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立蘭
摘 要:讓與通知是債權轉讓進程中的核心,它關系著整個債權轉讓的順利進行。然而我國合同法對于讓與通知的規(guī)定卻寥寥數語。所以,本文將從債權讓與通知的性質、主體、效力三個角度來深入理解讓與通知的意義,從而更好實現讓與通知的價值。并且針對我國現有的不足提出自己的構想。
關鍵詞:債權讓與 ;讓與通知;債務人;受讓人
一、債權讓與通知的性質
(一) 對“讓與通知是債權讓與合同的生效要件”說的質疑
很多學者對《民法通則》第91條的理解,認為必須經過債務人的同意,債權讓與合同才能產生法律效力。即沒有得到債務人的肯定,債權人與受讓人間的讓與合同直接無效。顯然,讓與通知是債權讓與合同的生效要件的觀點,從某些方面來說,對于債務人的權益維護是全面而有力的,同時能夠促進合同關系的鞏固。
但是該觀點一味地將債務人的個人同意來作為債權轉讓合同發(fā)生法律效力的決定因素,是否存在了過分保護債務人的意圖呢?這樣的理解是不是給債務人提供了濫用同意權的契機呢?另外,這樣的觀點也會造成債權人的合法權利的侵害,因為作為債權人,他擁有處分自身債權的權利和自由。再則,該觀點完全忽略了債權是一種資本化的財產權,這會造成債權自由讓與的限制,因為根據我國法律的規(guī)定,債權具有可讓與性。
因此,從法理層面上出發(fā),債權讓與合同能夠有效力必須要進行讓與通知的學說是毫無根據的;從誠實守信角度上出發(fā),也是完全背離民法理念的。另外,此種學說不能維護受讓人的相關權利和利益。
(二) 讓與通知是債權讓與對債務人生效的要件
讓與通知的立法例主要有三種:自由主義、嚴格限制主義和通知生效主義。而根據我國合同法相關條文顯示,債權人對于自己的債權享有自主處分的權利,當他轉讓債權時,必須將債權已經轉讓的事實告知債務人,這樣債權讓與才對債務人發(fā)生效力,但是不必獲得債務人對于該行為的認可。
因此,我國所采用的通知生效主義不僅保障了債權的自由地流轉。而且也體現了對于債務人的直接保護,避免在債權轉讓中債務人是完全置于被動的局面。簡言之,如此這般從最大程度上保護了債務人該有的權利。通知生效主義有效地協調了當事人之間的利益關系,從一定意義上說,其具有較高的立法價值取向。
綜上所述,基于合同的相對性原理,債權轉讓合同只約束債權人和受讓人兩者之間,它是否發(fā)生效力與債務人沒有直接關聯。此時讓與通知將債權轉讓與債務人聯系起來,通過讓與通知的制度設計來使債權讓與行為對債務人發(fā)生法律效力。所以,要想對債務人產生債權轉讓的法律效果就必須經過讓與通知的這一程序。
二、債權讓與通知的主體
(一) 通知人
1、我國有關通知人的規(guī)定
各國關于通知人主要有三種立法例:第一種,受讓人是告知債務人債權已經轉讓的唯一主體;第二種,債權人是將債權已經轉讓的事實告知債務人的唯一主體。第三種,債權人與受讓人都可以對債務人進行債權讓與通知的通知主體。
通過我國關于通知人立法過程的考察,筆者發(fā)現在最初的試擬稿中規(guī)定了受讓人與債權人皆是通知人,然而后來關于受讓人的規(guī)定卻被刪除了。其原因在于:雖然立法者對于該處的修改沒有進行任何的解釋,但是,這樣的變化其實反映出立法者為了避免受讓人為自身謀取不當利益而濫用通知的資格。正如崔建遠學者的觀點,日本民法規(guī)定除債權人以外的任何人都無權對債務人做出讓與通知,這樣的規(guī)定有利于保障讓與通知的真實性。如果讓與人也可以進行告知的話,將會導致債務人難以辨析告知內容的真假。因此,為了避免虛假通知的情形發(fā)生,債務人要通過考證受讓人通知的可信度來判斷告知內容是否屬實。如此這般不僅是增加了債務人的負擔,增大了債務人的風險,也埋下了使法律關系錯亂的隱患。
但是,我們完全可以通過一定的制度設計來解決這樣的擔憂。換言之,如果受讓人要成為讓與通知的通知人,就必須同時負擔一定的義務——必須以書面的形式進行讓與通知,同時應當提供債權讓與的相關證明文件。這樣不僅可以防止學者們擔憂的情形出現,而且可以充分保護債務人的權益,另外也能夠促進債權自由流通。
2、對于通知人的立法建議
通過查閱相關資料得知,部分國家認為受讓人應當具有進行債權轉讓通知的權利。但是受讓人不能夠像原債權人一樣簡單的告知債務人,而是對受讓人能夠進行告知行為附加一些約束性規(guī)定。因此,通過比較法的考察,以及從平衡債權人、債務人和受讓人三者間權益的角度出發(fā),筆者建議對現行的合同法進行某種程度上的完善。
另外,如果受讓人能夠具有進行讓與通知的權利,那么對于實踐過程中出現的問題將可以輕而易舉地迎刃而解。如果受讓人能夠成為讓與通知的主體之一,那么將促進受讓人積極地去進行讓與通知,這樣將有利于債務人及時準確得知該向誰進行債務清償,而且也有利于受讓人盡早地實現自己的債權。因此,不能以偏概全地看待問題,即我們不能因為虛假讓與通知的可能出現就從根本上去否定受讓人該有的權利;更加也不能以“受讓人在讓與通知前沒有取得債權人的地位”而剝奪受讓人作為通知人的資格。
(二) 讓與通知的相對人
通常情形下,通知人應當向債務人進行讓與通知。但是如果債務人已經死亡,那么為了實現通知的法律效果,通知人可以通知該死亡債務人的繼承人。在繼承人不止一人的情況下,對其中個別進行通知,通知的效力及于所有的繼承人。
如果債務人有代理人呢?那么此種情形下,將轉讓的事實告知債務人的代理人仍舊可以發(fā)生同等的法律效果。例如當債務人出現下落不明時,可以對暫時保管債務人財產的代理人進行通知。如果債務人已經破產的,那么此時可以向清算主體告知讓與的事實。
如果債務人為數人呢?在筆者看著,對于這樣的狀況的發(fā)生應當分情況討論:第一種情形,如果存在連帶債務人或者按份債務人,那么此時是否只需通知其中一人即可?實則不然,雖然對于債務人來說自己承擔的是整個債務人或者是與自己責任相應的債務,但是對于債權人而言,那是一個完整的債權。所以在該種情況下,通知人必須通知所有的債務人這樣才能實現讓與通知的法律效力。第二種情形,如果債務人有保證人的時候,此時不需要考慮保證人負有怎樣的保證責任,通知人必須通知主債務人才能產生相應的法律效力。
三、債權讓與通知的效力
(一) 對債務人的效力
1、讓與通知到達債務人前
梅迪庫斯曾經說過,債權僅僅是相對于債務人而言的,即只有通過債務人的行為才能實現債權利益。我國采用的是通知生效主義,即債權讓與的現象沒有告知債務人,那么該債權讓與行為不對債務人產生相應的法律效力。
換言之,債務清償主體的改變是啟動通知程序之后的突出特征,即此時債務人應當向原債權人負有的債務履行義務,而不是受讓人。那么,此時債務人有權對原債權人進行債務清償,并且消除自己的義務。至于受讓人損失的利益可以根據讓與合同向讓與人進行追究。
2、讓與通知到達債務人后
第一,當讓與通知到達債務人時,債權轉讓行為對債務人產生法律約束力。如果債務人繼續(xù)向最初的債權人進行債務履行,那么站在債權人角度而言,其獲得的是不當得利;從債務人角度出發(fā),其進行的債務清償行為在法律層面上是沒有效力的;至于從新債權人來說,當債務人被告知債權已經讓與時,他應該并且只能向受讓人踐行清償義務。
第二,當讓與通知到達債務人,債務人即享有抗辯權。受讓人取代了最初的債權人的地位,債務人不應該因債權的讓與而受有損害。所以債務人用以保證自己權益的權利都應當繼續(xù)有效。
第三,當讓與通知到達債務人,債務人即享有抵銷權。根據傳統的民法理論可以發(fā)現,如果債務人對原債權人享有債權,并且該債權比轉讓的債權提前到期或者同時到期的,那么當債務人被通知債權讓與的時候,債務人可以對受讓人(新債權人)直接提出抵銷。
(二) 對受讓人的效力
1、各國立法對多重轉讓中的受讓人優(yōu)先順位的具體規(guī)則
“時間在先、權利在先”規(guī)則,指的是依據初始的債權轉讓協議,該受讓人已經獲得了債權,讓與人無法再次進行轉讓。該規(guī)則的典型代表有德國、臺灣,還有美國的紐約規(guī)則以及美國最高院所采納。
“登記在先,權利在先”規(guī)則,指的是債權轉讓中的通知要對外發(fā)生效力的前提是將通知進行登記。因此根據登記制度的相關要求,登記在先的受讓人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債權人,債務人只能對其履行債務。
“通知在先,權利在先”規(guī)則,指的是告知債務人的時間或者債務人對轉讓事實予以承認的時間,債權轉讓才對其他人產生法律約束力,并且以告知的先后順序來確定受讓人之間的優(yōu)先順位。采用該規(guī)則的主要有日本法、英國判例法、意大利法。
2、“通知在先,權利在先”規(guī)則的辯證分析
第一,“通知在先,權利在先”規(guī)則的優(yōu)勢。根據相關法律規(guī)定以及我國采用的通知生效主義,當轉讓通知到達債務人之后,債權轉讓才對債務人產生真正的法律約束力。那么,當出現債權人多次轉讓自己的權利時,多個轉讓協議的簽訂方誰才是真正的債權擁有者呢?如果按照通知優(yōu)先主義的原則,只要其是第一通知的受讓人,那么他就能要求債務人進行債務清償。
另外,通知優(yōu)先主義相對而言是比較便利和明確的,同時有利于我們在實際生活中的運用和解決出現的問題。它避免了以轉讓協議有效成立的前后順序來確定誰的權利在先的不足。
第二,“通知在先,權利在先”規(guī)則的劣勢。主要是它沒有具備登記優(yōu)先原則的優(yōu)勢。登記優(yōu)先原則的優(yōu)勢如下:最突出的作用就在于運用到了公示,在債權讓與的過程中的所有情況包括相關記錄,任何人可以運用知情權來翻看,這一方法清晰明了的特點大大避免了交易中產生的爭議。其次,公共登記機關與合同的相關當事人沒有任何牽連,它以一個單獨的中立機構的地位存在。因此,通過進行登記作為債權轉讓的對外公布的形式,這樣將有利于去減少或者避免在債權轉讓過程中部分主體惡意勾結,從而避免損害另外一方當事人的合法權益。
3、對于讓與通知對受讓人的效力的立法建議
基于實踐過程中常常出現債權的多重轉讓,然而在我國的合同法中,對于債權的多重轉讓的優(yōu)先權規(guī)則沒有明文規(guī)定。因此,該問題在立法上的完善是迫在眉睫的。
基于我國在債權轉讓中采用通知生效主義的前提下,筆者認為債權多重轉讓中受讓人的優(yōu)先順位規(guī)則應當采用通知優(yōu)先主義。這樣的抉擇將避免了資源的浪費,同時保障了真正獲得債權的受讓人盡快得到債務人的清償。雖然其他受讓人不能獲得債權,但他們可以基于與讓與人簽訂的轉讓合同追究相關的法律責任。其后,這樣的原則也有利于債務人明確該向誰進行債務清償,可以縮短受讓人取得債權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