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鐘叔河
公務(wù)員工資是大家關(guān)心的問題,清朝的官俸(也就是那時公務(wù)員的工資)水平卻是相當(dāng)?shù)偷摹H藗兂Uf“升官發(fā)財”,那時候升官其實并不能發(fā)財,除非做貪官。
《大清會典》卷二一“文職官之俸”條:“一品歲支銀一百八十兩,二品一百五十兩,三品一百三十兩,四品一百五兩,五品八十兩,六品六十兩,七品四十五兩,八品四十兩,正九品三十三兩有奇,從九品、未入流三十一兩有奇?!贝藶榛竟べY,稱“正俸”;而“京員(中央機關(guān)和京城本地官員)例支雙俸”,即在基本工資之外加發(fā)同樣數(shù)目的津補貼,稱“恩俸”;此外“每正俸銀一兩兼支米一斛,大學(xué)士、六部尚書侍郎加倍支給”,稱“俸米”;三者相加,就是清朝公務(wù)員的工資了。
清朝不設(shè)宰相,一品當(dāng)朝的大學(xué)士便“位極人臣”了。但升官升到大學(xué)士,亦不過正俸一百八十兩加恩俸一百八十兩再加俸米三百六十斛(一百八十石),按全年十二個月平均,每個月的收入僅有銀三十兩、米十五石,這又如何能發(fā)財呢?
那時候,隨你做好大的官,自己使用的人,上至幕友師爺,下至門房仆役(更不必說紅袖添香的女秘書了),都得自家雇用;坐轎乘車,公家也不報銷,必須自備。何剛德《春明夢錄》云:
大臣許坐四人肩輿,然亦有不坐轎而坐車者,以貧富論,不以階級分也。緣坐轎則四人必備兩班三班替換,尚有大板車跟隨于后,且前有引馬,后有跟騾,計一年所費,至少非八百金不辦;若坐車,則一車之外,前一馬,后或二三馬足矣,計一年所費,至奢不過四百金,相差一倍,京官量入為出,不能不斤斤計較也。余初到京,皆雇車而坐,數(shù)年后始以二十四金買一騾,雇一仆月需六金:后因公事較忙,添買一跟騾,月亦只費十金而已,然在同官漢員中已算特色,蓋當(dāng)日京官之儉,實由于俸給之薄也。
何剛德任京官十九年,最后做到五品郎中(司局級),五品官年俸銀百二十兩、米六十斛,這百二十兩銀子剛好付每月十兩的騾馬費,一家人的生活,六十斛米又如何能夠維持,勢不能不于官俸之外另行設(shè)法?!洞好鲏翡洝芬捕嗌偻嘎读艘恍┻@方面的信息,如云:“京官廉俸極薄,所賴以挹注者,則以外省所解之照費、飯食銀,堂(各部首長)司(郎中等司官)均分,稍資津貼耳。各部之中,以戶部為較優(yōu),禮部尚書一年千二百金,侍郎一年八百金而已?!敝v到他自己,則“有印結(jié)銀,福建年約二百金左右(他在吏部分管福建);有查結(jié)費,與同部之同鄉(xiāng)輪年得之,約在印結(jié)半數(shù);此外即飯食銀也,每季只兩三金耳;得掌印后,則有解部照會,月可數(shù)十金,然每司只一人得之,未得掌印,則不名一錢也”。何剛德“在同官漢員中已算特色”,就是因為他“得掌印”的緣故。
這些都是公開的額外收入,此種收入“以戶部為較優(yōu)”,但即使升官升到戶部尚書侍郎,光憑額外收入生活仍然只能是清貧的。何剛德的鄉(xiāng)試座師孫詒經(jīng)為戶部侍郎,兼管三庫,有次說家里有菜,留何吃飯,六個碗里盛的卻不過是些肉和炒肉,還有一次,“乃以剩飯炒雞蛋相餉”。何剛德不禁感慨系之地說道:“戶部堂官場面算是闊綽,而家食不過如此,師之儉德,可以愧當(dāng)時之以八十金食一碗魚翅者矣?!睂O詒經(jīng)的儉德是表彰了,那“以八十金食一碗魚翅者”是誰,他的官俸是多少,食魚翅的銀子又是從哪兒來的呢,《春明夢錄》卻沒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