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培
(貴州民族大學(xué) 外國語學(xué)院,貴州 貴陽 550025)
語言是文化的載體,又是文化的寫照,而文化又靠語言來傳承,由此可見,語言和文化是密不可分的。語言與文化的密切關(guān)系注定了文化在漢英翻譯中的重要性,也就是說漢英翻譯既是漢英語言的轉(zhuǎn)換,也是漢英雙語文化的交流。而一種文化信息的傳遞,主要是靠文化詞作為載體的。每個譯者在翻譯文學(xué)作品時,都會遇到文化問題,正如王佐良先生在“翻譯中的文化比較”一文中指出的那樣“……翻譯者必須是一個真正意義的文化人。人們?nèi)f,他必須掌握兩種語言,確實如此;但是,不了解語言當(dāng)中的社會文化,誰也無法真正掌握語言”[1]。而在處理文化問題時,譯者往往有意識或者無意識在翻譯策略和方法上做出選擇和決定,即使他在翻譯策略或者翻譯理論方面知之甚少??v觀魯迅小說《阿Q 正傳》,我們發(fā)現(xiàn)小說中存在著很多中國文化元素,而傳遞這些文化信息的文化詞更是隨處可見,鑒于此,作為譯者的藍詩玲對于這些文化詞的處理,從很大程度上會影響其英譯本的質(zhì)量。我們可以通過探析譯者對這些文化詞的英譯所采取的策略和方法,更深入地了解和評判藍詩玲的英譯本《阿Q 正傳》。
文化詞,根據(jù)百度百科的定義,就是指“蘊含社會文化意義的詞語,文化意義就是指社會賦予詞語的引申義、聯(lián)想義、比喻義、象征義等”①。奈達把文化元素可以劃分為五個面:“生態(tài)文化、物質(zhì)文化、社會文化、宗教文化和語言文化”[2]P9。紐馬克也提出類似的文化元素的分類,他把文化分為“生態(tài)文化、物質(zhì)文化、社會文化、宗教文化以及手勢和語言”[3]P9。中國學(xué)者邢福義在《文化語言學(xué)》也將文化元素分為“物質(zhì)文化、制度文化和心理文化”[4]P8三種。綜述以上三個學(xué)者對文化元素的分類,我們發(fā)現(xiàn),生態(tài)文化方面可以歸屬到物質(zhì)文化方面,宗教文化和制度文化可以歸屬到社會文化方面,而語言文化、手勢和語言以及心理文化可以歸屬為認(rèn)知文化,因此,文化詞大致分為三類:物質(zhì)文化詞、社會文化詞和認(rèn)知文化詞。
在處理漢英翻譯中文化詞的問題時,目前有不少學(xué)者提出許多不同的策略和方法,比較典型的有張春柏[5]P213在《英漢漢英翻譯教程》一書中提出的四種策略和方法:異化、歸化、折中翻譯和音譯;另一學(xué)者周志培[6]P498-505在《漢英對比與翻譯中的轉(zhuǎn)換》中所提出的借用、音譯、替代、仿譯和釋義五種策略和方法。
藍詩玲在處理《阿Q 正傳》中的文化詞英譯時,是采取了什么翻譯策略和翻譯方法呢?譯者本人沒有明確陳述出來,所以要探析藍詩玲在翻譯小說中的漢語文化詞時所采用的翻譯策略和方法,我們必須先對譯者和她的翻譯觀進行探討。
藍詩玲,原名Julia Lovell(朱麗亞·拉佛爾),生于1975年,英國新生代漢學(xué)家、翻譯家。她畢業(yè)于劍橋大學(xué)中文系,取得現(xiàn)當(dāng)代中國文學(xué)方向的博士學(xué)位。曾在劍橋大學(xué)和倫敦大學(xué)講授中國歷史與文學(xué),現(xiàn)任倫敦大學(xué)伯克貝克學(xué)院教授。藍詩玲一直對中國有著濃厚的興趣,大學(xué)期間接觸和學(xué)習(xí)第一部中國作品就是魯迅小說。1998年本科畢業(yè)后,藍詩玲來到南京大學(xué)交換學(xué)習(xí)一學(xué)期,從此與中國和中國文學(xué)結(jié)下了不解之緣。從2003年翻譯韓少功的《馬橋詞典》開始,藍詩玲基本每年出一本有關(guān)中國的譯著或者專著。近年來她翻譯的代表作主要有:欣然的《天葬》、朱文的《我愛美元》、張愛玲的《色戒》、閻連科的《為人民服務(wù)》,以及魯迅小說全集,其中英譯本《我愛美元》獲國際性文學(xué)獎“桐山環(huán)太平洋圖書獎”,英譯本小說魯迅小說全集收錄進了西方門檻很高的“企鵝經(jīng)典”譯作系列。
有關(guān)藍詩玲的翻譯觀,覃江華[7]在“英國漢學(xué)家藍詩玲翻譯觀論”一文中從三個方面論述了藍詩玲的翻譯觀:關(guān)注翻譯文學(xué)的內(nèi)外部生態(tài)環(huán)境,重視語言差異和文體考量,關(guān)注文化差異和讀者接受。文中還分析了中國文學(xué)作品在西方處于邊緣性的緣由:中西方在文化和政治意識形態(tài)方面的巨大差異使西方把中國文學(xué)都誤解為枯燥的宣傳工具,因此西方讀者對中國文學(xué)作品知之甚少。侯松山[8]在文章“藍氏英譯《魯迅小說全集》歸化策略評析”中探討了藍詩玲以譯語接受者為主的歸化翻譯策略。藍詩玲本人在譯作《魯迅小說全集》的《翻譯札記》(A Note on the Translation)里,提出了的“忠實性再創(chuàng)造”(faithful recreation)[9]Pxliv的翻譯觀念。藍詩玲說,“總體上,我最基本的原則是忠實于原文”。因此,“忠實性再創(chuàng)造”可以看做是她對翻譯的本質(zhì)的認(rèn)識,而關(guān)注文化差異和讀者接受則是她的翻譯策略在英譯魯迅小說中運用的集中體現(xiàn)。
從上文論述可以看出一方面藍詩玲要力求“忠實”于原文,另一方面卻以譯語讀者為主體,盡量考慮英漢之間文化等方面的差異,對譯文進行“再創(chuàng)造”,讓讀者能最大程度地理解和接受中國文學(xué)作品。譯者更像是一個處于漢英雙語之間的調(diào)停者和平衡者,只不過譯者稍稍向于譯語讀者。為了踐行自己的“忠實性再創(chuàng)造”的翻譯觀,譯者在處理《阿Q 正傳》中的文化詞時,采取了以讀者為中心的翻譯策略,旨在提高讀者接受度和譯文質(zhì)量。本著以讀者為中心的翻譯策略,藍詩玲主要運用了意譯、音譯、仿譯和替代等翻譯技巧和方法對《阿Q 正傳》中的文化詞進行英譯。
1.意譯
意譯是指由于受限于原語文化和譯語文化的差異性,譯者不得不舍棄原文字面意義,追求譯文和原文在含義上和交際功能上相似的翻譯方法。意譯是藍氏在翻譯《阿Q 正傳》過程中處理文化詞時使用頻率最高的的方法,譬如對原文中對“王八蛋”和孫子”兩個文化詞的處理。如果分別直譯成“turtle 和grandson”的話,那么漢語中“王八蛋”和“孫子”這兩個文化詞所蘊含的文化意象就完全喪失,而且會讓英語國家讀者費解。中國讀者一看到這兩個漢語文化詞就很容易知道他們是罵人的詞匯,而“turtle 和grandson”這兩個英語詞匯在西方英語讀者看來他們只是指代普通的事物和人,沒有貶義和罵人之嫌。藍詩玲把他們譯為“bastard 和idiots”是出于對譯文讀者的考慮,是運用了她所提倡的“忠實性再創(chuàng)造”的翻譯理念,對其進行了意譯。第一,她忠實于漢語原文意象,即漢語文化涵義,傳達出了罵人這一交際意圖。第二,對于原文的漢語意象進行再加工和創(chuàng)造,在英語中找到了相對應(yīng)的、能傳達出原文讀者理解原文的相同效果的英語詞匯。譯文中這樣意譯的例子比比皆是,比如“引車賣漿者流”意譯為“the debased vulgarity”,“小鬼見閻王”意譯為“He’d be a mincemeat”,等等。
2.音譯
音譯是漢英翻譯中常見的一種譯法,特別是翻譯一些反映中國特有事物的名稱?!栋 正傳》中絕大多數(shù)的人名和一些地名都是采取音譯。比如說“阿Q”、“孔夫子”、“阿貴”、“阿桂”、“阿富”、“趙白眼”、“未莊”等分別音譯為“Ah Q”、“Confucius”、”“Ah Quei”、“Fu”、“Zhao Baiyan”和“WeiZhuang”。這些人名和地名文化詞是中國文化中獨特的一部分,是根本無法或者沒有必要采取其他譯法進行英譯的,因此音譯可以忠實地保留了原文中的漢語文化元素,同時也是最直接和有效的譯法。
3.仿譯
根據(jù)維基百科的定義,仿譯是指“通過借自另一種語言的詞或者短語而進行的逐字直譯或者詞根對詞根的翻譯(In linguistics,a calque or loan translation is a word or phrase borrowed from another language by literal,word-for-word or root-forroot translation.)”[10]。從這一定義上看,仿譯在一定程度上包括了一些直譯和借用。“paper tiger”是漢語“紙老虎”的仿譯,也是漢英翻譯中最典型的仿譯例子,漢語中也有一些來自英語的仿譯,比如說“瓶頸”和“連鎖反應(yīng)”就是“a bottle neck”和“chain reaction”的仿譯。藍譯本的《阿Q正傳》也有不少的文化詞仿譯的例子,比如說“長衫人物和短衫人物”、“觀音娘娘”、“地?!焙汀昂擦帧弊g為“men clad in long and short gowns”、“the Goddess of Guanyin”、“the local constable”和“the imperial academy”。英語中沒有這些對應(yīng)的文化詞,這些詞的翻譯都借用了英語中的一些詞來進行直譯。譯者分別借用了英語讀者比較熟悉和易于理解接受的“gown”、“Goddess”、“constable”、“academy”來翻譯。這些仿譯例子從一定程度上反映了藍氏“忠實性再創(chuàng)造”的翻譯觀,反映了藍氏對魯迅作品和中國文化的喜愛。
4.替代
由于文化的差異,文化詞中所蘊含的事物的聯(lián)想和文化意象也迥然不同,因此需要用譯入語文化中讀者比較容易接受的文化詞替代原語文化詞,比如說漢語喜歡罵人比較蠢時說“蠢豬”,但是英語中很少用“豬”來罵人,所以考慮到讀者接受度,英譯時要“驢”替代“豬”譯為“stupid ass(蠢驢)”。藍氏在翻譯“毛蟲”時用“slug”來替代“worm,譯為”hairy slug”,因為slug 在英文中原意是“鼻涕蟲”,有臟而且討厭之意象。藍氏在翻譯一些漢語習(xí)語時,也運用了替代的翻譯法,譬如原文中的漢語習(xí)語“魂飛魄散、君子動口不動手、塞翁失馬安知非福、老鷹不吃窩下草”。漢語原文中的“魂魄、口、塞翁失馬、和窩下草”蘊含的文化意象在藍詩玲的譯文中替代為“wit”、“head”、“every silver lining”、和“shit”。這些文化詞中的文化意向的轉(zhuǎn)換既避免文化差異造成的語言理解的困惑,又很好地傳遞了文化意象詞所承載的交際信息。
綜合以上研究分析,我們發(fā)現(xiàn),藍詩玲在處理《阿Q 正傳》中的文化詞英譯時所采取的翻譯策略是“忠實性再創(chuàng)造(faithful recreation)”。但是所謂忠實并非愚忠,在忠實有損于譯文的可接受性時,譯者往往采取變通方法,運用了意譯、音譯、仿譯和替代等翻譯技巧和方法,因為她深知,在翻譯過程中“有一些特別的地方,絕對的忠實會嚴(yán)重影響英譯文的通順(fluency)和理解。②
注 釋:
①http://baike.baidu.com/view/5610993.htm
②Abrahamsen,E ric. Interview:Julia Lovell[E B/OL]. http://paper- republic. org/eri cab rahams en/interview-julia.lovell,2010- 01- 10.
[1]王佐良. 翻譯中的文化比較[J]. 翻譯通訊,1984,(1).
[2]Nida,Eugene,A. Language in Culture and Society[M]. Dell Hymes,Allied Publishers pvt,Ltd.,1964.
[3]Newmark,P. A Textbook of Translation[M].Shanghai:Shanghai Foreign Language Education Press,2001.
[4]邢福義. 文化語言學(xué)[M].武漢:湖北教育出版社,2000.
[5]張春柏. 英漢漢英翻譯教程[M]. 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3.
[6]周志培. 漢英對比與翻譯中的轉(zhuǎn)換[M]. 上海:華東理工大學(xué)出版社,2003.
[7]覃江華.“英國漢學(xué)家藍詩玲翻譯觀論”[J].長沙理工大學(xué)學(xué)報(社會科學(xué)版),2010,(5).
[8]侯松山,馬蕾蕾,楊密芬. “藍氏英譯《魯迅小說全集》歸化策略評析”[J]. 大學(xué)英語(學(xué)術(shù)版),2011,(2).
[9]Julia,Lovell. The Real Story of Ah- Q and Other Tales of China:The Complete Fiction of LuXun[M]. The Penguin Group,2009.
[10]http://en.wikipedia.org/wiki/Calque.
貴州民族大學(xué)學(xué)報(哲學(xué)社會科學(xué)版)2015年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