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白 廖秀健 張娜
摘要:時下重大行政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機制在實際運行中往往出現“科學性”缺乏和“政治性”干預并存的困境。在大數據時代背景下,要有效破解這一問題,必須從制度層面對重大行政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機制的科學性和民主性進行制度性重構:一方面,需推行循“數”評估制度,建立風險數據價值實現流程,確保評估結果的科學性;另一方面,在循“數”的基礎上還需推行對抗式評估制度,建立雙向“對抗辯論式”評估程序,以此來增強評估結果的民主性。
關鍵詞:大數據;重大行政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循“數”評估制度;科學性;民主性
中圖分類號:D63-3文獻標志碼:A文章編號:1002-7408(2016)09-0004-05
一、引 言
Ulrich Beck在研究風險社會時曾指出,“工業(yè)化以后,人類社會所面臨的風險大多源于重大行政決策,當人們面臨巨大風險時,就可能向作出風險決策的專家、組織、經濟集團或政治派別傾瀉其滿腔怨氣”。[1]我國正處于社會轉型、體制轉軌的關鍵時期,隨著改革進入深水區(qū),在社會階層更加細化的背景下,民眾的利益訴求日益多元化,影響和制約重大行政決策功能發(fā)揮的風險因素也更加復雜。為增強政府的風險治理能力,防止因決策失誤引發(fā)的社會穩(wěn)定風險,確保政策目標的實現和社會穩(wěn)定發(fā)展,重大行政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制度應時而生。然而在各地實踐中,經過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的重大行政決策并非與預期一樣確保了決策的科學性并得以順利實施。如,2015年經多次調查評估才出臺的重慶市新版醫(yī)療服務項目價格改革方案,在僅僅實行七天后便因大量重癥患者的集體抗議而以失敗宣告結束,被媒體戲稱為“最短命醫(yī)改”。這場看似偶然的鬧劇并非重慶獨有,近年來諸如四川什邡、江蘇啟東、浙江寧波、云南昆明等雖經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卻仍引發(fā)重大群體性事件的行政決策屢見不鮮,這使我們不得不對重大行政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機制的運行現狀進行冷靜的思考。
從機制設計理論角度來看,當實際結果與預期目標相偏離時,我們需要把問題聚焦于制度層面,因此,要有效破解當下重大行政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機制在實際運行中所面臨的問題,必須從制度層面對重大行政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機制進行制度性重構,而當下大數據技術的快速發(fā)展,無疑為此提供了一個新的可能的選擇?!吨泄仓醒腙P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fā)展第十三個五年規(guī)劃的建議》中也明確提出要“實施國家大數據戰(zhàn)略”和“落實重大行政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制度”,這在國家層面的頂層設計上為我們在大數據推進政府治理現代化的時代背景下,探索如何進一步運用大數據技術優(yōu)化作為“補齊短板”“防控風險”的重大行政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機制,最終實現“圖之于未萌,慮之于未有”的風險防控格局,提出了一個新的、亟需研究的重要課題。
二、大數據視角下重大行政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的內涵及其困境
目前大多地方政府依靠經驗性判斷來運行重大行政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制度。然而在當今數據激增、形態(tài)多樣的大數據時代,僅僅依靠傳統(tǒng)方式搜集數量稀缺、覆蓋面有限、時效不足的數據資料難以達到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的科學性標準,這也是眾多雖經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卻仍然不能保證決策科學性的重要原因。因此,在大數據視角下重新審視重大行政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制度的內涵,會使其自身存在的評估困境更為清晰。
(一)大數據視角下重大行政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的內涵
大數據,顧名思義指數據量大,雖然目前對大數據的概念尚無權威的界定,但學術界一般遵循IBM公司的解釋,從大數據的特點來闡釋大數據的概念。一般認為大數據具有“4V”特點:Volume(數據體量巨大)、Velocity(數據高速處理)、Variety(數據類型繁多)、Veracity (追求數據高質量)。[2]目前,學術界對大數據視角下重大行政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的概念尚無統(tǒng)一界定,但一般認為,大數據視角下重大行政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應是相關主體運用風險評估技術對重大行政決策各個環(huán)節(jié)中可能引發(fā)的社會穩(wěn)定風險數據進行收集、整合、分析和研判,并根據評估結果對政策相關內容進行調整或制訂風險應急預案的過程,評估的整體框架主要涉及主題、內容、方法等三個方面。
重大行政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的主題是指對重大行政決策的議程設置、方案制定、政策實施以及政策調整與終結等整個政策過程進行科學的數據分析,對政策目標群體以及相關利益群體的利益得失數據和風險分配數據進行縱向和橫向的比較,并將評估結果作為政策調整的有效依據。重大行政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的內容一般包括重大行政決策的合理性、合法性、可行性和可控性等四個方面。地方政府在具體實踐中的評估內容一般包括對重大行政決策利益相關者進行認定、對社會穩(wěn)定風險可能發(fā)生的時間和空間范圍進行數據趨勢研判和對社會穩(wěn)定風險的指標體系以及風險級別進行確認等三個方面。在重大行政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方法方面,我國《風險管理 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技術》的國家標準(標準編號:GB/T 27921-2011)共列出了31種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方法,但在各地的實際操作中,多依賴覆蓋面有限、可得性較差、時效性不足的人工問卷發(fā)放、個別專家預測、有限次數的聽證會等傳統(tǒng)方式采集數據。
從大數據視角下重大行政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的整體分析框架可以看出,重大行政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可以從其政治目的與內在要求兩個方面來進行內涵剖析。一方面,政府將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制度引入重大行政決策過程,其政治目的是通過科學的社會穩(wěn)定風險制度來規(guī)范行政機關的自由裁量權限,通過數據證據來限制并盡可能避免行政機關決策恣意現象。這體現了行政法對待國家與社會關系理念正由傳統(tǒng)認為重大行政決策具有很強的公權力,屬于行政機關“內部行政行為”,決策的自由裁量權不應有社會力量介入的觀點,向現代行政法傾向于認為重大行政決策可分為“決定”與“獻策”兩個方面,社會力量可通過“獻策”參與進來轉變,這就為以社會力量為基礎的重大行政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制度進入政策過程奠定了理論基礎。[3]另一方面,政府希冀通過重大行政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制度來規(guī)范行政機關自由裁量權的政治目的使得科學性成為這一制度的必然內在要求。這種科學性是建立在大量客觀、真實的第一手數據資料基礎上所作出的風險研判,它要求評估主體基于事實與價值相分離的原則,確保價值中立、避免個人偏好,客觀、理性地處理各項數據資料,發(fā)揮其“事實發(fā)現”功能,對重大行政決策中可能存在的社會穩(wěn)定風險數據進行科學分析。[4]
(二)大數據視角下重大行政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制度的現實困境
重大行政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作為一項制度安排,其核心要旨是將社會力量引入政策過程,實現國家對社會一定程度的開放,以此來增強決策的科學性;與此同時,通過政治性力量的介入來疏導社會風險,從而保證政策制定與執(zhí)行的政治性目的。[5]這就要求在國家與社會互動層面上必須解決兩個問題:一是要規(guī)范并限制行政裁量權限,為社會力量進入決策過程開啟“機會之窗”,用評估確保政策出臺的民主性;二是在導入社會力量的同時須確保評估的科學性,用科學性來保障決策的有效性。然而通過重慶醫(yī)改事件我們發(fā)現,重大行政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的科學性與民主性在現實中往往遭到扭曲,時下重大行政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的困境在于:一方面,在大數據時代背景下,原有結構化的風險信息日益轉變?yōu)榘虢Y構化、非結構化的風險數據,傳統(tǒng)經驗式的評估方法對激增的非結構化風險數據已顯得無能為力,評估結果的科學性難以讓人信服;另一方面,由于目前我國重大行政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機制大多由行政機關主導,雖引入第三方評估但因其缺乏獨立性,在自利動機驅使下使得評估多半淪為論證決策“可行性”的背書工具,評估過程無法進行正反雙向對抗式論證,重大政策的出臺往往缺乏民主性。
1風險評估存在內在的不科學性。大數據視角下重大行政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內在的不科學性是指在數據收集與風險識別、數據處理與風險分析和數據輸出與風險評價的各個評估環(huán)節(jié)評估均存在著不確定性。以重慶醫(yī)改為例,在數據收集與風險識別階段,由于新版醫(yī)療服務價格改革需要對7886項作價進行結構調整,對每一項作價應提高或者降低多少,每一項作價所涉及的群體數量和群體類型是多少,在當前政府基礎數據沒有聯(lián)通與共享的條件下根本無法做出準確的預測,更無法以整體價格變動情況來反映不同類型患者的風險分擔情況,所以重慶醫(yī)改雖然在整體上實現“增減平衡”卻最終致使醫(yī)改僅持續(xù)七天便宣告結束。在數據處理與風險分析階段,由于風險識別在信息收集、數據整合中存在著大量的不確定性,這使得數據處理與風險分析所運用的假設、模型不同得出的結論也會千差萬別。此次重慶醫(yī)改采用傳統(tǒng)經驗型的“成本—收益”分析方法,通過計算整體醫(yī)療服務價格的增減情況來推斷醫(yī)改風險的總體情況,簡單把價格上的“增減平衡”等同于風險的“增減平衡”,這必然造成不同群體和不同患者類型間的風險分配不公,使得利益受損較大的重癥患者在心理失衡下做出過激行為。在數據輸出與風險評價階段,目前我國重大行政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等級的確定一般采用定性評估方法,將風險等級分為“高風險、中風險、低風險”3類。由于這種經驗性的預估尚缺乏統(tǒng)一的科學標準,這就使得評估專家的個人風險偏好對最終風險等級的確定在一定程度上具有決定性作用。[6]
可見,由于重大行政決策所涉及的內容范圍廣、目標群體多、利益影響大等原因,要做出科學的風險研判必須有大量的數據支撐和系統(tǒng)科學的數據整合技術。然而,目前我國地方政府尚未建立統(tǒng)一的基礎數據庫和行業(yè)數據庫,政府部門在信息聯(lián)通與共享上存在著大量的信息壁壘,這就使得在數據收集與風險識別階段、數據處理與風險分析階段、數據輸出與風險評價階段都不可避免因第一手數據資料的缺乏而存在著大量的不確定性,這種不確定性使得評估主體個人的價值偏好和風險偏好得以滲入評估過程,從而作出高度個人化的主觀判斷,致使評估結果的科學性明顯弱化。
2風險評估存在“政治”與“評估”相互越界的現象。重大行政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作為決策程序的必經環(huán)節(jié),其必須在決策前的有限時間內回答“如何做”的問題,在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自身本就存在大量不確定性的條件下,評估主體的價值中立性往往遭受扭曲,從而出現“政治”與“評估”相互越界的現象。一方面,在大數據時代背景下,在傳統(tǒng)的信息收集不夠充分、數據處理不夠準確的現狀下,評估主體往往借助這種不確定性將個人的價值偏好和利益訴求滲入評估過程,這種可滲入性使得評估主體在實質意義上便享有了部分決策權力,在“價值中立”與“個人偏好”的矛盾取舍中,評估主體往往基于“經濟人”的自利行為介入政策議程,從而導致“評估”向“政治”越界的現象。以此次重慶醫(yī)改為例,由于醫(yī)改所涉及的項目眾多,在傳統(tǒng)經驗式的評估方法無法對醫(yī)改風險數據進行精準處理的情況下,風險評估方法的選擇便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評估主體的個人偏好,而此次醫(yī)改的評估主體又多為新方案的倡導推行者,這無疑會使得風險評估淪為論證方案可行性的背書工具。重慶醫(yī)改的失敗提醒我們,在當前缺乏充分信息數據支撐的條件下,重大行政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由于缺乏“數據證據”,其內在的不確定性給評估主體留下了大量的可操作空間,使其能夠在實質意義上進入到方案出臺的政策議程,致使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在冠以科學之名下出現了“評估”向“政治”的越界。
另一方面,由于目前我國重大行政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主體大多以“行政決策機關為主,專家參與為輔”為構成模式,這就導致行政決策機關集政策制定與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職能于一身,既是裁判員又是運動員,這必然會對構成比例極少的體制外專家形成政治壓力,使得重大行政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名存實亡。[7]即便有些地方政府引入第三方評估機構,但因為政府基礎數據不公開,部門之間數據不共享等原因,使得第三方評估機構在信息收集方面舉步維艱,難以達到“信息充足、事實清楚、證據充分”的科學評估標準。為尋求評估方案得以順利通過,第三方評估機構多選擇根據決策主體的政治意圖,得出政策制定者想要的評估結果。以此次重慶醫(yī)改為例,新版醫(yī)改方案的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主體主要由重慶市物價局、衛(wèi)計委和部分醫(yī)院的代表構成,由于此次新版醫(yī)改方案的政策制定主體是重慶市物價局、衛(wèi)計委,這使得他們希望新版醫(yī)改方案得以順利推行的政治意圖對評估主體產生一定程度的政治壓力,在評估主體并非是獨立的第三方機構而是具有依附性特征的部分醫(yī)院代表情況下,評估過程自然無法以民主方式進行正反雙向對抗式論證,評估結果也就無法與決策機制掛鉤。這種缺乏獨立性的評估在政治壓力下多半會淪為論證決策“可行性”的背書工具,最終成為政策制定者的私人背書工具。[8]即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出現“政治”向“評估”越界。
三、以大數據重構重大行政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機制
在大數據背景下,要在現有制度基礎上重構重大行政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機制,需解決風險評估的科學性和民主性兩方面問題。一方面,在制度設計的科學性方向,需要推行循“數”評估制度,通過建立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的大數據價值實現流程來確保評估結果的科學、有效性;另一方面,在制度設計的民主性方向,還需要在循“數”的基礎上建立對抗式風險評估制度,根據待出臺政策的性質特征,以公開或半公開的對抗辯論式論證評估方式,通過第三方評估機構之間或第三方評估機構與政策起草部門之間基于“數據證據”的正反雙向“對抗辯論式”評估程序,來增強評估結果的民主性和可信度。
(一)推行循“數”評估制度:建立風險數據價值實現流程
目前我國重大行政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制度的焦點問題在于如何保障評估結果的科學性、精準性,而評估結果的科學性與否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所收集、處理和分析的有效風險數據的數量。早在20世紀80年代美國公共交通治理的案例就表明,在決策的質量與數據量之間存在著一種全面的相關性,而且這種相關性是一種正相關。數據量越少,由于缺乏數據之間的關聯(lián)比較,決策的質量可能就越低、合理性也就越弱;反之,數據量越大,可供決策對比分析的數據越多,決策的質量就會越高、合理性也就越強。因此,在大數據背景下,為了能夠對海量、多源的半結構化、非結構化風險數據進行有效的處理,必須將大數據技術引入重大行政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領域,在建立大數據價值實現流程的基礎上推行循“數”評估制度。即,重大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必須以數據作為支持依據,評估結果應依循數據分析趨勢,將數據分析貫穿整個評估過程,從而形成用數據說話、用數據決策的循“數”評估模式。一般而言,要建立風險數據的價值實現流程,保障重大行政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內在的科學性,必須搭建包含“風險數據收集與存儲”“風險信息挖掘與分析”和“評估結果評價與應用”等三部分在內的數據信息共享平臺。[9]
1搭建風險信息收集與存儲平臺。當今大數據時代下,人們對數據的感知和運用越來越密切,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似乎都能找到大數據的影子。隨著新媒體的迅猛發(fā)展,用戶的電腦瀏覽記錄、手機通訊記錄、網頁瀏覽記錄、微博使用記錄、手機GPS定位跟蹤記錄等數據,成為重大行政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信息的重要來源。大數據技術的運用必然能為重大行政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提供多樣化的信息收集來源,進而保障重大行政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信息的真實性、完整性、精準性與科學性。因此,通過搭建風險信息收集與儲存平臺,利用大數據技術來挖掘和收集各種信息并將有效數據信息加以分析、妥善儲存和管理是現階段增強重大行政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內科學性的最佳途徑。風險信息收集與存儲平臺的搭建主要包括以下四個方面內容:(1)建立數據整合系統(tǒng)。將傳統(tǒng)問卷調查、座談、走訪、業(yè)務工作等收集到的結構化數據、半結構以及非結構化數據進行數據關聯(lián),通過數據整合提升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信息的數量和質量。(2)建立重點監(jiān)測與定向追蹤系統(tǒng)。以自動搜索方式對評估對象的關鍵風險源進行重點檢測和定向追蹤。(3)建立信息轉換和優(yōu)化系統(tǒng)。運用ADI、NOSQL等技術對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信息進行量化分析,淘汰重復和無效信息,實現信息結構化轉換和分區(qū)存放,從數據信息來源上提升風險信息的收集質量和信息存儲的完整性。(4)建立網絡輿情監(jiān)測系統(tǒng)。在整個數據收集過程中應注重對網絡輿情的監(jiān)測與統(tǒng)計,收集和儲存民意訴求信息、民眾行為信息和決策主體信息,全方位、動態(tài)了解重大行政決策過程中利益相關者的相關信息。[10]
2搭建風險信息挖掘與分析平臺。 重大行政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的關鍵在于對風險信息進行有效的挖掘與分析。在風險信息的挖掘與分析過程中,數據準備是風險信息挖掘的前提和關鍵,數據準備的越充分,就越能獲得更多的信息來源;信息流越通暢,數據分析也就越科學。因此,在建立數據收集與存儲平臺后必須搭建風險信息挖掘與分析平臺。然而大數據時代,相比記錄、生產、交易和客戶信息等結構化數據,非結構化的信息涵蓋內容更為廣泛。因此,風險信息挖掘與分析平臺必須通過如 Hadoop平臺、SQL Server等數據挖掘工具來挖掘和分析所收集到的信息,突破傳統(tǒng)數據管理難以處理非結構化數據的困境從而實現數據價值最大化。一般認為,風險信息挖掘與分析平臺的挖掘方法主要包括如聚類分析的描述性挖掘法和如決策樹、回歸分析以及神經網絡法等事前預測法。從重大行政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的最終目的來看,要實現對社會潛在風險的預測與防控,我們首先應當在信息挖掘后建立數據模型,通過對數據進行科學描述建立起數據之間的關聯(lián)性;然后利用數據挖掘工具進行基礎性數據處理與信息分析,通過可視化的分析結果更深層次了解數據運行的關系;最后需對重大行政決策過程中所挖掘的有效數據信息進行反復分析評估,進一步調整預測模型的精準度,進而實現對潛在風險的有效預測與防控。
3搭建評估結果評價與應用平臺。大數據的核心價值在于數據共享,從信息共享中可以調整權利邊界、倒逼政府信息公開,促使評估過程更加開放透明,解決信息不對稱問題。換句話講,大數據技術可以重構社會力量的話語權,暢通民意訴求渠道,使得網絡不再只是虛擬世界,而是變成民意訴求表達的現實空間。通過數據共享將重大行政決策風險評估結果通過直觀、生動的形式呈現出來,有助于社會力量更為有效地參與到評估過程當中,使得評估不再只是行政機關內部的評估,從而形成社會監(jiān)督國家、國家管理社會的良性博弈局面。為突破現行重大行政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中普遍存在的“數據壁壘”,綜合提升評估結果在整個政策過程中的應用效率和質量,政府應搭建評估結果評價與應用平臺,在重大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流程末端搭建數據共享平臺,通過循環(huán)共享促進風險信息流通,以便于相關政府部門協(xié)同制定風險防控方案。此外,將評估結果通過“收集與存儲”的應用平臺倒傳給政府,使之再次進入到評估過程,通過數據的往復循環(huán)可以做到真正意義上的循“數”決策和循“數”創(chuàng)新,最終實現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的準確性和科學性。[11]
(二)推行對抗式評估制度:建立雙向“對抗辯論式”評估程序
將大數據技術引入重大行政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的數據收集、處理以及分析階段,其本質是將之作為重大行政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廣泛收集民意、全面反映客觀事實的技術性前置,其根本目的在于為重大行政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的開展提供客觀真實的“數據證據”,從而保障評估依據“有數可循”,評估結果反映民意。
通過搭建風險數據價值實現流程,雖然可以保證重大行政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在數據處理上的“科學性”,但由于整個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流程由評估主體所主導,因而不可避免地會加入“人為因素”,為防止“政治”與“評估”相互越界,還需解決評估結果的“民主性”問題。評估結果的民主性與否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評估是否代表民意、評估程序是否公正合法。在能夠獲得并有效處理“民意風險數據”的基礎上,要徹底解決評估結果的“民主性”問題,還需保障評估程序的公正合法性,確保評估結果與決策程序掛鉤,防止決策部門的“政治性”干預,防止風險評估在政治壓力下異化為單方的“可行性”評估,這需要在現有重大行政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制度下建立對抗式論證評估制度。
當前“行政機關為主,專家參與為輔”的重大行政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主體構成模式,使得重大行政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在行政機關的“政治領導”下只能流于形式,要改變當前“政治”向“評估”越界的局面,確保評估結果的客觀中立性,需在循“數”的基礎上,借鑒普通法系中的對抗式訴訟制度的優(yōu)點,建立對抗式論證評估制度。具體來說,在決策起草階段便由相關領域專家以開放、協(xié)商方式進行政策辯論,以此來發(fā)現問題,避免重大失誤;政府部門的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會議應采用專家抗辯模式,對重大決策同時進行“可行性”與“不可行性”正反雙向評估與論證,提高評估結果的客觀性、科學性;風險評估程序應根據待出臺政策的性質特征,以公開或半公開的對抗辯論式論證評估方式,通過第三方評估機構之間或第三方評估機構與政策起草部門之間基于“數據證據”的正反雙向“對抗辯論式”評估程序,來增強評估結果的民主性和可信度。讓公開、透明的評估程序作為重大決策出臺前的必經環(huán)節(jié),是防止決策部門“政治性”干預,確保評估結果“民主性”的重要殺手锏。
四、結語
目前來看,雖然我國政府正在積極探索將大數據引入公共管理領域,為政府決策提供支撐和幫助,但在大數據風險信息采集、挖掘和解析平臺的搭建上,中央和地方政府在實踐中還處于探索期。盡管黔、京、滬、廣、川、渝等省市已開始搭建大數據平臺,但基本上還處于起步階段,大數據平臺的規(guī)模和層次都有待提高。因此,如何穩(wěn)妥有效將大數據技術引入重大行政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機制并結合正反雙向“對抗辯論式”論證方法,進一步構建基于大數據的循“數”對抗辯論式重大行政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機制,還有待各方共同努力??梢钥隙ǖ氖?,在大數據時代背景下,傳統(tǒng)重大行政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在內在要求上具有的“不科學性”和政治目的上出現的“評估”與“政治”相互越界的困境,可以通過搭建風險數據價值實現流程、推行循“數”評估制度和建立對抗式論證評估制度得以突破。當然,科學不是萬能的,它只是建構某種事情為真的可能性,將大數據應用于重大行政決策社會穩(wěn)定風險評估還存在著很多的困難,但不管怎樣,將大數據引入當下這個變化莫測的風險社會,培育循“數”評估的理念已是大勢所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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