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金項目:“人,詩意的棲居——唐代關中生態(tài)與文學”(12YJC751039),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基金青年項目。
作者簡介:李俠(1977-),女,陜西藍田人,西安外國語大學英國語言文學學士,北京師范大學碩士,渭南師范學院外語學院講師,主要研究方向:英美文學。
山如其名,初聞“牛背梁”之名,腦海中浮現(xiàn)一“敦厚寬闊狀如老牛脊背”的山脈,諸多峰巒環(huán)其四周,山連山,山抱山,巍峨雄立。后聞傳說為老子騎青牛離秦入楚,來此拜山,登上這座山后,將青?;癁樯郊?,那凌空高聳、迎風馱云的山梁猶如堅實的牛背,故有其名。又因這片山帶為國寶秦嶺羚牛生活之地,一年四季,嶺上一千六百米至近三千米的海拔處,羚牛群垂直遷徙,擇地棲息繁衍,因而得名。有地學界專家認為,牛背梁,二千八百米高的秦嶺東脈最高段,為我國黃河、長江兩大水系的分水嶺,是地理上的南北分界線。牛背梁,這樣一座奇特的山脈,以其繁復的地質(zhì)特征,成為秦嶺一處至高的氣候屏障,造就出嶺南嶺北山水風光的差異和人文風情的不同。
獨特的地域意義,古老的神話傳說,國家珍稀的動植物種,使人向往其承載天地歲月的萬千故事,那必定是神秘而又雄渾坦蕩。
五月二日,終于成行。天剛蒙蒙亮,不時傳來公雞的打鳴聲,我獨自走到戶外,只見黛青色的天空,靜謐純凈,群山環(huán)擁下的山村,于晨曦微白中,于清脆的鳥聲里,分外沉靜美好。靜靜佇立橋上片刻后,返回房間,大小二高仍卷被酣睡,喚醒,簡單洗漱,吃過早飯,就前往幾里外的牛背梁。沿途不時會看見和我們一樣早起的登山者,騎車的,步行者,還有昨夜在外露營的車友群,正在折疊收拾著帳篷……
停車場外,有一青翠大樹,頂端有一灰色鳥窩,三兩嘴尖、尾長的喜鵲站立枝頭,啾啾聲中俯仰顧盼,露出肩部、腹部那一抹齊白。和著清脆響亮的歌聲,我們很快買好了前往月亮埡的景觀車票,排在十來個游客的身后,等待上車。8點15分,車子起步,盤旋而上,拐一個彎,再拐一個彎,九曲十八彎的山間公路,一側為陡峭山崖,一側為縱深溝壑,在驚呼聲中,左右搖擺,內(nèi)心沒來由的恐懼,師傅卻一語不發(fā),淡定地不停急轉著彎,搖晃了二十來分鐘,終于下車。兩面墻大的旅游宣傳版畫,一面指引著走向山下的第一景區(qū)—羚牛谷景區(qū),那里風景獨好,峽谷瀑布;一面拾級而上,指引著攀爬二三四景區(qū)的方向——六尺嶺、紅樺林、南天門與南天門外更深遠的高山草甸。因為已制定好攀爬的路線,故毫不遲疑,迎面而上,準備直抵此行目的地——南天門。
許是攀爬的熱情甚高,許是低估了牛背梁的攀爬難度,頭趟車上的一行數(shù)十人,舍棄了緩緩而上的石級,不約而同選擇了樹林之間的羊腸小道。碎石,浮土,落葉,古藤,陡峭的馬道,很快消磨掉部分體力,說笑聲依舊,只是時不時,就有是否走錯路的疑問,很快半小時過后,十來個人,分成好幾組,各自循著自己的路線攀巖。我們帶著孩子攀爬了兩三個無名山頭后,決定放棄人稀景少難走的馬道,轉而尋找山間大路,于是在手腳并用攀爬了近一個半鐘頭后,于歡喜中,回歸了林中悠然的石板道。頓覺林內(nèi)林外兩重天!順級而上,不時涌來視覺的沖擊:云氣繚繞,山中有山,峰中有峰;奇型怪石,突兀有致;古樹吐露新芽,筆松扎根峭壁間……雖然此次循山踏來有些早,不見遍山的蔥郁與姹紫嫣紅,一路上卻也觀望到不盡的神奇——天公石、地母峰、萬壽龜、花中魁、駱駝石、龜蟾對,只思忖其名,就能任由想象隨意馳騁:俊朗道骨在巨大磐石上,氣勢沉穩(wěn)打著太極;至情至性大師兄舞劍于奇盤石巔;萬年烏龜臥爬中,忽頓悟于天地之間;杜鵑花開時節(jié),一株杜鵑因歲齡久遠、神勢奇好而輕獲花魁之冠;朝陽門外遠眺霧靄中的南天門,兩座山頭遙相呼應,如兄弟似姐妹,又或神話傳說中受阻的有情戀人,日夜癡情相望,洶涌而過的山風中或許就有著他們?nèi)崧暭氄Z的呢喃……
下午一點半左右,終于抵達六尺嶺的最高處南天門。左右對稱兩座古樸石亭,正中為一酷似神話里登天的門庭,居于其下,仰頭而望,只見亭柱兩側蒼勁有力的篆書楹聯(lián),未及細看,冷冽的山巔之風陣陣襲來,直吹得游人步履踉蹌,這股股勁風似乎在阻止凡人的腳步,告誡世人不能妄自邁步,驚擾了南天門外神秘的仙境。于是,似大多游人一樣,我們止步于此,只放眼眺去,想象浩茫的那端是怎樣的絕高絕險之地,有著哪般神奇的高山草甸,有著如何絢麗的傳奇花海,又有著怎樣的史前冰川遺跡……遐想片刻,我們便又折回到來時之路。返途時,不經(jīng)意間這座奇特厚重之山又呈現(xiàn)給我們新奇的發(fā)現(xiàn):紅樺林、朝天門附近隨處可見一種奇特造型的松樹,所有樹杈都朝著一面生長,而另一側卻光禿空無一枝一葉。一迎面而過的父親問其女可否據(jù)此判斷東西南北之向,女朗朗答曰:“生長樹杈一方為南,光禿一側為北?!甭犅?,頓覺汗顏,一小學孩童思維之清晰,善學之態(tài)度,讓我不覺自愧不如。而大高遂質(zhì)疑,并問身邊小高,“以此標準,可解釋遠處那株松樹?”小高細細端詳后,答:“不能!怎會有兩個南面?”老高轉身遠望南天門,自語:“這種衡量方法,怕只能適用與南天門處于一條直線上的松樹!”細想,除了旗松以外,山巔處那些叫不出名來的古樹花草,或就勢低匍,或簇集而生、或崖隙筆立,這種種姿態(tài)萬千,哪一種不是與自然相適應、相妥協(xié)后,順應而成的生長方式呢?
下山之于上山,心理上輕松,而頻繁的拾級而下,腿部膝蓋就覺蹬踏得不適,于是在紅樺林景區(qū),詢問了下山小路,再次循著高低不平、崎嶇易滑的馬道小心回旋而下。一路上小高滑倒數(shù)次,不覺害怕,反而找到滑坡的樂趣,幾次似有意為之,被老高喝止;未穿登山鞋的我也兩次滑倒,一次甚至滑至一兩米開外,惹得驚呼后的酣暢大笑;甚至連腳步穩(wěn)健的老高在枯藤碎石鋪葉間也趔趄數(shù)次,就這樣如此這般走了一個多小時,終于回到了8點半來時的月亮埡。此時,終是上山人數(shù)多于下山的,沒等幾分鐘,我們就坐上了前往第一景區(qū)的專線中巴,又是左拐右拐,十多分鐘后,我們被搖晃到約四公里長的羚牛谷景區(qū)。這里山體將開未開、將合未合,只留下一線青天,讓游人于奇險的石崖夾縫中,緩緩穿行。青石板鋪就的道路與臺階在山谷之間或隱或現(xiàn),溪水隨山勢而行,時而涓涓流出,時而清澗飛瀉,于是便有了許多輕輕巧巧、錯落有致的小橋。有的如拱月,有的似臥龍,有凌空的索橋,有清幽的竹橋。三峽、六瀑、八園、十橋,山光水色的極致景點,星羅棋布,如詩如畫。徜徉其中,聽飛瀑流泉,看古樹蒼藤,穿翠屏林海,探靈秀幽谷,情趣溢滿峽谷之間。更為激動的是小高,見左右來往的玩童,手中攜有漁網(wǎng),魚盒,水槍,便不停央求,買與他一小小撈魚之網(wǎng),以獎勵他一路來的勇敢與堅持,看著小高渴求的目光,不忍拒絕他的玩興,于是一口應允。怎奈一路前行,未見路旁絲毫擺攤蹤跡,小高一臉悶悶不樂,我遂逗其興致,“沒有了漁網(wǎng),就不能戲水了嗎? 來,一起下河,給家里的魚缸尋些特別的鵝卵石”。果然,愛石的小高飛快奔向溪畔,踩著水中散落的山石,貓腰細尋水中奇特美麗的碎石。一會間,我隨身的背包變得沉甸甸起來,里面靜臥著小高撿回來的“黑白山”、“亮月牙”、“青云層”、“墨蛙”等等形態(tài)各異的碎石。就這樣,每一處水澗絕美處,我與小高便停留數(shù)十分鐘,尋石覓魚找蝌蚪,撩水踩石,即便不慎滑入水中,水溢鞋內(nèi)也絲毫不減興致……
隨著人流,出了森林公園的大門,走向百米外的停車場,又聽見停車場上空清脆的叫聲,循聲而去,樹端靜立著那一只美麗的喜鵲,細嘴、尾長,一靜一動間,又現(xiàn)腹部那一抹白。
望了望身后漸遠的厚重山巒,還想尋覓那一處寬厚壯闊的青牛脊梁……
一天的攀爬,終于結束。雖然未能到達兩千八百米高山草甸處的神仙花園,卻也一路直抵南天門下,體驗了辛苦攀巖后的快樂與愉悅;雖未能領略到至高絕險處炫目綻放的高山杜鵑,也在沿途見識了枯木叢中片片的嫣紅;雖未能見到漫山的蔥郁,也感嘆峰林間立體交織的墨白紅黃……一路的攀爬,感受強烈的還有那“攀爬一山歷四季,山上山下不同天”的奇妙體驗:那羚牛谷內(nèi)的青翠欲滴與暗香浮動;紅樺林處的天高云淡,隨性的山風,在枯木叢中潮水般涌動;南山門外凜冽的強勁寒風,吹得人東倒西歪,蜷縮而行;還有那歡快玩水的孩童,竟又嬉戲出初夏的韻味。
一山一景一味道,著實愛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