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暢
人旁有谷謂之“俗”。有人視“俗”為卑微草芥,以“庸俗”稱之;有人浮沉“俗”世,俯仰自得;有人敢另辟蹊徑,為“俗”正名。
不可否認(rèn),“俗”是生活中的常態(tài)。“俗”是引車賣漿,下里巴人;“俗”是天下熙熙,皆為利來;“俗”是牡丹之愛,宜乎眾矣。縱目千古,哪怕是如郭沫若這樣的文人,也因在特定時期寫下所謂的“載道之文”,而受到后人的輕視。一本《中國哲學(xué)簡史》,已是后生學(xué)者繞不開的皇皇巨著,然而“三史釋古今,六書紀(jì)貞元”的馮友蘭卻邀請不到梁漱溟參加其九十壽宴,只因梁漱溟認(rèn)為馮友蘭“曾諂媚江青”。一度被認(rèn)為學(xué)識超過魯迅的周作人,竟一朝失節(jié),而將后人丟在了對其絕美文筆的留戀與對其民族氣節(jié)缺失的鞭撻的矛盾中。
大千世界,一片庸庸之景,面對“俗與雅”的問題,我們又該如何回應(yīng)?自然是要拋開對“俗”的偏見。俗雖是雅的對立,卻也是你我的同一。世人常習(xí)慣在“雅”前冠以“高”,在“俗”前冠以“低”,以此形容人的品位與物的內(nèi)涵。事實上,只要把握好“俗”之度,它不僅不會淪為眾人皆鄙棄的“庸俗”,反而能登上大雅之堂?!吧焓钟|不到天邊的煙霞,我寧愿摘一朵路旁的野花?!彼资且环N生活的藝術(shù),是源自生活的高雅。
北宋的柳永仕途失意,在歌舞樓閣、煙花巷陌中流連,譜寫出一首首溫婉雅麗的詞作。煙花之地,向來為文人雅士所不齒,而柳永卻半生沉醉。歌姬名伶素來是低俗卑賤的人物,而柳永卻為之創(chuàng)作。語言之“俗”,對象之“俗”,地點之“俗”,卻讓柳詞登上了典雅婉約詞的巔峰?!八住保炀土搜?。是世俗這塊磨刀石,將柳永這柄短刀磨成利刃,讓他的滿腔才情得以釋放?!胺灿芯帲阅芨枇~”,便是對他最大的褒獎。
梁實秋先生在《雅舍》中稱雅舍“自有它的個性,有個性就可愛”。字里行間無不流露出對雅舍的喜愛。其實雅舍實在稱不上“雅”:“有窗而無玻璃,風(fēng)來則洞若涼亭,有瓦而空隙不少,雨來則滲如滴漏”,家具簡陋,蚊鼠盛行。然而正是這樣鄙俗之地卻透著雅致的氣息,這全有賴于梁老心中的高雅情懷。這樣的意趣與劉禹錫所述的“斯是陋室,惟吾德馨”不謀而合。
“玉,石之美者?!庇癫蝗玢@石,耀眼的光線從鉆石的切割面中折射出來,美得近乎具有侵略性。玉不僅象征古時帝王的顯貴身份與地位,而且也蘊(yùn)含著每一個平常百姓的虔誠的心,完滿如意。正如張曉風(fēng)在《玉想》中說道:“玉是既入于生活也出于生活的,玉是名士美人,可以相與出塵,玉亦是柴米夫妻,可以居家過日。”玉石是雅俗共賞的,這也是一個人處世為人的最高境界。
世間百態(tài),萬千瑰麗。大俗即大雅,雅俗共賞,唯其長存。
點評│
說到“俗”,世人多對其持否定態(tài)度。然而本文作者卻認(rèn)為人們對“俗”存在偏見,并通過眾多事例,指出“俗”是生活中的常態(tài),是一種生活的藝術(shù),是源自生活的高雅,雅俗共賞才是為人處世的最高境界。作為一名高中生,作者能以敏銳的目光,透過文化現(xiàn)象、生活現(xiàn)象深入“俗”的本質(zhì)(見文中畫線處的句子),寫出這樣一篇思想深刻、說理透辟、啟人深思的文章,實屬難得。
課堂內(nèi)外·創(chuàng)新作文高中版2016年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