊才能夠帶兵出征,為塑造花木蘭這一巾幗英雄的形象提供了必要的前提。同時,在從軍過程中,木須龍是花木蘭唯一能夠袒露心扉的對象,通過木蘭與木須之間的交流,花木蘭由懷疑自我到重塑自我的心理世界才得以呈現(xiàn),同時也使花木蘭這一人物形象的塑造更為豐滿。更為重要的是,木須龍在關鍵時刻均發(fā)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如匈奴單于臨近時,木蘭在木須的幫助下才成功點燃炸藥并制造了雪崩,這一細節(jié)的設置隱喻了小人物的大作用,正如影片中皇帝所言,“一粒米可以改變斤兩,一個勇士能夠決定戰(zhàn)爭的勝敗”,花木蘭正是這個憑借一己之力決定整個戰(zhàn)爭勝敗的勇士。在“花木蘭”系列影片中,無論是主人公花木蘭形象的塑造,還是主要配角李翔將軍和木須龍的形象塑造,都體現(xiàn)了“美國夢”個體化后的個人英雄主義情結,這無疑為整個系列的影片打上了深深的美國文化烙印。
四、“花木蘭”系列動畫電影的文化內(nèi)涵
縱觀美國動畫影片中的經(jīng)典之作,無論是人物類動畫影片,還是動物類動畫影片,抑或是以機器人、怪獸等夸張形象為主人公的動畫影片,均在不同的故事情節(jié)和形象設置之下展現(xiàn)著相同的主題,即上文提到的自我實現(xiàn)與追尋真愛,這一主題鮮明地體現(xiàn)出了美國文化之內(nèi)涵。有評論者認為,美國動畫電影是通過可愛幽默的卡通形象來傳遞大眾的夢想,從而形成了穩(wěn)定的受眾群體,而這種夢想的核心就是美國社會的主流價值觀念。[4]
在“花木蘭”系列影片中,無論是故事情節(jié)層面,還是人物塑造層面,都十分鮮明地呈現(xiàn)出了美國社會的主流價值觀念。就整個系列影片的情節(jié)設置和人物形象塑造而言,花木蘭替父從軍的忠義之行被巧妙地替換為自我價值的實現(xiàn),而連接二者的橋梁就是花木蘭“為家族爭榮光”的理想。同時,影片中對于“愛”這一主題的闡釋也融入了強烈的美式思維與時代感,花木蘭不僅大膽追尋與自己出身迥異的李翔將軍之間的愛情,還能夠與父母進行平等的對話與交流,這種關于親情和愛情的闡釋雖然不符合中國古代的人文環(huán)境,卻書寫了美國社會對于“愛”的追求,并迎合了現(xiàn)代社會的價值觀念。在該系列影片中,木須龍這一重要配角形象不僅具有推動故事情節(jié)和完善主人公形象塑造的作用,還承載了美國文化中的幽默觀,可愛的造型與詼諧的行為對影片嚴肅而緊張的故事具有一定的舒緩和調(diào)節(jié)作用。綜上所述,“花木蘭”系列影片是美國迪士尼公司將東方故事與西方文化相結合的成功之作,在引入東方故事的過程中植入美國的主流文化價值觀念無疑是一個討巧之舉,異域故事與本土文化的融合也為中國動畫電影的發(fā)展提供了有益的經(jīng)驗。
[基金項目] 本文系黑龍江省哲學社會科學規(guī)劃基金扶持共建項目“黑龍江傳統(tǒng)民間美術的現(xiàn)代傳承與數(shù)字化保護研究”(項目編號:15YSE01)。
[參考文獻]
[1] 陳韜文.文化轉(zhuǎn)換:中國花木蘭傳奇的美國化和全球化[J].南昌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1991(16).
[2] [美]愛德華·C斯圖爾特,密爾頓·J貝內(nèi)特.美國文化模式——跨文化視野中的分析[M].衛(wèi)景宜,譯.天津:百花文藝出版社,2000:134.
[3] 尹鴻,李彬.全球化與大眾傳媒:沖突融合互動[M].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1997:209.
[4] 張瓊.從族裔聲音到經(jīng)典文學:美國華裔文學的文學性研究及主體反思[M].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09:99.
[作者簡介] 左娜(1978—),女,黑龍江海倫人,碩士,齊齊哈爾大學美術與藝術設計學院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美術學。郭錦龍(1977—),男,遼寧錦縣人,碩士,齊齊哈爾大學美術與藝術設計學院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美術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