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大人
一到家,谷帆就接到了任務。她的姑姑希望她充當說客,好好找自己的兒子兒媳聊聊。兩人冷戰(zhàn)已經(jīng)兩個多月,并且兒媳和自己也互不理睬。過去,谷帆也曾誤以為自己是談判之才,曉之以理,動之以情,這些都是她自得的部分。比起毫無口才的人來說,她的確見過一些世面,也頗有幾分正義感,在一個沒有產(chǎn)生大人物和大老板的家族里,人們有時候也會順水推舟,尊重一下見識。谷帆在吹捧之下,一開始熱情高漲。后來,當她發(fā)現(xiàn)毫無用處之后,泄氣了不少。人們根本懶得采納你冠冕堂皇的句子,個個堅硬如石,就算當時有所觸動,過后該怎樣還是怎樣。
所以,這一次谷帆沒有那么磨拳霍霍。她先聽姑姑訴說了一個下午。她的姑姑年輕時姿色非凡,可惜鄉(xiāng)下出身,沒有更多的選擇,也沒有人指點,跳出農(nóng)門也只能做個縣級演員,就此埋沒在小城市。好強張揚的個性,本可以使人走得更遠,如今卻給她帶來了人際的麻煩。她從一個高傲的美人走到了一個退休的普通女性的生命階段。盡管背挺得還是直,脖頸里圍著長絲巾—其他同齡人圍圍巾像是系了根繩子,她可圍出文藝氣質(zhì)—但是老了是無法磨滅的事實,白發(fā)和皺紋,在這幾年里比過去更迅猛地纏住了她。這三年里,她經(jīng)歷了創(chuàng)業(yè)失敗、婆媳關(guān)系擰巴、兒子要離婚,親自帶了兩年的孫女可能要被女方奪走,一想到這里就無法入睡。
孫女人見人愛,眼下在100多公里外的外婆家。以往多則20天,少則一個星期,就會被接回。這次,兒子死活不肯與兒媳通話,也不肯前往迎接。兩老也不愿拉下臉面主動求和,于是就這樣拖了下來。期間,他們也督促過兒子,但效果類同于說給了墻聽。一天一天過去,本想著五一接回,但如今都快6月了,雙方依然鐵板一塊。趁著谷帆回來探親的機會,姑姑找到了她。“你跟他們做做工作,主要做做兒媳的,讓她順著這個臺階下,如果真的離婚,最造孽的是娃娃,其次是她?!?/p>
谷帆滿口答應了,還主動說也會給表弟說說的。仿佛表弟會買賬似的。最后他們的通話時間只持續(xù)了27秒,表弟說的全部內(nèi)容是:我不去接,如果是這個話題,就不用再提了。
血槽馬上空了一大截。路迅速變成只有一條,試試跟表弟老婆溝通吧。電話打過去,對方還在上班,但她并未把話說死,答應下班后來一趟。也許有轉(zhuǎn)機。無論如何,面對面聊,思想工作要容易做通一點。見面后,姑娘眼眶一紅,說了近一個小時。
形勢不容樂觀,沒有人肯退一步。只能勸她“一樁一樁解決”。姑娘雖沒有顯露被說通的神態(tài),但答應再好好想一下,那天是周五,她原本就打算下班后回娘家看孩子。這大概算是一種積極的信號。谷帆急不可耐轉(zhuǎn)達了此一信息。她的姑姑松了一口氣?!八灰胪?,趁著這個機會把孩子帶回來,我們不會坐視不管的?!?/p>
但谷帆又開始擔心萬一女方工作做通,男方依然強硬,于是建議姑姑,再跟兒子溝通。姑姑照辦了,他們發(fā)去了長長的微信。對話框里還能看到3月的一條,讓兒子承擔起一個男子的責任感。這些微信都沒有一句回復?!暗紩吹??!惫霉谜f。
充滿轉(zhuǎn)機期待的第二天很快到了。但上午女方的態(tài)度比前一天要生硬,像身邊也有智囊團的感覺,而男方,則跟昨天一樣。為了再挽回一下局面,谷帆借口其他事項,將表弟約了出來。聽聞兒子愿意出來吃飯,姑姑瞬間欣慰了許多,語氣都快變成央求。“你們幫我跟他說說,我們晚一點趕過來?!敝皇?,等他們趕過來時,谷帆他們已經(jīng)談崩了。表弟越說越生氣,這個婚離定了,對方看錢太重,“要接你們?nèi)ソ印?,隨后就走出大門。剩下的幾個人面色尷尬,不知將手擺放在哪個位置,大家悶頭走了一截路,最后她拍了拍姑姑的肩,讓她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