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 娜[寧波大學人文與傳媒學院, 浙江 寧波 315000]
沈一貫,字肩吾,號龍江,浙江鄞縣(現(xiàn)浙江寧波)人。沈一貫所屬支系為南湖沈氏,其與櫟社沈明臣之間維持著十分密切的關系,沈一貫并非出身名門望族,其家境單薄,其父沈仁佶好讀書,因家境貧寒而不得不棄儒經(jīng)營產(chǎn)業(yè)。但雖然家貧,其父仍堅持讓兒子好好讀書,加之其母洪氏的嚴厲管教,使沈一貫從小便把所有的精力投入到讀書之中,這也使沈家由農(nóng)業(yè)轉為儒業(yè),使南湖沈氏出了寧波在明朝時的唯一內(nèi)閣首輔沈一貫。
萬歷二十二年(1594),沈一貫升遷為南京禮部尚書,又召為正史副總裁,協(xié)理詹事府,但他以養(yǎng)病為由并未到任,而正是在同一年,由于朝廷閣中缺人,明神宗下旨推舉閣臣,吏部當時推薦了沈一貫、王家屏等七人。由于沈一貫長居家中,因此在同僚中的口碑、人緣頗好,加之其輔臣王錫爵、趙志皋等人的極力推薦,于是沈一貫以尚書兼大學士的身份入閣辦事。沈一貫入閣后,由于其在內(nèi)閣中資歷較淺,位次居后,加上其人城府很深,因而對王錫爵、趙志皋等首輔基本上是唯命是從的態(tài)度,同時在眾多的決策之中也表現(xiàn)出了較強的政治才能,因此深得首輔及皇帝的肯定。
沈一貫在閣期間共十余年,在這十余年中,正是明神宗不理朝政三十年的中間期,在這期間發(fā)生的萬歷東征、國本之爭、妖書案、京察案和礦稅事件等,沈一貫都牽涉其中,甚至對某些事件起主導作用,沈一貫將他所在的浙黨發(fā)展壯大,成為了浙黨的領袖人物,使明朝黨爭的硝煙逐漸擴大。沈一貫將他在朝期間所上奏疏整理成文集《敬事草》,以此來記錄自己在朝期間的所有活動和他為當時的晚明政局所作的努力。因此,從沈一貫所著的文集《敬事草》入手來研究當時的明廷困局具有重要的史料價值和史學意義。
《敬事草》一書是沈一貫在閣期間對所上奏疏、揭帖的整理,所涉內(nèi)容始于萬歷四年正月沈一貫初充講官,迄于三十四年七月沈一貫以大學士乞休,全書共計十九卷,主要反映了當時沈一貫所處的萬歷政局的基本情況以及他在閣時為挽救晚明政局所做的努力。眾所周知,明神宗在其執(zhí)政的中后期開始不理朝政,致使明朝的命運徹底走向衰竭,而沈一貫作為當時萬歷中晚期內(nèi)閣成員的一個縮影,其相關的行為、建議及謀略不得不引發(fā)筆者關注。
《敬事草》則作為沈一貫在閣期間重要的文書集,對于我們研究當時的政治態(tài)勢、政局走向都有著濃墨重彩的一筆。如在萬歷二十二年沈一貫入閣時,明神宗開始出現(xiàn)怠政現(xiàn)象,朝政壅塞,中央和地方官員多缺額不補的狀況,《敬事草》中就有許多奏疏反映了政事危機的嚴重性和沈一貫試圖有所匡救的努力。在《敬事草》卷二《催行取及補科道官揭帖》一疏中,便寫道:
臣等出閣到朝房,接見吏部左侍郎孫繼皋、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衷貞吉、左副都御史張養(yǎng)蒙,皆言科道缺人未有如今日者,行取一事不容再緩。六科中見在止有掌科一人,署印五人,此外守科僅有四人,十三道中并無一人掌印,只得借巡視京營御史一人暫帶,其外止有巡視光祿一人,巡視五城三人。夫以科道緊要,兩衙門而見在止有此數(shù)人,空虛之極,一至于是,綱紀豈有不廢弛乎?往時科道滿朝,尚不能無奸回污暴、背公行私、竊權亂政之輩,寥寥如此,作奸犯科,何顧忌而禁戢也!今行取命下,尚慮其晚,蓋奉旨之后,猶當查發(fā),訪單行文,征取不五六月不得考選,考選之后,御史試職三月,方得實授,欲得其力,尚須展轉一年。臣等竊以為行取之旨不當一日遲也。
由此可見,其時明廷缺人甚多,致使各部門所行職責無法及時完成,從而導致做事效率低下,而就這樣的請補缺額官員而言的奏疏不僅幾道能論,在《敬事草》中所涉及此事的相關奏疏就不少于二十疏。而除沈一貫之外的其他內(nèi)閣大臣,如王錫爵、趙志皋等相關的請求補充官員缺額的奏疏也比比皆是,可見明神宗時期,其人才儲備尚缺,不利于國家機制的整體運作。
在萬歷二十二年至萬歷二十九年(1601)的七年時間里,主要的對外戰(zhàn)事便是萬歷東征之役。期間在面對日本封貢的事件上,沈一貫積極地向明神宗進言進策,以解決當時明廷所陷入的國際戰(zhàn)事。其中就是否應在寧波開設貢道來解決當時的戰(zhàn)局,沈一貫為了保護自己的家鄉(xiāng)免受倭寇的侵擾,便及時發(fā)出自己的聲音,親自向明神宗上疏《論倭貢市不可許疏》一疏。沈一貫在此奏疏中專門分析了貢市給中國帶來的不利之處,他在疏中論述道:
自永樂來有貢,貢輒數(shù)來,則限以十年一貢,又不遵約,或數(shù)年一來,涉吾土若故鄉(xiāng),識吾人如親舊,收吾寶物諸貨如取諸寄,尤嗜古今圖籍,凡山川之險易,甲兵之朽利,人性之剛柔,國紀之張弛,無不熟知。而吾民之頑黷者,利其賄,負其債,反為之用。
從中可以看到明日和談在此期間成為朝廷爭辯的政事之一,官員大臣們對此事件各抒己見,據(jù)理力爭,作為決策者的明神宗也由此而陷入兩難的境地。但就當時而言,其主戰(zhàn)派的呼聲是高于主和派的,加之主和派的沈惟敬的丑陋行為的敗露,使得最終主戰(zhàn)派占了上風,明朝與日本之間開啟了“壬辰之亂”的第二次戰(zhàn)爭模式。
除此之外,《敬事草》中還反映了沈一貫在獨掌閣中大權期間,為了擴大其所在的浙黨的權力,他還利用職權不斷打擊敵黨、結黨營私的一些痕跡。他在奏疏中多次上疏打擊與他相對立的次輔沈鯉,并不斷上疏請求乞休,以致明神宗最終讓二人都離朝歸家。在《敬事草》的第十九卷的《得旨回籍謝恩疏》一疏中,記載了當時皇帝允其回歸故里的奏疏:
卿輔朕多年,持廉奉公,任怨任勞,替襄籌劃。朕所鑒知,公論亦自難泯,何須以人言求勘?卿求去之疏至八十上,朕心惻然,情詞愈懇,何忍勉留。準給假回籍,調(diào)理以明卿昭雪志意,著差官護送馳驛去。仍賜路費銀一百兩,彩六表里。卿宜善攝痊可之日,撫按具奏召用。
當時朝廷中的閣臣乞休,大部分奏疏都是乞而再乞,這與當時明廷所面臨的廷中無可用之人不無關系。同時黨派之間的相互詆毀也牽動著整個明廷政局的走向,使得一人的得失之意牽動整個政黨都隨之波動,有著牽一發(fā)而動全身的作用,可見當時的權臣權力之大,明神宗對于整個政局的把控可想而知。
以上所述事件也只是其代表性事件,在《敬事草》中,我們還可以首尾銜接地看到當時頗具爭議的事件,如國本之爭的背景、演變和結局,沈一貫在礦稅之爭中所扮演的角色,妖書案中的政黨之間的互相攻訐,等等,皆給我們揭露了當時明廷所陷入的種種困境和爭議。因此這本文集對了解沈一貫所處的萬明困局是一部十分重要的史料著作。
沈一貫的《敬事草》中所述歷史主要涉及的是萬歷四年(1576)至萬歷三十四年(1606)間沈一貫在朝三十多年的歷史,而沈一貫所處的政治環(huán)境也正是明朝由盛轉衰的轉折期,因此《敬事草》此本文集有利于我們從當時在朝大臣的角度來進一步看待當時的政局走向。沈一貫在《敬事草》中所記述的有關當時明朝支援朝鮮的東征之戰(zhàn)就有四十多篇,每一篇都詳細地記錄了東征之戰(zhàn)當時在朝廷之上所引起的軒然大波,這對現(xiàn)當代朝鮮政局的研究具有歷史性的延伸。沈一貫作為明朝時期寧波府所出的唯一一名內(nèi)閣首輔,其研究價值之大是不言而喻的,但目前為止還沒有涉及關于其個人及其《敬事草》一書的研究?!毒词虏荨冯m為一本奏疏集成,但筆者能從中更多地讀到當時明廷所面臨的種種危機和困局以及明廷在當時困局中所面臨的選擇和未來的明廷走向的預示。同時在奏疏中也不乏透露出沈一貫在當時對所屬派系浙黨集團人員的維護,對于現(xiàn)當代學者對明朝黨派的研究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同時,此本文集對于研究晚明政局具有重要的史料價值和史學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