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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不過三

2015-11-17 16:35:01聶牛生
微型小說選刊 2015年11期
關(guān)鍵詞:干兒子老邱字條

◎聶牛生

事不過三

◎聶牛生

這天一大早,老邱拉著板車來到曬布巷掃地。突然,一位年輕男子走到他跟前,又是遞煙又是點火,很是熱情。老邱有些蒙:“先生,你恐怕認(rèn)錯人了吧?”

那男子忙說:“沒有沒有,我認(rèn)得您,您是環(huán)衛(wèi)處的邱師傅,在這兒當(dāng)清潔工已有三年多了。我姓曹,您就叫我小曹吧。我想花六百元錢買您三天的掃地權(quán)?!闭f著當(dāng)場便掏出錢來。

老邱得知對方來意后,沒有同意。小曹無奈之下,只得走了。

一晃幾天過去了,這晚,老邱正準(zhǔn)備睡覺,突然有人敲門。他打開一瞧,來人竟然又是小曹。

小曹一臉誠懇地說,希望老邱答應(yīng)他上次的請求。

老邱實話實說道:“不是我不通人情,是我們單位有規(guī)定,不準(zhǔn)外人幫忙。現(xiàn)在有監(jiān)控,單位領(lǐng)導(dǎo)坐在辦公室里就能對街面情況了如指掌。要是被人發(fā)現(xiàn)了,不但要扣工資獎金,還有下崗的風(fēng)險……”

小曹表示理解,但還是苦苦哀求。老邱又說:“如果你這么堅持,我倒是愿意幫你。不過,你必須答應(yīng)我的條件,要么你做我的干兒子,要么你說出花錢幫我掃地的原因?!?/p>

小曹想了一會兒后,選擇了前者。不過,他有些納悶:“為什么您要認(rèn)我當(dāng)您的干兒子呢?”

“你做我的干兒子,我才好應(yīng)付領(lǐng)導(dǎo)啊。我可以說我身體不適,所以才讓干兒子來幫忙?!?/p>

小曹恍然大悟,當(dāng)即給老邱跪下,叫了三聲干爹。老邱見他這樣誠心,心想他一定遇到了什么過不去的坎,便同意了。

當(dāng)晚兩個人商量好,決定下星期五開始,由小曹代替老邱掃三天大街。最后,小曹囑咐老邱,這件事千萬要保密。

到了約定的那天,老邱將板車掃把交給小曹后,便回家了。他吃過早飯,左想右想都覺得不踏實,于是,又來到了平常他打掃的那個路段。

可是,老邱萬萬沒想到的是,小曹根本沒來,代替他掃地的是一個長發(fā)女人!他忍不住上前問道:“小曹怎么沒來?你是小曹的老婆碼?”

“你怎么來了?不是說好你今天休息嗎?”長發(fā)女人驚訝不已,說完便丟下掃帚急急跑了。

當(dāng)晚,小曹又來到了老邱家,有些生氣地問:“不是說好了您今天休息嗎?怎么您還上街查崗呢?”老邱反問道:“明明說好了你去,怎么變成了一個女人,你到底搞的什么名堂?”

“我臨時扭了腳,所以叫我老婆替一下難道不行嗎?”小曹說完,悶悶不樂地走了,從此再也沒有來找老邱。這下,老邱更疑惑了。

一個多月后的一天,同事老李來找老邱下棋。下到中盤,老邱問:“今天你怎么有空來我這里玩???”

老李說:“我這三天正好有空,怕你無聊,所以來陪你下棋。怎么了,不歡迎?”

老邱一聽,立刻聯(lián)想到之前那件事。他當(dāng)即問道:“是不是有人花錢幫你掃三天大街,你才有閑情逸致來我這兒玩???”

老李聽了,頓時大驚失色,丟下象棋,匆匆走了。這下老邱更確定自己猜對了。

次日清晨,老邱悄悄來到老李負(fù)責(zé)打掃的路段,又看到了那個長發(fā)女人在掃地!那女人見了他,嚇得丟下掃把便跑。

一年多后的一天,老邱從報紙上得知,那女人是鄰縣建設(shè)局的局長,因犯貪污受賄罪進(jìn)了班房。

老邱意識到了什么,忙去建設(shè)局找小曹,問到底是怎么回事。小曹這才滿臉愁云地道出了實情,原來,他是那位女局長的秘書。女局長交代他,要想盡一切辦法去周邊縣城聯(lián)系一位清潔工,讓她代替那人掃三天大街。

老邱問小曹:“那位女局長為什么要掃三天大街呢?難道是她良心發(fā)現(xiàn)了,想為老百姓做點實事嗎?”

“我的好干爹呀,我哪敢問呀?這事您就權(quán)當(dāng)沒發(fā)生吧,以后別再提了!”小曹哭喪著臉說。老邱見狀,嘆了口氣,轉(zhuǎn)身離開了。

老邱細(xì)細(xì)一琢磨,又來到了雅軒胡同,找到了號稱半仙的“胡叟頭”。他開門見山地問:“老哥,去年是不是有一個女局長到你這兒算過命?”老邱說著便拿出那女局長的照片給他辨認(rèn)。

胡叟頭端詳了一會兒,點頭說:“她的確來過?!?/p>

“是你告訴她,要想避災(zāi),必須去掃三天大街的?”

“是!”胡叟頭點點頭。

原來,胡叟頭早先是位副縣長,因貪污腐敗判了刑。刑滿釋放后,他回到了老家的小縣城,痛定思痛,當(dāng)上了測字算命的半仙。當(dāng)時,同他合伙貪污受賄坐班房的還有他的一位親信科長,那就是如今隱名埋姓的老邱。

胡叟頭嘆了口氣,說:“我知道貪官們大多很迷信,希望通過特殊手段為自己消災(zāi)解難。我一心想利用他們這種心理,靠這算命攤子導(dǎo)人向善。我之所以讓那個女局長去掃地,是希望她通過掃地過程靜下心來,掃掉頭腦中的灰塵;體會一下如果東窗事發(fā)后,被削職為民的后果,希望她能早日自首、爭取寬大處理。誰知我的良苦用心,現(xiàn)在看來都是白費工夫!我還是回鄉(xiāng)下種菜養(yǎng)雞算了!”

胡叟頭說完,將算命小攤一掀,起身就走。

老邱回家后,想起往事,心中悔恨不已。那件事后,他的老婆孩子都離開了他,去了國外謀生。

他獨自留在這里掃大街,希望通過自己的雙手贖罪。好在,這樣自食其力的日子讓他覺得很是踏實。

一天,一位律師找上門,問他是否見過一位長發(fā)的女局長,并說要帶他去看守所里確認(rèn)一下。老邱推辭不了,只好跟著律師去了。

在看守所里,他見到了那位女局長,如今的她披頭散發(fā),像個瘋婆子。女局長見到老邱后,嘴里喃喃道:“掃了三天大街真能消災(zāi)就好了……你卻把這事攪黃了……”老邱見狀,既內(nèi)疚又心酸。

回到家后,老邱思前想后,幾夜沒睡好。這天,他又來到山里找到胡叟頭,勸道:“老哥,跟我回縣城吧,再開個算命攤子,能挽救一個是一個。事不過三,總有人會領(lǐng)悟你的良苦用心的!”

“這土雞是純天然放養(yǎng)的,味道好極了,你要不要嘗?”胡叟頭顧左右而言他。

老邱見勸說沒用,只得無奈地離開了。他回去后,就辭了職,擺了個算命的小攤。他打算學(xué)胡叟頭,利用算命,導(dǎo)人向善。

開張不久后的一個晚上,一個中年胖子來到老邱的算命攤,說是要用易經(jīng)測禍福。老邱跟他交談一番后,很快就猜到了八九不離十,想必這胖子也是個貪官。他煞有介事地嚇唬胖子,道:“先生恐怕會遭遇災(zāi)禍??!”

“是嗎?”胖子大驚失色,緊張地問,“老先生,請問有消災(zāi)的法子嗎?”

“有是有,只怕你不按我的話去做。”老邱嘆道。

“還請您多多指點?!迸肿雍苁钦\懇。

“天機不可泄露,你回家看看這張小字條吧?!崩锨裾f著,便將一張字條交給胖子。

胖子千恩萬謝地接過字條,便離開了,可是再也沒有回來。

原來,老邱給胖子的那張字條上寫的是,讓對方去做三天乞丐。他是想通過這種方法,讓對方能夠體驗民生疾苦,幡然悔悟??墒?,普通人誰又會愿意把自己弄成乞丐?老邱接待了上百個這樣的顧客,他給對方的字條內(nèi)容也都一樣,可沒有一個人回頭來找他。老邱不禁有些灰心了。

春來秋往。這晚,一位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男人來找老邱算卦,老邱照樣給了他一張字條。不過,這回老邱已經(jīng)不抱什么希望了。

誰知,七天后,那眼鏡男又來了。他一進(jìn)門就問:“老先生,您能告訴我具體的方法和要求嗎?”

老邱說:“你坐著火車往西一千里,在車站當(dāng)三天乞丐。討不到錢就餓著,千萬不能偷偷帶錢買吃的。心不誠則事不成,蒼天有眼,可都盯著你呢!你若不敢一個人去,我愿意陪你一起去?!?/p>

眼鏡男聽完,頓時感動得流下了眼淚:“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

接著,老邱陪著眼鏡男在千里之外的城市,當(dāng)了三天的乞丐。

三天快要結(jié)束時,幾乎快要餓暈的眼鏡男放聲大哭起來,他一邊哭,一邊將自己以權(quán)謀私受賄了五十二萬的事說了出來。

“沒事了?!崩锨衽呐乃募绨虬参康溃叭プ允装?,坦白從寬。再陷下去可就要受牢獄之災(zāi)了,到時候妻離子散,家徒四壁,那情形可比當(dāng)乞丐還要慘?。 ?/p>

“老伯,原來您早就知道,您是故意這么做的,為的是勸我向善?”眼鏡男恍然大悟道。

老邱聽后,笑而不語。

事后老邱才知道,那眼鏡男是位水利局的副局長,他回去后馬上向紀(jì)委坦白交代自己的犯罪事實,退了贓款,并揭發(fā)檢舉了相關(guān)人員。由于功大于過,他果真免于刑事追究,躲過了牢獄之災(zāi)。

老邱聞訊,心中悲喜交加。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前妻和孩子。

那天晚上,他抱著被子哭了整整一晚。

(原載《今古傳奇·故事版》2015年2月下 江西周浩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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