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 濤
關鍵詞:凌叔華小說 繪畫美
摘 要:凌叔華在小說創(chuàng)作中融進中國傳統(tǒng)寫意畫的手法,以調(diào)理丹青的手法來調(diào)理文字的分量,在意境營造、人物刻畫、空白設計、色彩運用中顯現(xiàn)淋漓畫意。她的小說因此而富有繪畫美,意境悠遠,風懷清逸,別具韻味。
凌叔華既是五四新文化運動中崛起的女作家,也是一位擅長山水花卉的丹青妙手,其小說創(chuàng)作以溫婉的筆調(diào)、水墨畫的韻致及詩意的敘事特征稱道于中國現(xiàn)代女性作家群。徐志摩曾贊賞凌叔華的小說有著“最恬靜最耐尋味的幽默,一種七弦琴的余韻,一種素蘭在黃昏人靜時微秀的清芬”①。這一藝術的勝境來源于凌叔華作為一個文人畫家的獨特心靈世界。
凌叔華出生于書畫世家,父親做過高官,酷愛繪畫,與王夢伯、陳半丁、齊白石、姚茫父等著名畫家交游甚歡。在家學熏陶下,凌叔華六歲便開始學畫,拜著名的女藝術家、慈禧太后寵愛的畫師繆素筠為師,此后又陸續(xù)師從著名山水畫家王竹林、女畫家郝漱玉習畫,打下了堅實的繪畫基礎。先天遺澤、后天勤奮,造就了凌叔華高超脫俗的畫技。大學時期其畫藝已純熟到能夠妙手回春,偶一點染,每有物外之趣的程度。在僑居異國的三十多年里,她曾先后在巴黎、倫敦、波士頓、新加坡等地舉辦過多次畫展,為名家所稱道,影響廣泛,享譽海內(nèi)外。凌叔華既善工筆,又善寫意,墨跡淡遠,秀韻入骨,被稱之為“文人畫”。所謂文人畫是畫家借畫中的事物來表現(xiàn)自己的靈魂、思想感情的一種畫法。中國文人常把書法、繪畫、詩歌融合為一,創(chuàng)造出詩書畫三位一體的藝術,文人畫便恰到好處地控制使用了這三種要素。在這種旨在抒情寓意的繪畫中,山、川、花、竹等固然屬于物體,同時也屬于思想。著名美學家朱光潛先生曾評論凌叔華的畫作說:“在這里面我所認識的是一個繼承元明諸大家的文人畫師,在向往古典的規(guī)模法度之中,流露她所特有的清逸風懷和細致的敏感。”②凌叔華的繪畫眼光和手腕影響著她的文學作風,她寫小說像她繪畫一樣,輕描淡寫,著墨不多,而傳出來的意味很雋永,滿溢畫意。
一、在意境營造中顯現(xiàn)畫意
凌叔華的繪畫以山水花草為主要表現(xiàn)對象,注重以真實感人的空間構(gòu)成境象,把理想和情感融化在實景中,含而不露,不見斧痕,以簡淡的境象引發(fā)觀者的想象。她的畫不是呆板地模仿自然,而是創(chuàng)造一種詩的氣氛。她所繪的霧氣溟濛的山嶺、隱約可見的一痕淡淡溪流,用灰色輕輕襯托的白云,都一起幻化為獨特的、如同朦朧夢境中浮現(xiàn)出來的世界。凌叔華把寫意引入小說創(chuàng)作,以調(diào)理丹青的手法來調(diào)理文字的分量,以素淡筆墨來摹寫平凡故事,如云林山水,落筆不多,卻創(chuàng)造出一種蕭然淡簡而又蘊藉深厚的意境。楊義曾說:“她以畫筆入小說,清疏秀逸,別有一番韻味。……她的畫深受古代文人畫的浸染,而且小說的寫景筆致,也講究寫意傳神,于詩情畫意相交融中,撲散著蕭然物外的情趣。”③
作為意境營造的最重要手段——自然景物的描繪、烘托,凌叔華可以說是運用到了極致,熔古典詩詞的意境與繪畫藝術的神韻于一爐,景中有詩、有畫、有情,達到了景、畫、情三者合一的超然境界?!痘ㄖ隆分忻鑼懕本┪魃降木吧拔魃诫[隱約約露出峰巒林木寺院來,朝霧籠住山腳,很有宋元名畫的風格……”④近觀則見一枝海棠伸出墻頭,迎著日光開出幾球粉紅的花,如素樸的水墨畫般淡雅、清遠,給人以空靈、迷濛的夢幻之感。用《倪云林》中叔明評畫的說法,那就是“有那蕭然淡簡的意境,有那惜墨如金的筆致,格調(diào)自是高了……”⑤
《他倆的一日》中,“初秋的湖水比鏡子還清澈,薄薄的染上一片紫丁香的彩色。遠遠地滿生了雜樹的西堤底下,淡淡的烘出一長道玫瑰色的晚霞來。此時寂靜得很,只有幾雙海燕低低地飛來飛去,翅膀上剪子樣的尾巴拖到水面,聽得見輕輕的拍水聲?!雹捱@段景致描寫深得“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的意境,同時也暗示了人物的淡淡愁緒和融融情愛。
在《瘋了的詩人》中,凌叔華不惜大量筆墨來寫景,開篇就設定了一個主導畫面,以將讀者引入一種空濛的意境。“在初春的一個早晨,銀絲似的細雨,乘著料峭的斜風,飛快地拋著梭,織出一層銀灰的薄綃,罩著天泰山的紆曲小路。這時有個少年戴著雨笠,穿著雨衣,騎了一條小黑驢,緩緩地在山路上走。他面上露出惘惘的神色,口中斷續(xù)地哼哼著幾句古詩。”⑦騎驢的詩人在微雨中進山,霧靄云氣籠罩著泰山,淡墨霧氣縈繞著九龍山……一幅煙霧微茫、風林幽致的山水寫意畫盡瀉眼前,從而為詩人之瘋定下美麗哀婉的基調(diào)。
《春天》則以單純簡潔的筆墨描繪了一幅雅淡的春光圖:“這時的天好像是一張粉藍色的光滑素緞子,上頭偶然飛上幾團雪白的柳絮,輕輕地緩緩地駕著春風在緞子上打轉(zhuǎn)兒。兩三只黑鳥打斜地飛過,這倩妙的鳥影,哪只畫工的手描上的!”⑧藍天、柳絮、黑鳥……層次分明,描摹簡約,呈現(xiàn)出中國山水畫空靈素淡的意境,令人浮想聯(lián)翩,怡然神往。這樣的美景,在凌叔華的小說中不勝枚舉,看似淺淡的一個片段、一個角落、一處景致,實則滲透著雋永意味,增強了小說的整體美感。
二、在人物刻畫中顯現(xiàn)畫意
在論及傳統(tǒng)中國畫時,凌叔華說,“中國畫最重要的可說是氣韻”,而“氣韻生動在人物上較易看得出”⑨。以畫理入文,凌叔華把中國畫追求氣韻的藝術格調(diào)移植到小說人物刻畫中,用簡潔的線條、疏淡的筆墨、駕輕就熟地勾畫人物最生動、最精彩的一幕,使徜徉在舒曼氣氛中的各色人物,以其婉順的性情喚起讀者溫情脈脈的哀婉與眷戀。凌叔華的《繡枕》是現(xiàn)代短篇小說中的珍品,其中大小姐這個中國婉順女兒的典型形象,便是以畫筆勾勒而成的。在長達兩年的時空里,作家以兩幅生活素描圖便展現(xiàn)了大小姐思想、性格的發(fā)展變化和無可奈何花落去的悲劇命運。前一幅是繡枕圖:大小姐冒著酷暑,用各色絲線,連日趕繡一對精美絕倫的靠枕;后一幅是傷枕圖:大小姐對著殘缺不全的靠枕,默默不言,直著眼,只管看。在繡枕圖中,大小姐精力充沛、矜持自負,對婚姻和生活滿懷憧憬;而在傷枕圖中,大小姐慵懶、沮喪,對生活毫無熱情。兩幅素描,前后對比,人物神采流溢,氣韻生動。
凌叔華還善于以氣氛場景來托寫人物,大膽挖掘場景描摹的功用,以獲得具有象征意味且符合情節(jié)發(fā)展、人物行為心態(tài)的畫面創(chuàng)造和氛圍描摹。
在表現(xiàn)人物的幸福生活時,凌叔華通常采用明麗的色調(diào)營造溫馨浪漫的氣氛。如《他倆的一日》中,寫莜和與棣生夫妻團聚后在湖邊散步嬉戲,尤其突出描寫了妻子莜和在濃蔭中的僻靜大石頭上半倚半臥的情態(tài),“微風吹揚著她頭上的短發(fā),有三兩只粉白的小蝴蝶兒繞著她飛來飛去?!雹?——儼然一幅史湘云醉臥湖石的圖畫,盡現(xiàn)夫妻相聚后的閑適與愉悅。在《酒后》中,凌叔華更是精心設計了一種恬靜的情調(diào)氛圍:高雅的客廳里爐火正旺,夫妻永璋和采苕偎依而坐,面帶酒暈,竊竊私語,丈夫充滿幸福地欣賞著妻子美好的氣質(zhì)與容貌,妻子則在微微酒意中享受著丈夫的溫情,一切都是那么靜謐、恬美。正是一幅令人艷羨的夫妻醉酒圖。
在刻畫可悲可憐的的怨婦時,凌叔華通常以暗淡的光線、蕭瑟的景致構(gòu)造畫面,“月兒依舊慢慢地先在院子里鋪上薄薄的一層冷霜,樹林高處照樣替它籠上銀白的霰幕。蝙蝠飛疲了藏起來,大柱子旁邊一個蜘蛛網(wǎng)子,因微風吹播,居然照著月色發(fā)出微弱的絲光?!眥11}(《中秋晚》)整個畫面凄美感傷,暗示了家庭不幸所帶給女性的無限落寞和悲涼。
三、在空白設計中顯現(xiàn)畫意
中國傳統(tǒng)繪畫強調(diào)“畫中之白即畫中之畫,亦即畫外之畫”,認為“畫之空處,全局所關,即虛實相生法”{12}。把有形之畫與無形之畫融匯結(jié)合,創(chuàng)造深遠的畫境,這正是“虛實相生”美學思想的具體運用。善調(diào)丹青的凌叔華,更懂得“空白”的設計在藝術創(chuàng)作中的重要性。她的繪畫以寫意取勝,她的小說也絕不寫滿。故事的來龍去脈,人物的形神性格,不是交待得一字不落,清清楚楚,而是或輕或重,或多或少,濃墨淡彩把握得恰到好處。沈從文先生在《短篇小說》一文中說到小說的創(chuàng)作:“重要處全在‘設計。什么地方著墨,什么地方敷粉施彩,什么地方竟留下了一大片空白,不加過問。有些作品尤其重要處,便是那些空白處不著筆墨處。因比例上有無言之美,產(chǎn)生無言之教?!眥13}凌叔華把情節(jié)納入畫面的創(chuàng)造中,利用“空白”截斷情節(jié)流動的連續(xù)性,調(diào)動讀者的想象力來補充這些省略掉的人事內(nèi)容。小說中的許多地方,輕描淡寫,筆斷意連,像她的寫意畫一般,留下大量需要讀者用聯(lián)想來填充的空白,但整體上卻傳達出意境悠然,耐人尋味的藝術效果。
凌叔華善于通過時空跨度來設計令人尋味的時空二維空白?!缎ⅰ芬晃牡臅r空跨度長達十二三年,但作品只寫了“我”兩次與小劉在一起的生活片斷。第一次是中學時代,小劉積極地組織同學,捉弄一個已做了小媳婦的旁聽生,導演了一場“堅壁清野”的鬧劇。那時她有著漆黑的大眼珠,粉紅的腮兒,聰明伶俐,尖厲潑辣。第二次是十幾年后“我”去拜訪小劉,見到的卻是面色暗淡,目光呆滯,衣衫不整的中年婦女。她對生活毫無熱情,對兒哭女啼、丈夫胡鬧之類無動于衷。是什么使小劉發(fā)生了這難以置信的變化?作家在兩個戲劇性場面的描寫過渡中,沒有交待,而是留下了大量的空白,任讀者馳騁想象,任一千個人得出一千個結(jié)論。
凌叔華還通過描寫人物心境來設計欲言亦止的情緒空白。在《春天》這篇小說里,霄音的春日幽怨,卻原來是念及病中的昔日戀人,于是想寫信給他,但當丈夫來到她身邊時,馬上把信“搓成團子,擦桌子”掩飾過去了。在小說結(jié)尾,人物波動的心緒似乎平靜下來了,給人留下的卻是一種久久揮之不去的失落情緒,真正是此時無聲勝有聲,此處無字勝有字。
四、在色彩運用中顯現(xiàn)畫意
色彩是繪畫的重要傳達形式,狄德羅曾經(jīng)指出:“素描賦予人與物以形式,色彩則給它們以生命。它好像是一口仙氣,把他們吹活了?!眥14}由于色彩與人類的生活習慣、聯(lián)想、審美密切相關,因此往往表現(xiàn)出豐富強烈的感情含義。俄國著名畫家列賓稱:“色彩即思想?!鄙拭枥L同樣也是文學作品表情達意的重要手段之一。凌叔華的小說之所以饒有畫意,重要原因之一就在于她大量運用色彩語言符號,以構(gòu)筑具有空間感的色彩美和畫面美,使讀者獲得身臨其境的審美意趣。
凌叔華善于通過色彩使場景帶有暗示性。在《綺霞》里,作家如此描寫綺霞的家:在橙藍的晴空下,射進一片淡金色的太陽,不曾長過一根綠草的庭院里,廊下擺了兩盆小白菊花,不時吐出一種辛澀而耐人尋味的苦香,房間墻上掛著的小提琴已長滿了蟲,那墨漆皮的套子鋪滿了灰黃的塵土。凌叔華有意通過色調(diào)的對比,造成一種心理反差,暗示了綺霞所處的環(huán)境的窒悶,心境的憂郁,以及對外面世界的向往,在家與事業(yè)之間的徘徊、猶豫,對自我追求的永不放棄。這種場景暗示很好地推動了故事情節(jié)的發(fā)展,終于,綺霞勇敢地跨出家門,去追求自己的理想。
用色彩來表達人物的心理活動,是凌叔華成功運用色彩的又一方面。《繡枕》可謂是凌叔華的經(jīng)典之作,有很強的畫面感。作家用相近或相對的色彩描畫大小姐、小妞這兩個人物,既表明了各自不同的身份,又暗示了各自的心理,使二人形神兼?zhèn)洹㈣蜩蛉缟?。我們眼前的大小姐臉熱得醬紅,身穿白細夏布褂,而小妞臉熱得紫漲,一身毛藍布褂,醬紅襯以白色,紫色配以毛藍,色彩反差強烈,給人以鮮明深刻的印象。作家運用對比色來描寫兩人各自的神態(tài)、服裝,顯示出兩人酷暑難耐的情狀,從而暗示了大小姐勞作的辛苦,希望盡快趕繡靠墊,以獲得美好未來,也突出了小妞熱烈而急切的心理。多了一重畫家身份的凌叔華,相對而言,對色彩有更敏銳的感受。她在刻畫人物的過程中,運用色彩的方法有所側(cè)重,寫小妞多用色彩直接描繪,寫大小姐重在以景物烘托,通過靠墊的顏色變化過程暗示人物的心理、命運,使豐富而深刻的思想內(nèi)涵得以含蓄而充分地表現(xiàn)。
靠墊的色彩有兩個變化過程。首先,色彩由單一趨于豐富。黑青云霞緞的底子,上面逐漸有了嫩粉色的荷花,十二色綠線的荷葉,紅色的鳥嘴,四十多種線的鳳凰尾巴……赤橙黃綠青藍紫應有盡有,同一種顏色又有深淺不同的區(qū)別。作家出于對藝術審美的需要,對色彩進行了巧妙的搭配,這五顏六色、色彩斑斕的靠墊仿佛有了生命。它象征著大小姐繁花似錦的青春年華,寄托了她春閨夢里的情思,表現(xiàn)了她對未來生活瑰麗的憧憬,更體現(xiàn)了她旺盛蓬勃的生命力。這種和諧的、撩人心緒的色彩組合,把讀者在生活經(jīng)驗中積累的愉悅激發(fā)出來,這色彩的韻律是昂揚的、歡快的。
其次,色彩由明變暗。這精美絕倫的藝術品在白家頃刻間變成了一文不值的垃圾。黑青云霞緞底子臟了,荷花變成了灰色,鳥踏凹了……我們知道色彩的鮮艷與頹敗足以顯示出人物的顯達與破落,而色調(diào)由暖向冷的轉(zhuǎn)化,則可以暗示人物情緒由熱烈向冷靜的變化;色澤由艷變黯,可以看出人物命運的順暢與不幸。全文色彩在明暗的對比中顯示人物情緒與命運的變化,色彩的旋律忽而激昂,忽而低沉,忽而輕快,忽而緩慢。五顏六色,富于變化的色彩表達了豐富的內(nèi)容,大大增強了小說的表現(xiàn)力和藝術魅力。
凌叔華還善于把綺麗的色彩涂抹在一些人物描寫和風景上。例如在《酒后》中作者這樣寫道:
這腮上薄薄的酒暈,什么花比得上這可愛的顏色呢?——桃花?我嫌她太俗;牡丹?太艷;菊花?太冷;梅花?也太瘦。都比不上?!湍脙傻烂紒碚f吧,什么東西比得上呢?拿遠山比——我嫌她太淡;蛾眉,太彎;柳葉,太直;新月,太寒。{15}
此處對酒后少婦臉部的描寫,避開了大段的敘述和描繪,而以花朵、遠山、蛾眉、柳葉、新月來作比喻,濃淡相宜的色彩形成一種綺麗的效果。
凌叔華描寫景物,除了勾畫其線條、形態(tài)外,還應物敷彩,隨形著色,畫出直觀的色感來。如在《瘋了的詩人》中這樣描寫:
天色漸漸地光亮起來,九龍山的云霧漸漸聚成幾團白云,很快地刮著微風向山頭飛去。天的東南方漸漸露出淺杏黃色的霞彩,天中青灰塵的云,也逐漸地染上微暗的蔚藍色了。忽然溫潤巖石上面反閃著亮光,小路上的黃土嵌著紅砂顆子使人覺得一陣暖氣,山坡下的雜樹里吱喳吱喳地鬧著飛出兩三群小麻雀來,太陽漸漸地擁著淡黃色的霞彩出來了。{16}
此處用了白、淺杏黃、青灰、蔚藍、黃、紅、淡黃這樣一些能夠強烈引起視覺美感的色彩詞匯,渲染了山間晨霧迷濛,清幽雅淡的景致。
不管凌叔華是運用色彩對比來構(gòu)筑作品中的情緒場也好,還是運用色彩塑造人物性格、表達人物的內(nèi)心感受也好,都給我們展現(xiàn)了一幅幅或絢爛、或淡雅、或濃淡適中的精致圖畫。不管是白色、黑色,還是綠色、紅色,任何一種色彩在凌叔華的筆下都不再是一種簡單的語言符號,而是她對生活的詮釋。
凌叔華的小說,數(shù)量不算多,但她以溫婉嫻靜的女性氣質(zhì),以畫家、作家的聰穎才華,以對中產(chǎn)階級女性世俗人生況味的深刻體驗和敏銳洞察,用一枝善點丹青的生花妙筆,在意境營造、人物刻畫、空白設計、色彩運用中顯現(xiàn)一脈相通的畫藝文風,為讀者掀開了不同凡俗的女性世界的一角帷幕。她的畫作賞心悅目,雅趣叢生,她的小說畫意淋漓,風懷清逸。
(責任編輯:趙紅玉)
作者簡介:崔濤(1970- ),文學碩士,常州工學院人文社科學院副教授,主要從事現(xiàn)當代文學研究。
①③楊義. 中國現(xiàn)代小說史(第一卷)[M]. 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6版,第283頁,第288頁.
②凌叔華. 花之寺 女人 小哥兒倆 [M]. 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6版,第360頁.
④⑤⑥⑦⑧⑩{11}{15}{16}凌叔華.凌叔華文萃[M]. 北京:文化藝術出版社,2002年版,第202頁,第412頁,第328頁,第303頁,第240頁,第327頁,第197頁,第156頁,第305頁.
⑨凌叔華.凌叔華散文選集·我們怎樣看中國畫[M]. 天津:百花文藝出版社,1986年版,第106頁.
{12}李奇志.“散文畫”:現(xiàn)代女性小說的藝術特質(zhì)[J]. 華中師大學報,1998年(4),第64頁.
{13}沈從文.沈從文選集(文論,五)·短篇小說[M]. 四川:四川人民出版社,1983版,第213頁.
{14}狄德羅.狄德羅美學論文選·畫論[M]. 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4年,第370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