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雯怡
摘要:李斯特1837年創(chuàng)作的《塔蘭泰拉舞曲》是一部鋼琴獨奏作品,此曲是炫技和深層次精神內涵的完美結合,更充分展現(xiàn)了李斯特對鋼琴交響化作出的貢獻,堪稱浪漫主義時期的巔峰之作。巴揚手風琴因其具有交響化的音響效果,不少優(yōu)秀演奏家都躍躍欲試演奏此曲。筆者有幸得到當今世界級巴揚大師尤里·希什金的親臨指導以及合理改編,成功用巴揚演奏此曲。本文將對其改編以及演奏法進行詳細闡述,并借此展望巴揚在世界音樂舞臺的新格局。
關鍵詞:李斯特 希什金 巴揚手風琴 《塔蘭泰拉舞曲》
中圖分類號:J60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8-3359(2016)19-0012-04
巴揚手風琴是一件年輕的樂器。1907年,第一臺巴揚手風琴在俄羅斯面世;1929年,第一架雙系統(tǒng)自由低音巴揚面世,這是自手風琴發(fā)明之日起最具革命性的壯舉,自此手風琴演奏不再局限于民族民間歌曲舞曲;1940年,俄羅斯作曲家柴金為巴揚手風琴首創(chuàng)的多樂章大型奏鳴曲橫空出世,拉開了巴揚在國際樂壇的序幕,展現(xiàn)了巴揚這件樂器的音樂表現(xiàn)價值。1951年,第一臺具有多種音色的雙系統(tǒng)巴揚面世,更豐富了演奏的音色;1970年,第一臺具有下顎變音器的雙系統(tǒng)巴揚面世,這是成熟的標志。巴揚演奏者可以在不影響演奏自然進行的前提下,靈活自如的用下巴切換音色。此后,俄羅斯以及歐洲等地作曲家紛紛獻作巴揚,巴揚也因其交響化的音響效果以及豐富的音色,具備演奏各個時期作品的能力。因巴揚的原創(chuàng)作品都集中在近現(xiàn)代時期,在重視巴揚原創(chuàng)作品的同時,我們不能不重視對改編曲的研究,這對拓展我們的音樂認知和審美,以及發(fā)展一套平衡的曲目庫尤為關鍵。
李斯特的《塔蘭泰拉舞曲》曾被多次改編演奏,白俄羅斯巴揚演奏家皮里戈夫卡的獨奏專輯Fantastic seed就有收錄。他是按照鋼琴原譜演奏的,技術精彩絕倫,無可挑剔。然而在不違背作品本身音樂特征的前提下,加以改編,使其更適合巴揚演奏的特性,會有更精彩的細節(jié)呈現(xiàn)。下文將具體分析。
一、《塔蘭泰拉舞曲》在巴揚上的合理改編
(一)《塔蘭泰拉舞曲》作品曲式結構分析
全曲分為三個部分:
第一部分:急板
這部分充分展示了李斯特技術的高精尖,包含了左右手和弦快速交替、輪指、雙音旋律連接以及“李斯特八度”。樂句靈動,情緒飽滿。
第二部分:如歌的行板
拿波里式的旋律,意大利的民間舞蹈。此段采用主題變奏形式,主題舒展而明媚,變奏生動靈巧。浪漫時期的美妙抒情在此段盡顯。
第三部分:快板
這部分采用上段的主題樂思,風格卻大逆轉,動感十足,激烈碰撞。大展李斯特的“魔性”。
(二)巴揚改編具體分析(以下數(shù)字標明小節(jié)數(shù))
1-12:左右手在低音區(qū)單音快速交替,三個重復樂句層層疊加。鋼琴作為擊弦樂器,且有踏板,演奏的效果正能達到作曲家對這片音響的意圖:充滿神秘感又極具緊張度。而巴揚作為風簧類樂器,無踏板,因此將右手聲部重音拍的休止符改成與第二拍音相同的單音降E(見譜例1),構成輪指奏法的三連音演奏,既突顯了緊張感,又加重了低音的效果。再配合巴揚琴上兩中一低的變音器,使其音色脫去了金屬的炸躍,多了一份渾然天成神秘的魅力。
13-20:從低到高三個八度的音域里,左右手和弦交替,緊張感和音響層次都在逐步升華直至頂點。同理,為了表現(xiàn)出緊張感,前面八個小節(jié)的左手倚音改成與主音重疊演奏,小二度的音響效果更具對抗的緊張度,變音器使用左中一低,在原譜基礎上高八度演奏,營造出神秘的音色。
29-37小節(jié),與21-28小節(jié)同八度演奏(標準巴揚演奏琴最高音是小字4組G),但變音器換成一高兩中,達到了高八度的效果,音色更增添了金屬感。
38-73:主題A,靈活生動,從低到高三個八度展現(xiàn)主題。鋼琴演奏從第三個八度(54小節(jié))開始運用踏板。為了層次分明,前兩個八度用兩中變音器,活潑輕快,第三個八度改成一高兩中,與第二段同八度演奏,高聲部小字4組的D一直保持六小節(jié),并同時在小字3組區(qū)域演奏主題(見譜例2)。此句的左手強拍改用傳統(tǒng)低音,突出低音的渾厚。
74-93:富有歌唱性的主題B,八度大和弦與十六分音符下行音階交織出現(xiàn),兩種情境張馳交替。和弦樂句的左手部分,若用自由低音八度演奏,聲音會很干澀,沒有共鳴,因此改用傳統(tǒng)低音。
94-110:這一段落由兩句重復樂句構成。左右手交替,生動輕快。在巴揚上演奏,運用抖風箱的獨特技術,將此段的風格與手風琴的特色完美結合。風箱的開關點如譜例3:
可以看出,風箱的設計并非刻板的等長樂句開關,而是采取二對一相間的方式。使演奏無論從聽覺還是視覺效果上都更加靈動且有趣味性。
111-125:語態(tài)從生動轉成了柔和,因此變音器換成兩中,去掉高音簧的金屬尖銳感。左手聲部將每小節(jié)第一和第四個音保持(見譜例4)。
126-135:又是一段生動且具有緊張度的樂句。再次使用手風琴風箱的動感優(yōu)勢。并將左手旋律音保持演奏,達到鋼琴踏板的延音效果(見譜例5)。
136-144:這一段織體是中聲部(左手演奏)為旋律,高低聲部均為點綴,右手聲部采用十六分音符新型,跳躍生動。演奏時要突出旋律音,又要不失右手音符的躍動感,因此此段變音器轉換成帶有金屬動感的一高兩中,左手的旋律音保持,且去掉低聲部在重音拍的音程,這樣更凸顯了旋律。此段情緒層層遞進,引出主題B的再現(xiàn)。
145-163:主題B再現(xiàn)。
164-199:主題A再現(xiàn)。樂句走向有別于之前,此處是漸漸走遠的,因此音響是漸弱的。故從164小節(jié)開始到段落最后,一直使用兩中的變音器。
200-234:巴揚的音色特點舒展而明朗,很適合演奏拿波里式的旋律。但又因沒有踏板,左手聲部的鋪蓋會顯干巴,因此將左手伴奏音型三連音的第一個音用傳統(tǒng)低音演奏,并保持,連點成線(見譜例6)。200-208使用一低的變音器高八度演奏,209-236換成兩中變音器,并按原譜的八度把位演奏;其中第228-229小節(jié),右手采用分解和弦演奏,推波助瀾,有助于情緒的延伸。
235-258:變奏一。轉變語態(tài),變成圓舞曲風格。音色轉換成一高一中。235-244的左手伴奏改成前八后十六與一拍內前附點音型交替演奏,每小節(jié)第一和第七個音用傳統(tǒng)低音(見譜例7)。245-246,左手將g.降b。e這三個音合成一個和弦,配合運用二抖風箱,增加緊張度,推動情緒發(fā)展,在247小節(jié)達到此樂段的第一個高潮。249-258:乘風破浪之后在此句回歸小平靜,左手繼續(xù)采用之前主題的演奏方式,保持三連音的第一個音,達到朦朧的鋪墊效果。252-253以及257-258的左手改成減五度音程鋪列演奏(見譜例8)。
259-266:變奏二。左手切換成傳統(tǒng)低音,以主旋律配伴奏的形式展現(xiàn)歌唱性。
267-285:變奏三,再次轉換語態(tài),輪指展現(xiàn)主旋律,左手切換回自由低音,音色轉換成一高兩中。273-281,左手聲部的五度音程連接在巴揚上演奏會過于牽強,因此在不影響音響效果的基礎上,去掉音程的根音。282-285,音色轉換成兩中。
286-333:變奏四。左右手以32分音符交替快速演奏,水流般線條呈現(xiàn)主旋律。例如286-292這段落將每小節(jié)左手的第一個音和右手的最后一個音連成主旋律,左手后三個音移到右手演奏。因為音塊狀的旋律在巴揚上左右交替痕跡會過于明顯(見譜例9)。293-295、303-305、317-319、321-323和325-333這些均為連接段樂句,需演奏成朦朧的塊狀效果,采用二抖風箱。右手高聲部保持單音,中聲部以大三度音程模進退(見譜例10)。
334-352:再用輪指展現(xiàn)主旋律,從E大調上升到G大調。左手琶音的最高音延長,達到踏板延音的效果。變音器換成一高兩中。
353-368:全曲高潮從這里開始。音色換成全開運用抖風箱增加動力。如譜例11:
369-376:連接段落,稍作舒緩,承上啟下,部分八度音程改成單音,在巴揚上演奏更為流暢。
377-385:此段左手用傳統(tǒng)低音演奏,模仿鋼琴擊弦,促進激烈緊張的效果。
385-394:連接段落,右手改用八分音符演奏單音,左手改用和弦,運動三抖風箱,靈活又綿延。如譜例12:
395-412:左手和弦交替再現(xiàn)第一部分的主題B。左右倚音和音程重疊,營造隱約的緊張度。這段音量是piano但卻弱而不虛,層層遞進,引出全曲終止樂段的最高潮。
413-428:右手用八度重疊音大和弦重現(xiàn)并拓展主題樂思。音色換成一高兩中。左手用傳統(tǒng)低音演奏音程的冠音,增加低音的渾厚效果。
429-444:左右都以三連音與切分和弦營造緊張感,為了達到鋼琴踏板的渾厚音響效果,左手的部分音需延長保留,如譜例13:
445-447:此段右手改成琶音疊加演奏,左手在傳統(tǒng)低音上音程交替烘托出朦朧渾厚的效果。將情緒推向最高點,如譜例14:
448-466:左手切換成傳統(tǒng)低音,音色換成全開。
467-473:采用二抖或者三抖風箱,左手保持G和其大三和弦,右手用八度演奏原譜低聲部的旋律,如譜例15:
474-479:左右繼續(xù)用傳統(tǒng)低音加和弦。
二、改編的演奏技術分析
李斯特的“魔性”技巧聞名于音樂界。這首《塔蘭泰拉舞曲》大量運用了他的技術特征:輪指、“李斯特八度”等。巴揚同屬鍵盤類樂器,因此該曲的技術要點同樣適用于巴揚:
(一)手指單音快速跑動:輪指的清晰度是難點。在巴揚上,最科學的輪指指法是三指和二指輪替。該曲采用了輪指與音階、輪指與八度相間演奏,對演奏者的手指功底要求更高。
(二)左右手和弦快速交替:在巴揚上,左手演奏角度是垂直于水平面的,所以左手快速轉變和弦較之鋼琴演奏難度更大;左右和弦交替轉換演奏難度就更勝一籌了。
(三)右手和弦連續(xù)快速演奏,和弦高音旋律音突出,巴揚特性技術要點:
1.抖風箱
(1)二抖:改編后在情緒上升樂句多次采用二抖,這對演奏者力量考驗較大,需張馳有度,持續(xù)使用蠻力會減輕樂曲的“舞動感”。
(2)三抖:三抖對力量的要求比二抖小,難度在于靈活碰撞風箱上角,角度要精準,否則抖出的音會不清晰。
2.快速轉換音色,切換左手系統(tǒng):從上文可知,變音器的轉換很頻繁,即使有下顎變音器,也需要演奏者靈活的應變;尤其是切換左手傳統(tǒng)與自由低音系統(tǒng)時,對演奏者的反應速度有更大的挑戰(zhàn)。
3.左手音響層次鮮明:從上文譜例可見,很多樂段的左手分中低聲部,在傳統(tǒng)與自由低音兩個把位演奏,并且有延留聲部。這大大增加了左手演奏的難度。
綜上所述,巴揚演奏者需具備深厚的技術功底與強大的力量,才有可能成功演奏此曲。
三、提升擴大巴揚的音樂藝術格局
巴揚是俄羅斯的傳統(tǒng)民族樂器。1930年,圣彼得堡音樂學院首開先河,在其俄羅斯民樂系開設巴揚專業(yè),當時以民族音樂演奏為主。數(shù)十年來,不少俄羅斯以及歐洲作曲家為巴揚創(chuàng)作了大量的作品,如俄羅斯功勛藝術家謝苗諾夫的No1-No3大型多樂章奏鳴曲、意大利作曲家祖賓斯基的《第一帕提塔》、德國作曲家施密特的《托卡塔》等;同時也有一些頂尖的巴揚演奏家改編鋼琴、管風琴以及交響樂作品:世界著名手風琴教育家及演奏家利普斯教授就為巴揚改編了巴赫的《恰空》、鮑羅丁的《夜曲》、肖斯塔科維奇的《帕薩卡利亞》等數(shù)十首作品,還有當今世界巴揚頂級演奏家尤里希什金改編并收錄至CD出版的穆索爾斯基的《圖畫展覽會》,圣桑的《骷髏之舞》、梅西安的管風琴作品《救世主的誕生》、格什溫的《藍色狂想曲》等等。這些改編作品數(shù)次在大師們的獨奏音樂會上成功上演,充分展現(xiàn)了巴揚博大的表現(xiàn)力。在這些偉大大師的引領下,無論是音樂院校巴揚專業(yè)教師或者學生,還是手風琴的愛好者,都應該跳出手風琴演奏民族民間歌曲的層面,不斷嘗新和打破,放眼并立足更廣闊的音樂藝術格局!
參考文獻:
[1]陳漪漣.李斯特鋼琴技巧練習[M].上海:上海音樂出版社,2005.
[2]張國平.走進俄羅斯巴揚[M].北京:人民音樂出版社,2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