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遠
法國批判現(xiàn)實主義小說家福樓拜,以優(yōu)美典范的文字著稱,“他的風格樸實嚴謹,用詞極其精粹、明晰和準確,顯示出他是個語言巨匠”。他的文學語言和風格的高度成就,當然不是固有的,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而是千錘百煉的結(jié)晶。他的每部作品基本成稿以后,都還要進行長期的“案頭工作”,反復(fù)推敲,甚至考究每個字的音韻。為此,他常年通宵達旦地伏案揮筆,書案上那盞帶綠罩的燈終夜不息。于是,他的窗戶也就自然而然成了塞納河上夜間作業(yè)的漁人的燈塔,從阿弗爾開往盧昂的輪船掌舵人也都知道,在這段路上要想不迷失方向,最可靠的“航標”是——“福樓拜的窗戶”。這一佳話,傳之久遠,激勵著無數(shù)寫作的人們。
福樓拜從來不相信什么天才,“他認為,涂改和難產(chǎn)正是天才的標志”(《外國名作家傳》)。有時他一星期只寫兩頁,有時6個星期只寫25頁,有時兩個月只寫27頁。有一次,他用4個星期寫了15頁;又有一次,他用5個月寫了一幕劇??伤€為這兩次破例的速度而慶幸呢。有道是,“慢工出細活”。凡是讀過他的作品,尤其讀過他的代表作《包法利夫人》的,大概都會有這種真切的感受吧。
莫泊桑初學寫作時,曾拜福樓拜為師,經(jīng)常把自己的習作送給他,請求指教。福樓拜這樣教導(dǎo)莫泊桑和其他的學生:“當你走過一個坐在自己店門前的雜貨商面前,走過一個吸著煙斗的守門人面前,走過一個馬車站面前時,請你給我描繪一下這個雜貨商和這個守門人,他們的姿態(tài),他們整個的精神面貌,要用畫家那樣的手腕傳達出他們?nèi)康木癖举|(zhì),使我不至于把他們同任何別的雜貨商人、任何別的守門人混同起來。還請你用一句話就讓我知道馬車站有一匹馬同它前前后后五十來匹是不一樣的?!庇纱丝梢?,他對文字的嚴謹,一以貫之,從嚴己,到嚴人。如此“嚴師”能不出“高徒”?
福樓拜作品的語言嚴謹而精雅,是同他極為重視修辭分不開的。關(guān)于作品的修辭,他有一段令人折服的名言:“我們不論描寫什么事物,要表達它,唯有一個名詞;要賦予它運動,唯有一個動詞;要得到它的性質(zhì),唯有一個形容詞。我們必須繼續(xù)不斷地苦心思索,非發(fā)現(xiàn)這個唯一的名詞、動詞和形容詞不可,僅僅發(fā)現(xiàn)與這些名詞、動詞或形容詞相類似的詞句是不行的,也不能因為思索困難,就用類似的詞句敷衍了事?!边@名言的內(nèi)涵,無疑體現(xiàn)了作家的責任心、科學態(tài)度和刻苦精神。
對照福樓拜想想,我們眼下一些文學作品(包括雜文)的創(chuàng)作者,自然筆者也不例外,不能不感到汗顏。我們往往對文字缺乏反復(fù)“打磨”的功夫和耐心,而常常是“匆匆發(fā)出急就章”,結(jié)果呢,錯別字詞或病句不時出現(xiàn),以至如同吞了蒼蠅,感到惡心,也給文學圣地潑了污,感到遺憾。高爾基在談到“文學三要素”時說:“文學的第一個要素是語言?!弊阋娬Z言地位之重要。所以,對于語言的嚴謹,小覷不得,而正視自己、真心實意、恭恭敬敬地拜福樓拜為師,方為正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