飆塵
婦唱夫隨,相濡以沫
王佐良是上海人,曾在安徽省廬江縣插過隊,他為人謙和,儒雅溫文,現(xiàn)為山東師范大學外語培訓中心的資深教授。
1981年,張海迪和王佐良經(jīng)朋友介紹認識,然后兩人一直保持通信聯(lián)系,友情與日俱增。
幾個月后,王佐良長途跋涉來到山東莘縣,向張海迪表達了愛慕之情。顧及到自己的身體,張海迪拒絕了王佐良的愛意。王佐良卻執(zhí)著地在她家里住了下來,主動擔負起伺候張海迪的任務(wù),幫她學習英語、德語。王佐良還找來雜木,精心為張海迪制做了輪椅,學習累了王佐良就推著張海迪到外面轉(zhuǎn)轉(zhuǎn)。漸漸地,張海迪被王佐良打動了,兩人走到了一起。
為了方便照顧張海迪,王佐良夫婦一直和她的父母住在一起。每天晚上,他們和父母一起吃過晚飯,看完新聞聯(lián)播后,夫妻倆回到書房,一人一張書桌開始學習和寫作。
1998年上半年,張海迪和王佐良合作,共同翻譯了20萬字的美國長篇小說《莫多克——一頭大象的故事》。張海迪在此書的《澤序》中說:“盡管我們曾為這本書爭論不休,但那都是為了我們的讀者朋友。在此,我想對我的合作者,我的先生王佐良說——我愛《莫多克》,我也愛你!”
幾乎所有的夜晚,夫妻倆都默守書齋,有時實在太累了,一個便說:“嗨,不行了,我們歇會兒吧!”于是,王佐良就推著張海迪走一走。走一會兒,海迪便說,現(xiàn)在就當我們是去公園,你說現(xiàn)在走到哪兒了?王佐良便說,走了還不到一半呢。于是,他們在屋子里轉(zhuǎn)來轉(zhuǎn)去。
三十多年來,張海迪活在詩意里,活在自己單純的世界里,而王佐良就是那個讀詩的人。
志趣相投,琴瑟和鳴
“一個人病倒了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了進取的信心和力量?!碑斈陱埡5显趫蟾嬷姓f的這句話曾激勵了許許多多殘疾青年,也同樣激勵著她自己。多年來,作為丈夫,王佐良看到妻子遭受了常人難以想象的痛苦,因此,他照顧妻子格外盡心,
1985年,由于晝夜伏案創(chuàng)作《輪椅上的夢》,張海迪的鼻梁被眼鏡壓破一塊,從此不斷潰爛出血。為了寫作,她一邊用手絹捂著,一邊不停地寫。就這樣拖至1990年,她被確診為鼻梁基底細胞癌,張海迪又一次面臨著死神的威脅。
張海迪對醫(yī)生說:“該怎么治就怎么治吧!”在手術(shù)臺上,因為高位截癱不能麻醉,她就憑自己的意志去抵御疼痛。手術(shù)時,她甚至聽得見手術(shù)刀劃開自己皮膚的聲音。
幾個小時后,當張海迪面色蒼白、渾身無力地從手術(shù)臺上下來時,王佐良急步走上前握住妻子的手。為了安慰丈夫,張海迪風趣地說:“假如我是被捕的地下黨員,無論敵人如何嚴刑拷打,我都不會叛變,你就難說了,你看,你的手都嚇得冰涼了!”
經(jīng)歷過生離死別,王佐良對妻子照顧得更加周到了。每天清晨,他匆匆忙忙趕到城東的學校上班,中午不管風吹日曬,再騎上半個小時的車趕回家,他不放心張海迪一個人在家里。
近年來,張海迪不能長時間坐在電腦前寫作,王佐良就為妻子添置了筆記本電腦。王佐良只要在家,就時常叮囑妻子注意休息,或給她端杯奶喝,或給她按摩肩膀放松。
兩人晚上經(jīng)??磿ぷ鞯搅璩?,有時,王佐良睡得早些,張海迪常常過去叫醒他,急火火地說:“快去看看,電腦可能出了故障,文章被刪掉了一部分!”或者說:“是不是打印機出了問題?”王佐良總是一骨碌爬起來調(diào)電腦,有時要熬到東方發(fā)白才能重新躺下來,可他沒有任何怨言。
張海迪愛書成癖,每個月都會列出一串要讀的書目,王佐良總會不辭辛苦地給妻子買回來。
張海迪喜愛畫油畫,寫作之余創(chuàng)作了多幅畫作。2005年6月,張海迪讀海明威的小說《乞力馬扎羅的雪》,讀著讀著,小說里描繪出的意境讓她有種想用畫筆表達出來的沖動,于是,她轉(zhuǎn)著輪椅沖到畫架前,可顏料用光了。張海迪很著急,她怕那稍縱即逝的靈感會離她遠去。
王佐良二話沒說就出了門。幾個小時后,他抱著一個大箱子回來了。張海迪打開箱子一看,天??!先生給她買了一大堆油畫顏料,畫筆也有十幾枝,還有一大瓶調(diào)色油。張海迪笑著說:“這些能讓我畫多少畫?。 蓖踝袅己呛切χf:“怕你以后有靈感了,沒有顏料記錄下來,就多買些備份吧!”
張海迪很愛美,王佐良出差,總不忘給妻子捎些衣物,買回來的衣服常常讓張海迪眼前一亮。在多種場合,很多人都對張海迪的著裝贊不絕口,張海迪總會笑著說:“這要感謝我的先生,他可是我的健康顧問兼形象顧問?。 ?/p>
張海迪愛好廣泛,她參加過殘疾人運動會的氣手槍比賽,歌唱得也頗具水準。有時,兩人工作累了,就拿起麥克風,來個夫妻對唱。張海迪和先生是一對不折不扣的足球迷。2006年的足球世界杯,兩人甚至凌晨三點爬起來看球賽。
有一次,張海迪問先生:“你對我厭倦過嗎?”王佐良俯下身子,在妻子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握著她的手說:“怎么會呢?我永遠都不會的!”“為什么呢?”“因為你每天都給我新的熱情和活力?!甭犃诉@話,張海迪開心地笑了。
力所能及,處處關(guān)懷
20世紀90年代初期,國內(nèi)報紙曾經(jīng)發(fā)起過討論:張海迪到底應(yīng)不應(yīng)該結(jié)婚?對于這些爭論,張海迪和王佐良一笑置之。
張海迪雖然只能靠輪椅移動,但這不妨礙她對生活的熱愛。平時在家里,她盡可能地做些家務(wù),譬如掃地、擦桌子等。張海迪還很喜歡做飯,但家里廚房太小,她的輪椅進不去,她就讓不善烹飪的丈夫代她“操作”,做她發(fā)明的菜品,比如“豐收在望”(其實就是蒜蓉辣椒醬拌胡蘿卜)、“金谷滿倉”(番茄沙司炒雞蛋)。做菜時,張海迪在廚房門口說步驟:“先放油……放蔥花……用急火炒……”菜做出來時,張海迪總會吃得津津有味。
有一次,張海迪問丈夫:“我們沒有孩子,等我們老了,該怎么辦呢?”王佐良平靜地說:“我們一起上敬老院!”張海迪說:“也不知能不能熬到那一天。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一定要找一個健康的人來陪伴你!”王佐良笑著制止妻子說:“現(xiàn)在醫(yī)學這么發(fā)達,我們還要活上一百歲呢!”
雖然不能像常人那樣成為一個幸福的母親,張海迪卻把愛給了更多的孩子。在丈夫的支持和鼓勵下,她為孩子們寫書、譯書,還在幾年前捐出巨額稿酬建了一所希望小學。
張海迪和先生不僅愛孩子,對小動物也有一種悲憫情懷。他們曾養(yǎng)了一條白底黑花的“西施犬”,張海迪給它取名“板凳”,這條狗整整陪伴了張海迪夫婦14年。
時光荏苒,張海迪夫婦如今都已過了天命之年。一天晚上,兩人工作累了,王佐良推著妻子散步時,張海迪感慨道:“退休后,我想開個咖啡館,過過當老板娘的癮!”王佐良憨憨地笑著說:“你若不嫌我老,我就給你做個老侍應(yīng)生,開不開工資都行?!币痪湓捳f得張海迪朗聲大笑。
2008年、2013年,張海迪兩次當選為中國殘疾人聯(lián)合會主席。作為另一半,王佐良清楚,妻子肩上的擔子更重了。他最希望的是自己退休后,邊做學問邊照顧勞碌的妻子,然后兩人一起頤養(yǎng)天年。
(珍珍摘自《沿海時報》2015年8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