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書華
摘要:據(jù)《夢溪筆談》云:每韻為一帖,每帖一韻者,亦即一變(遍)也。又據(jù)《續(xù)教訓抄》甘州譜帖數(shù)的記載:七帖加上原句正是八韻,正謂之八聲甘州。[八聲甘州]曲牌有八句體與九句體之分,本文對涉八聲甘州的戲曲曲牌進行了句式的分析,對認識八聲甘州曲牌音樂、曲體本身及其變體提供了幫助。
關鍵詞:八聲甘州 曲牌 句體
中圖分類號:J607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8-3359(2017)23-0065-03
甘州,今為甘肅河西走廊張掖所在地,地處絲綢之路重要通道,對中外音樂文化的交流做出了重要的貢獻?!缎绿茣分尽肪?2載:“天寶樂曲,皆以邊地名,若《涼州》《伊州》《甘州》之類”?!陡手荨愤M入宮廷,成為大曲,亦是這般。據(jù)王灼《碧雞漫志》卷三載:“《甘州》世不見,今‘仙呂調(diào)有曲破,有八聲慢,有令”。
元《天寶遺事諸宮調(diào)》有三套“仙呂調(diào)八聲甘州”之載?!缎露ň艑m大成南北詞宮譜》收《八聲甘州》12首,其中,單曲9首,套曲2首,“又一體”1首。《新定九宮大成南北詞宮譜》卷一所收第1首《八聲甘州》即是柳永所詞,該詞以工尺譜記譜,仙呂調(diào)為調(diào)名,以本宮正曲為收。
[八聲甘州]的句體之辨,據(jù)周來達先生的考證,[八聲甘州]八句體與九句體的區(qū)別,主要表現(xiàn)在是將第二句唱為一個樂句還是兩個樂句。唱為兩個樂句者,第二句一般是為九字句,且不出曲牌所訛,第二句必是九字句,將九字句分為兩句演唱,即不出(五+四)抑或(四+五)兩句。也有十字句者,和九字句相似,只是在九字句的基礎上加了不表意,表示動作進行或完成的助詞。
目連戲《傅相上香》有[八聲甘州]唱腔,是為八句體,詞云:
月鉤初上~~~金爐內(nèi)焚起(了)一柱名香。
香煙馥馥~~~恰似那裊裊仙鄉(xiāng)。
但愿壽比南山在~~~福如東海萬物昌。
平康~~~愿吾主福壽無疆。
以上正為八句,各句是為4+10+4+7+7+7+2+7字句。第二句十字句是由(6+4)的句式構成,如除去“了”字,即是(5+4)的九字句句式。
該劇[八聲甘州]的演唱由正生、傅相唱。根據(jù)演唱曲調(diào)分析,以本曲主音之徵音起,第一句以上方五度音即商音展開,落在高八度的商音上延長,第一句是規(guī)整的句逗,并同音呼應,為第二句的演唱奠定寬廣的意境。過門后進入第二句,先以第一句結束音下方五度即羽音承起,后幾乎以一字一板的強調(diào)延伸到上方三度,并以長時值的停留為第二句后句節(jié)的表意做了音腔的鋪墊。第二句后四字以第一句的起始音即本句前句節(jié)音的下方五度音承起,落在本句的主音上。
八句體的八聲甘州,句句押韻,八韻故蘊涵八聲,故有呼八聲甘州?!澳窟B戲”《傅相上香》中的[八聲甘州]為八句體,除第五句落“懷來轍”外,其余七句均押江陽轍。
再如,柯丹邱《荊衩記》第十九出中的[八聲甘州],據(jù)周來達先生的分析,即是為4+9+4+6+7+7+2+7句體①。
九句體之[八聲甘州],在南北曲中均有表現(xiàn)。如上所云,《雍熙樂府》錄北曲《天寶遺事諸宮調(diào)》中即有[八聲甘州]九句體,南曲《牡丹亭》中亦有[八聲甘州]九句體的式樣。下分別云之。
如《天寶遺事諸宮調(diào)》中的“仙呂宮八聲甘州·開元至尊”,其詞云:“開元至尊,為舞按霓裳,失政君臣,云鬟霧鬢,(那)其間別是(個)乾坤。亡家若無安祿山,傾國誰知楊太真?雨露九天恩,難洗妖氛”②。句式為:4+5+4/+4+(6+2)/+7+7/+5+4。
再如《天寶遺事諸宮調(diào)》中的[仙呂宮八聲甘州·中華大唐],詞云:“中華大唐,四海衣冠,萬里梯航。太平有象,玉環(huán)選入昭陽。梧桐樹邊舞羽衣,天寶年中侍玉皇,取媚倚新粧,偏寵恩光”③。其句式為:4+4+4/+4+6/+7+7/+5+4。
元《梧桐雨》一折亦有“仙呂宮八聲甘州”,是為九句體,詞云:“朝綱倦整,(寡人)待痛飲昭陽,爛醉華清。(卻是)吾當有幸,(一個)太真妃傾國傾城。珊瑚枕上兩意足,翡翠簾前百媚生。夜同寢晝同行,(恰似)鸞鳳和鳴”。句式為:4+(5+2)+4/+(4+2)+(7+2)/+7+7/+6+(4+2)。
《西廂記》二本一折有“仙呂·八聲甘州”,詞云:“懨懨瘦損,早是傷神,那值殘春。羅衣寬褪,能消幾度黃昏?風裊篆煙不卷簾,雨打梨花深閉門。無語憑闌干,目斷行云”④。 句式為:4+4+4/+4+6/+7+7/+5+4。
《牡丹亭》第八出《勸農(nóng)》有“八聲甘州”, 詞云:“平原麥灑,翠波搖翦翦,綠疇如畫。如酥嫩雨,繞塍春色藞苴。(趁)江南土疏田脈佳,(怕)人戶(們)拋荒力不加。還怕,(有那)無頭官事,誤(了你好)生涯”⑤。句式為:4+5+4/+4+6/+7+7/+2+7。
音樂唱腔上,角音起,“平”字四拍起唱后,三度小音程圍繞角音的小幅度展開,即角音、徵音、羽音三音圍繞角音的波動展開,到四度羽音后立在第一句“灑”字上延長。第二句第一字“翠”字音樂進一步四度展開,引入新的商音,以二度和三度的下行,后繼以二、三度小音程的級上級下進在同段主音之商音上以第三句首字“綠”而立,并以似補充音的性質至“畫”字商音上半終止。“如”字以商音上方羽音承而轉起,亦是以級進的方式至“嫩”字回到商音,突以下行二度在以宮音為中心的較長波行后,再回以商音立于“苴”字,結束第5句。第六句仍以八度商音接起,不容停頓,腔調(diào)漸亢,稍有回落婉轉至徵音,以“佳”字補充音結束。第七句以上方二度羽音潤腔起,回至徵音做中心音的短暫停留后,仍以商音結束,內(nèi)部擴充修飾后引至高八度商音立于第八句末字“怕”處長歇。第九句是以第八句的過渡音起,音腔極下,小音程的級進后,至九句末字仍以級進方式連第十字首字“誤”,回到主音商,再以“好”字商音潤強補充至主音商結尾。
在荊釵記·第十六出·赴試中,[八聲甘州]四支第二句是為九句體,此不詳贅。
由上可看,北曲九句體[八聲甘州]句式主要是4+5+4/+4+6/+7+7/+5+4類型和4+4+4/+4+6/+7+7/+5+4兩類,南曲九句體[八聲甘州]句式主要是4+5+4/+4+6/+7+7/+2+7一種類型。上列筆者分析句式括號中均是有助腔字,實質以括號內(nèi)“+”符表示。如《天寶遺事諸宮調(diào)》中的“仙呂宮八聲甘州·開元至尊”第五句“那”與“個”助唱腔外,句字為六,上示(6+2),表格下示(8-2),以表意義與側重點的不同,后兩句句式不論長短參差相差,字數(shù)之和為九。如下表:
柳永是第一個專力填詞的作家,其“對瀟瀟暮雨灑江天”是以《八聲甘州》為詞牌而填寫的經(jīng)典詞作,以“正格”待,被后人頌為經(jīng)典所詠唱。福建詔安縣的[八聲甘州]是為吟詠調(diào),即是以柳永“對瀟瀟暮雨灑江天”《八聲甘州》為詠。柳永后,蘇軾也以《八聲甘州·寄參寥子》,辛棄疾也命筆寫過《八聲甘州·故將軍飲罷夜歸來》,之后張炎、吳文彥等都以《八聲甘州》為詞調(diào),寫了不少意境高遠的好詞??偠灾?,《八聲甘州》以其不可替代的詞的品質和意境在中國音樂、文學以及戲曲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
注釋:
①周來達:《當代視野下的平調(diào)曲牌考》,寧波:寧波出版社,2011年版,第119頁。
②凌景埏,謝伯陽:《天寶逸事諸宮調(diào)》,濟南:齊魯書社,1988年版,第93頁。
③凌景埏,謝伯陽:《天寶逸事諸宮調(diào)》,第97頁。
④田同旭:《元雜劇通論》,太原:山西教育出版社,2007年版,第464頁。
⑤湯顯祖,王德保,尹蓉:《牡丹亭》,南昌:百花洲文藝出版社,2015年版,第53頁。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