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平
那只鸚鵡又開始說話了:“媽!吃藥。”“媽!穿新衣服?!庇械驴粗W鵡,眼里放出一種異樣的光,像一個(gè)孩子見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東西。
一連幾天,有德都在想一件事,把大良家那只鸚鵡買回來。有德心細(xì),他想買鸚鵡是為了瞎眼的老媽。有德在火車站做搬運(yùn)工,他走了,家里就剩瞎眼老媽一個(gè)人,他知道老媽很孤獨(dú)。
鳥市上有很多鸚鵡,有的也不貴,十多元就可以買一只。可有德看不上那些不會(huì)說人話的鳥,他就看上了大良家那只。大良兩口子是孝子,這些年來把老媽照顧得妥妥帖帖的,那只鸚鵡也耳濡目染,嘴巴里說出來的都是人話:“媽!喝水。”“媽!吃雞腿?!薄皨?!我給您捶背。”“媽!出去曬太陽。”有德想:“如果把鸚鵡買回來,老媽聽著那一聲聲‘媽,心里該有多高興哩!”
上個(gè)月,大良的老媽走了,是無疾而終,有德才有了買他家那只鸚鵡的念頭。那只鸚鵡很漂亮,寶藍(lán)色的羽毛,頭頂一點(diǎn)鮮紅的絨毛,像一塊紅寶石。大良養(yǎng)了它很多年,有德不知道他舍不舍得。晚飯后,有德扶瞎眼老媽坐在沙發(fā)上,擔(dān)心老媽的老寒腿,又在老媽腿上搭了件棉襖,然后就揣上幾百塊錢去了大良家。
大良兩口子剛吃完飯,有德進(jìn)門,大良就給他泡茶。大良不抽煙,有德也不抽。有德的心思都在掛在窗邊的那只鸚鵡上,許久連茶水也沒有喝一口。突然,那只鸚鵡又開始說話了:“媽!吃藥。”“媽!穿新衣服?!庇械驴粗W鵡,眼里放出一種異樣的光,像一個(gè)孩子見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東西。片刻,他把目光移向大良,見大良眼里有淚水。
有德心里倏地“咯噔”了一下!
有德終于沒有提買鸚鵡的事,告辭走了。他知道那只鸚鵡是大良兩口子的念想,不忍心讓人家買走。往回走的路上,有德有些垂頭喪氣,鸚鵡那一聲聲“媽”,叫得人心里好暖和啊,咋樣才能讓瞎眼老媽也聽聽呢?
“過一段時(shí)間再去找大良商量?!庇械聼o奈地想。
快到自家樓下時(shí),大良突然追了上來。大良手里提著那只鸚鵡。大良說:“有德!你想要鸚鵡?”大良心也細(xì),察覺出剛才有德是為鸚鵡到他家的。
有德看著大良,有些呆。片刻,使勁點(diǎn)了點(diǎn)頭。
大良把鸚鵡塞到有德手里,轉(zhuǎn)身就走。有德拉住大良,把口袋里的錢全部掏出來,要給他。大良咋也不要,說:“兄弟!我知道你是孝子,想拿鸚鵡回去陪嬸。鸚鵡我送你了,回去吧,它嘴甜,嬸聽見它叫‘媽,一定很高興的。”說完,就走了。
有德沖大良背影鞠了一躬。
回家,有德讓老媽摸摸鸚鵡,就把它掛在客廳窗邊。一會(huì)兒,鸚鵡就說起了人話:“媽!喝水?!薄皨?!捶背?!庇械乱娎蠇屇樕下冻隽碎_心的笑容。突然,有德心里一動(dòng),喂老媽喝了點(diǎn)熱水,又輕輕給老媽捶起了背。瞎眼老媽眼窩里,竟然有淚滲出來。
“媽!出去走走。”“媽!梳頭。”“媽!新棉鞋?!毕寡劾蠇尩娜兆?,從此變得生機(jī)勃勃。
這天傍晚,有德下班回家,剛進(jìn)門,就聽見鸚鵡說:“媽!我回來了?!?/p>
有德心里正為這溫暖的巧合感到驚喜,突然又聽見老媽說:“德兒,媽聽見你叫媽了。乖!乖!”
有德心里像被什么東西猛擊了一下,淚水控制不住地流了下來。有德是個(gè)啞巴,可他好想讓老媽聽見自己朗朗地叫一聲“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