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微微
他一直都很忙。結(jié)婚的時候,他連婚假都沒有休,計劃好的蜜月旅行成了她獨(dú)自一個人的外出。生孩子時。正趕上他一重量級客戶來訪,待他趕到醫(yī)院,兒子已躺在她懷里吃開奶了。特殊的日子尚且如此,平常的日子,就更不消說了。
她理解他的忙。一個人沒有任何社會背景做后盾,只有用時間來鋪墊事業(yè)之路。農(nóng)村出身的他,因為貧窮幾度差點失去上學(xué)的機(jī)會,半工半讀念完了大學(xué),然后在別人的城市里,他用數(shù)倍的努力、無數(shù)的汗水,才從底層搏到企業(yè)的高層管理。他如此拼命地忙,不過是為了讓她和兒子過上更好的生活。
沒想到。金融海嘯來了。他所在的公司一直在裁員,他也幾乎被放了長假,領(lǐng)著不到原來五分之一的工資。
他有些恐慌,還有一切歸零的絕望。她倒是一如既往地從容不迫,安慰他說,沒關(guān)系,我的工資雖然沒有你的高,但好好規(guī)劃,應(yīng)付每個月的支出還是不成問題的。他心安了許多,卻不適應(yīng)。過去忙得連呼吸都顧不上,現(xiàn)在一下子有了這么大把的空閑時間,他不知道該如何打發(fā)。他不是個會享受的懶惰之人,不做什么,會讓他無所適從。她開玩笑說,你要是覺得實在無事可做,那就好好愛我和兒子吧。
不想,他竟把她的玩笑當(dāng)了真。
早上,不用上班的他依舊早早起來,給她熬五顏六色的蔬菜粥,買剛出籠的醬香牛肉包,多日不用的餐桌也被他擦得干干凈凈。她起床后,贊嘆說,屋子里連空氣都有了勃勃生機(jī)。趁她洗漱之際,喚醒兒子起床,笨手笨腳地給兒子穿衣系鞋帶。
收入少了,她不再開車去單位,而是改坐公交車。他心疼她,說,為省點汽油錢,不值當(dāng)?shù)???伤f,她喜歡像過去戀愛那會兒,他牽著她的手,送她到公交車站牌下。他遂想起,那時候,他們總是會在站牌下依依不舍地纏綿,她要坐的車,一趟接一趟地來了,又一趟接一趟地走了,她卻依然等在站牌下,不舍得離開,直到最后一班車開來。于是陪她吃完早餐,他送她到站牌。一路上,兩人十指相扣,指尖的暖傳到彼此的心里,兩顆心也因此變得親近且熱乎。他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從前,心里慢慢積攢出再次打拼的勇氣和力量。
下班后,他們相約去幼兒園接兒子。他不再西裝革履。一臉鋼鐵般的堅硬和冰冷,而是接受了她的建議,換上純棉的運(yùn)動套裝,干凈細(xì)膩的米黃色,把他的臉襯托得明亮且溫情。兒子見到他。漾起一臉意外又滿足的莢。左手拉了他。右手拉了她,小腳歡快地踢踏著。小嘴巴興奮地講著一天的幼兒園生活。其間,兒子忍不住停下來,抬起頭,看看他,又看看她,然后說:今天爸爸媽媽一起來接我,我覺得很幸福。小小的人,居然用了“幸?!眱蓚€字。他有些感慨,又有些慚愧,錯過了兒子的出生以及成長,自己過去的拼搏又有什么意義呢?
回家的路上拐了個彎,一家三口來到菜市場。他挑了她愛吃的空心菜,她買了他喜歡吃的鯽魚,兒子要了模樣好看又喜慶的西紅柿。
回到家里,她擇菜,他收拾魚,兒子湊熱鬧地幫著剝蒜。她燒菜,他帶兒子在客廳玩。他趴在地板上,兒子騎在他身上,拍打著他的半邊屁股,“駕駕駕”地吆喝著。一屋子的煙火氣息,一屋子的溫暖。
閑下來,好好愛,生活也這般美好。一場金融危機(jī),讓他的事業(yè)進(jìn)入低谷,卻讓他的家庭生機(jī)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