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興洲
陳大壯蓋了三間兩層小樓,樓門向南,二層走廊用玻璃隔一層推拉陽臺,防陽光直射和暴雨噴濺。用紅磚砌了三面院墻,院門是兩間平房,一頭過道一頭洗澡間加衛(wèi)生間,安一扇四開子母仿紫銅防盜門。門面是一帆風順花紋,高三米,寬兩米八。
竣工這天,擺酒慶祝,把親戚朋友,左鄰右舍都請到了。唯獨忘了給叔兄弟陳亞楠打招呼,陳亞楠住在他左邊緊鄰,或許是忙中有錯忘了,或許是心里有其他想法,反正是熱氣騰騰的酒宴上沒見亞楠身影。等到酒宴過去,大壯媳婦發(fā)覺不對勁,趕緊把宴席上的剩菜折了幾樣用盆端到屋后大娘(亞楠的母親)的屋里,說了許多致歉的話,也含有一種勝利的喜悅之情。等大壯媳婦一走,她大娘把剩菜都倒給豬吃了。
陳亞楠晚上回到家去娘屋里看望,娘對兒說:“楠啊,咱住的兩間老屋都有五六十年了,土墻草頂,又低矮,你娶媳婦后給我在后邊蓋這間小屋也漏雨。你想想辦法,也把舊屋翻蓋了吧,你看前邊的這棟小樓把咱寒磣死了。”亞楠對娘說:“我跟俺表弟說好了,過兩天去深圳打工,掙錢回來翻蓋舊房,非比他強不可。”大壯曾對干活的工人說過,鄰居要想蓋兩層樓得下輩子,不知怎么傳到亞楠耳中,亞楠含著這口氣,蓋房一定超過他。
三年后,亞楠拆屋翻蓋,他地勢寬闊,拉了五間地基,計劃局部兩層半,即在兩層頂上靠右邊加兩間。五間兩層樓已遠遠超過鄰居,又往上加一層,大壯不愿意了,他不讓亞楠超過他家樓層的高度,先托人說事,不中,后親自出馬阻止,被他大娘罵一頓:“我家蓋房又不占你家地,憑什么不讓我兒子蓋,你有本事蓋四層俺不眼紅?!?/p>
大壯找來村支書、村主任評理,兩個干部也無權(quán)制止亞楠家建房,讓兩家協(xié)商解決。亞楠說:“協(xié)商什么,他當初說我蓋他這樣樓得下輩子,我不等下輩子了,我母親歲數(shù)大了,我得讓她住樓多活幾年;我大兒子都十九了,高中快畢業(yè),我得給他準備娶妻;我小兒子也十六了,也得給他留一層。蓋少了住不下,我又不花別人的錢,誰也管不著。”大壯弄得窩脖,他家生兩個女兒,他蓋兩層樓時借了丈母娘不少錢,都怨他當初嘴賤。
亞楠的樓房繼續(xù)上建,誰也沒想到,他提兩個兒子的事傷了大壯和他媳婦的心。大壯常常憋火,嫌妻子生了兩個女兒,平時心里就不透氣,這回亞楠說蓋樓娶兩房兒媳婦,更傷透了大壯媳婦的心。誰也沒想到大壯媳婦夜里乘人不注意,爬到亞楠正施工的二樓頂上喝了藥。大壯晚上喝了悶酒,半夜醒酒起來小解,看見亞楠樓頂上有人在哭泣,是媳婦的聲音,膽都嚇破了:“不得了啦,有人要跳樓,快來人哪!”他自己順著腳手架爬上去,聞到一股刺鼻的藥味,嚇得癱坐在樓板上。叫聲驚動鄰居,有人打著手電上了樓頂。
鄰居們把大壯媳婦弄到醫(yī)院搶救,幸虧搶救及時沒有生命危險。亞楠可就不買大壯這壺酒錢了,兩人爭執(zhí)到白熱化,大壯失去理智帶著镢頭上樓去刨墻,兩人打在一起。亞楠的老娘聽說大壯妻子跑到她家新樓頂喝藥,大壯又去刨墻,她拿一根繩子拴在大壯家防盜門花枝上上了吊。多虧亞楠妻子發(fā)現(xiàn),大喊救命,來了幾個婦女,割斷繩子放下了老太太?;蛟S老太太命不該絕,脖子里一股幽幽氣息喘出,手指動了一下。不多時,老太太活過來了,大壯和亞楠都差點嚇死了,兩人都被派出所叫了去。
派出所和鄉(xiāng)司法助理同時介入處理此事,在村里進行了一次普法教育。發(fā)家致富是黨和政府的號召,舊房換新房是社會的進步,嫉妒和“紅眼病”是陋俗,在別人屋頂自殺是侵犯人權(quán),去刨人墻更是違法,建立和諧社會人人有責,不能以一己之利去損壞他人利益。
大壯作了深刻檢討并給亞楠賠禮道歉,在醫(yī)院花的錢自付。兩人都有后怕,假如因為這件事出了人命,不管是哪家都得不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