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中總有一種人會把自己的生活經(jīng)營到極致,就似『克拉克三定律』第三條所講的那樣:大凡足夠高深的技術(shù),都與魔法無異。這些將生活經(jīng)營至魔法的人,秉承的就是匠人精神,他們將生活與技藝相融,日日相依,相互扶持,共同成長,傳承著文化,也肩負著使命,讓人心生敬意。
“叮當、叮當”的打制銀飾聲,對于古利來說是最動聽的音樂。這個在貴州凱里開了一家小銀鋪的年輕人,是凱里數(shù)百名銀匠中普通的一員,繼承著祖輩純手工工藝,也發(fā)展著民間手工技藝。古利曾在一家工廠做過學徒,鉗工、刀具、夾具、焊接等工藝以及簡單的機械制圖都不在話下。他還記得第一次打制銀項鏈時,要把銀子拉成銀線,他就用自己學過的知識制作出了一個拉絲板,拉出了第一條銀線。細算下來,他從事手工打制銀飾品已有近10年的時間了。
雖然,隨著現(xiàn)代機械大規(guī)模生產(chǎn)的時代到來,許多銀飾廠都從傳統(tǒng)手工轉(zhuǎn)變到機器生產(chǎn)中了,可在古利看來,手工制作的銀飾才有“人情味”,它背后蘊藏的淡雅和靜好等豐富的內(nèi)涵,不是機械生產(chǎn)所能呈現(xiàn)的。
鉗子、小鐵錘、模具、拉絲板、夾具,是古利賴以謀生的工具,也是傳承這門傳統(tǒng)技藝的家什兒。為了保證產(chǎn)品的品質(zhì),他只會使用貨真價實的銀原料,產(chǎn)品不僅達到國家規(guī)定的純銀首飾標準,還通過了國家級珠寶玉石及貴金屬檢測中心的嚴格檢測,可溯源到產(chǎn)地。他解釋說,因為鍛造銀器的時候,只有純銀才能夠通過傳統(tǒng)的燒銀藍等制作流程考驗,摻假的原料是無法借由手工打造成型的。
聊及打制銀器,他熟練地將一塊銀塊丟進一個小陶碗里,然后扭開冒著粉紅色火焰的噴槍,將銀塊燒至液化,再將熔化的銀水倒進一塊有凹槽的長方形鐵磨具里,之后將放入水中淬火的銀條夾起,放在鐵砧上用錘子不停地錘打,漸漸地銀條變長,兩頭漸細,中間漸粗,有了鐲子形成前的線條,之后他用銼刀銼毛表面,放置在模具上,兩三圈下去,一個漂亮的鐲子就做好了。當然,想讓它光彩奪目,還要用皂角水給它洗個澡。每天,他都依照顧客的要求,制造出造型各異的銀飾品。依他的話說,金銀加工的傳統(tǒng)手工藝基本沒有變化,捶打仍然是必要的工序。只是,工藝方面有了些變化,比如為了形成高溫火焰,不再用嘴吹,而改用了氣爐;模具方面則多了石膏模具,造型更加豐富,就連拋光都可用拋光輪自動拋光,但古利仍然堅持著手工拋光的傳統(tǒng),為的是感受每件作品的溫度。在他的家里,擺放著各色美觀大方的銀器制品,有銀元寶、銀碗、銀湯匙、銀筷子,和現(xiàn)代機械制作出來的金銀制品相比,他說這里面多了一份無法鐫刻出的韻味。
除了手工精細外,他打制的銀飾品,嚴格把握質(zhì)量關(guān),每件銀器上都加了“足白銀”的印戳,以守信譽。他說,雖然現(xiàn)在商場里的銀飾品很多,可選性很強,但許多顧客認為,純手工工藝沒有兩件完全相同的產(chǎn)品,這比機械制銀飾更保值,很多顧客會特意找上門,請他手工打造一些寓意深刻的銀飾品送人,而這也是他引以為傲的事情。
為了讓自己的作品更完美,他還輔以天河石、牛骨、青金石等當今深受顧客喜愛的“輕珠寶”素材,制作出了許多兼具民族風與時尚感的飾品,如此一來,他手中的銀飾樣式更為豐富。
看著一件件制作完成的銀飾品,他信心十足地表示,會一直秉持匠人精神,制作出更多更精美,更符合市場審美的銀飾,將這古老的手工藝傳承下去。
晴爾是湘西鳳凰古城的蠟染藝人。她喜歡人們稱她為匠人,覺得這是一份發(fā)自內(nèi)心的肯定。細算下來,從5歲起和媽媽學習蠟染,她已是位老手藝人了。提及蠟染她有說不完的話題,栽靛植棉,紡紗織布,畫蠟挑繡,浸染剪裁,她從不假他人之手。她用牛下頜骨制成蠟刀,因為用筆蘸蠟容易冷卻凝固,而用牛下頜骨畫刀更有助保溫。之后選取最好的蜂蠟,蜂蠟是蜜蜂腹部的分泌物,不溶于水,但加溫后可以熔化,是絕妙的蠟染工具,再接下來便是在自己紡織的白色棉布上揮灑夢想。簡單的用具,承載的卻是上千年的古老技藝。
晴爾介紹說,這蠟染有“點蠟”和“畫蠟”等形式。點蠟是用圓點排列為虛線,再由虛線構(gòu)成圖案;畫蠟則以線條和塊面構(gòu)成圖案。若是從實物圖案上又可分為幾何紋樣和自然紋樣兩大類。幾何紋中的旋線紋最為經(jīng)典,它是由鳥紋演變成的,新石器時期的陶器上就有這樣的圖案。相較而言,自然紋樣則更為豐富,花鳥魚蟲都可作為圖案的素材。沒有現(xiàn)成的圖案,想象到的東西,她都可以信手拈來。她崇尚傳統(tǒng)圖案,但不會依葫蘆畫瓢,她創(chuàng)作的蠟染作品活潑流暢,造型生動。深厚的繪畫功底,讓她為傳承這項傳統(tǒng)的技藝打下了堅實的基礎(chǔ)。
相較而言,單色蠟染是最簡單的,用臘刀蘸熔蠟在白布上勾畫出輪廓,之后蘸蠟涂填大面積的圖案,揉搓肌理后,便可以得心應(yīng)手地畫出各種圖案,接下來將畫好的布料在清水里浸泡濕透,再放進靛藍桶內(nèi)反復提染,最后用開水沖洗或蒸煮去蠟,洗凈晾曬就可以了。整個臘染最難處理的部分是冰紋。所謂冰紋,簡單地說就是一種因蠟塊折疊崩裂而導致染料不均勻滲透所造成的染紋,是一種帶有抽象色彩的圖案紋理,想要獲得心儀的冰紋,不但設(shè)計時位置要處理得當,蠟液也要適當調(diào)整,比如增加石臘,和蜂蠟以64的比例相配,溫度方面,則要控制在112~140攝氏度之間,如此才能獲得最好的配比效果。而這蠟液配比和溫度調(diào)節(jié)她不知嘗試了多少次。繪蠟10分鐘后,可根據(jù)需要用手折疊織物,根據(jù)疏密需求掌握輕重,以達到局部或全部加強冰紋效果的目的,而此時手法和力度就要全憑經(jīng)驗進行了。經(jīng)過這樣處理過的棉布,被用于制作衣飾、百褶裙、枕巾、門簾、蚊帳,雖然件件都是簡單的生活用品,卻無一件可以復制。
其實,如今機械雙面印花仿蠟染產(chǎn)品層出不窮,傳統(tǒng)蠟染著實受到了一定的沖擊,同時,傳統(tǒng)的蠟染,一般只能染出藍底白花的花布,這是因為靛藍染色屬于氧化還原反應(yīng),在普通的冷水中就可進行,但如果想染出紅底白花的蠟染,需要紅花素等植物染料,而這些染料需要在較高溫的熱水中才能上染棉布,否則容易掉色,可在高溫下操作,蜂蠟則會熔化,就無法染出花形。隨著現(xiàn)代染色工藝的進步,加入活性染料而生產(chǎn)出的各色蠟染開始充斥市場,這對于藍底白花的傳統(tǒng)工藝蠟染品是巨大的沖擊。可即便如此,這藍底白花的蠟染品才是她心口那永不會被磨滅的記憶。在她看來,這藍白之間,是清新如淡云藍空的互托,是明快如高山流水的旋律,古樸中包含著粗獷,簡略中蘊藏著典雅,傳承了幾千年的東西,自然有著不可摧毀的頑強生命力,她愿意一直守候著這片凈土,與這古老的技藝相伴相擁。
樂美在溫州永嘉開了一家頗有名氣的豆腐坊,因為她做的豆腐質(zhì)量好,味道好,人們都稱她為“豆腐西施”。其實,樂美做豆腐這手藝來自家傳,祖父、父親都有一手絕好的豆腐制作的手藝,算起來,她已是第三代傳人了。
隨著現(xiàn)代化機械的普及,永嘉許多豆腐坊或豆腐廠都已用機械制作豆腐,而她卻執(zhí)拗地守著祖?zhèn)飨聛淼氖炙?,在一個直徑50厘米的小石磨盤上書寫著她的豆腐人生。
樂美的豆腐坊不大,一百多平方的房子一分為二,前面的屋子是烘干間,后面是豆腐制作間。為了制作出最優(yōu)質(zhì)的豆腐,水,她選自無污染的清泉水,大豆,是江蘇衢州的大豆,她說衢州的大豆蛋白含量高,做出的豆腐韌性好。
每天,她都和男工人輪流飛快地轉(zhuǎn)動手臂,伴著吱吱呀呀的聲音,看著乳白色的豆汁從石磨的縫隙中不斷流出。她清楚,如果使用電磨,1斤豆子能出1斤1兩豆腐,可用人工小磨磨豆腐,1斤豆子也就9兩豆腐,但在她看來,這才是用心制作的豆腐,是電磨不能比擬的。三四個小時的磨轉(zhuǎn),豆子才能磨好,之后便是將豆?jié){和豆渣用濾布過濾分開,熬制豆汁,一點點地加入鹵水,慢慢攪拌,而這也是制作豆腐最關(guān)鍵的環(huán)節(jié)。樂美說,雖然新型鹵水點出的豆腐多,可豆腐水分含量也偏高,做出的豆腐不好吃,所以,從開辦豆腐坊那天起,她就一直采取傳統(tǒng)的鹵水點豆腐方式,哪怕100斤干豆,只能生產(chǎn)出200斤鮮豆腐,足足比人家少50斤,她也不改初衷。點完鹵水、攪拌均勻后便是在包布上潑豆腐,潑完豆腐,她會讓男工人用千斤頂壓水,直至豆腐成型,每一項工作都是純手工完成。
除了普通的鹵水豆腐,她制作的豆腐干也屬一絕。一般的豆腐干制作都是從外到里烘干,但這種制作方法會使豆腐干外圈過硬,影響口感。為了改良這種方法,她經(jīng)過了數(shù)月反復試驗,終于制作出了口感細膩、軟硬適度的豆腐干。趕上節(jié)假日,有顧客想多買一些豆腐干外出送人,她常會再雇一些人工幫忙趕制,但包裝攜帶又成了她新的難題。市面上常用的高溫殺菌方法會破壞豆腐蛋白質(zhì)活性,這樣的豆腐可不是她想要的,在她看來,市場上很多真空包裝的豆腐干實際上已經(jīng)失去了它的原味。為了解決這個難題,她特別請專家研究出全新的真空包裝方法,不但保質(zhì)期可延長至一個月,重要的是保存了豆腐的品質(zhì)。
人們常說,世上三樣苦,撐船、打鐵、磨豆腐,可見這做豆腐的辛勞,從磨豆到壓榨沒一處不是體力活,天冷時還好,天熱時,作坊里熱氣騰騰像個蒸籠,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樂美坦言,做傳統(tǒng)豆腐、豆腐干的收入與勞動很難成正比,一年忙到頭,只有春節(jié)時她才能真正休息幾天,但她從沒考慮將豆腐坊現(xiàn)代化,她要做的就是這種老味道的豆腐,她愿意承受這份辛勞,用先人的精神,將祖?zhèn)鞯亩垢炙囈恢眰鞒邢氯ァ?/p>
匠人精神啟示錄
想以匠人的心思去做事,用心體會,嚴格要求每一個環(huán)節(jié),做到極致,幾近于“道”是必不可少的做事態(tài)度。
一定要有一顆不懈怠的心,在嚴謹中將事情做到完美,并力求在完美中展現(xiàn)更完美的一面。
匠人精神的本質(zhì),無非兩層含義,敬業(yè)與認真,對自己的手藝,要擁有一種近似于自負的自尊心,對自己的手藝不但要求苛刻,并能不厭其煩,不惜代價,但求精益求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