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臨安邸
【宋】林升
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歌舞幾時休?
暖風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暖風舞悲涼
文人大都是性情中人。興之所至,信手涂鴉。林升的這首《題臨安邸》,據說是寫在南宋皇都臨安的一家旅舍墻壁上的,詩題系后人所擬?!芭R安”,南宋的京城,也就是現在的浙江杭州?!佰 ?,客棧、旅店。
用對遼、西夏、金的屈辱退讓換取茍安,是趙宋王朝自開國起即已推行的基本國策。其結果是,中原被占,徽宗、欽宗兩位皇帝做了俘虜。紹興二年(1132年),宋高宗第二次回到杭州,這水光山色冠絕東南的“人間天堂”被他相中。于是,大修樓堂館所,并大肆歌舞享樂。在以后的幾十年間,杭州成了這幫寄生蟲們的安樂窩。一些愛國志士對此義憤填膺,林升的這首詩便是對統(tǒng)治者醉生夢死,不顧國計民生的深切鞭笞。
“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歌舞幾時休?”詩人抓住了最具代表性的兩個形象——華麗的樓臺和靡麗的歌舞,從空間的無限量與時間的無休止,曲折委婉地表達出心中的憤慨。
第三句中的“熏”字極為傳神。那些西湖上的“游人”,大約正是因此而陶醉。一個“熏”字,寫盡南宋統(tǒng)治者的醉生夢死之態(tài)?!爸卑押贾葑縻曛荨?, 汴州,即北宋京城汴梁,也就是現在的河南開封。那些達官顯貴,茍且偷安,早已忘了山河破碎的恥辱和仇恨,卻把杭州當成了曾經繁華的宋朝都城汴州,并欣欣然陶醉其中。
歲月靜流。那擱淺在記憶深處的舊和弦,彈奏不盡人生的種種悲怨與忿恨;那粉黛朱顏,長袖善舞舞盡悲涼,笑靨如花盡是凄切。家國仇,恨悠悠,一場繁華一場夢。
秋夜將曉,出籬門迎涼有感
【宋】陸游
三萬里河東入海,五千仞岳上摩天。
遺民淚盡胡塵里,南望王師又一年。
何故悲秋作惆悵
陸游應該算是一位高產作家?!傲觊g萬首詩”的產量,令人嘆服。
在他逝世的前一年,曾寫下一小詩,向他心愛的小兒子傳授寫作“秘訣”,其中兩句是:“汝果欲學詩,工夫在詩外?!彼髢鹤硬灰晃蹲非笤~藻的華麗和技巧的奇絕,而要重視“詩外工夫”,著力從生活中覓求詩的真情、真境、真意。
《秋夜將曉,出籬門迎涼有感》便是這樣一首典范之作。此時的陸游,已經隨著南宋小朝廷倉皇逃難六十年。一顆沒有歸屬的心靈,漂泊于路遠山遙,漂泊于日月滄桑。
一個深秋之夜,他輾轉反側,夜不能寐,終于披衣而起,步出籬門,在拂曉的晨風中,發(fā)出慨然一嘆。
“三萬里河”指黃河。“三萬里”是虛指,極言其長?!拔迩ж鹪馈敝笘|岳泰山,西岳華山。古人以八尺為一仞。“五千仞”和“摩天”都是極言其高,高山插入云間。
詩的前兩句意境遼闊深沉,對仗嚴格工整。意思是:奔騰咆哮的黃河,挾雄豪之氣,奔流入海。雄偉奇崛的高山,昂然挺立,直刺蒼穹。這樣的大好河山,竟然落在異族手里,又怎能不使人感到勢如江河的無盡憤慨?
“遺民淚盡胡塵里,南望王師又一年”,一個“盡”字,道不盡六十年的辛酸、六十年的守望。這種對故土的守望,對自由的守望,貫穿了詩人的一生。一個“又”字,飽含多少次期盼,又飽含多少次失望?
(郭學萍,特級教師,南京市鼓樓區(qū)第二實驗
小學副校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