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杰
摘 要: 中德兩國的國民有著截然不同的文化行為方式,這背后隱藏著更深層次的文化核心價值的不同性。文化行為方式和文化核心價值互為表里,互相影響,共同形成一個民族與文化的多元內(nèi)涵層面。中國人的“和諧觀”,德國人的“自由平等觀”,并由此延伸出不同的文化行為方式。
關(guān)鍵詞: 文化行為 文化核心價值 中德不同性
在昆汀執(zhí)導(dǎo)的二戰(zhàn)題材電影《無恥混蛋》中,由法斯賓德扮演的英國情報部門軍官阿爾奇上尉由于一個微小的手勢的疏忽,導(dǎo)致其被德國納粹軍官辨認了出來。這一電影橋段讓很多觀眾納悶,英國人阿爾奇上尉說一口流利的德語,與其搭檔的三位土生土長的德國伙伴又與他完美地形成了掩護,為何還是被辨認出來了?還是因為一個數(shù)字“三”的手勢?這些正與文化行為和文化核心價值有關(guān)。
一、從“國民行為方式”看“洋蔥文化模式”
在有外國人士在場的環(huán)境下,中國人喜歡抱團講母語,而德國人卻試圖用對方的語言與之交流;在食堂或者工作餐廳吃飯時,中國人喜歡聚在一起吃飯說話,而德國人喜歡一人一座,安靜地享用美食;在與人交談時,中國人的眼神總是游離飄忽,看著天花板或是看著腳尖,德國人卻長久有力地與之對視;在與對方握手時,中國的握手方式短促而輕柔,而德國的握手方式則強勁有力;在獨自走路時,中國人喜歡環(huán)顧左右,生怕錯過需要打招呼的人,德國人卻筆直向前,昂著高傲的頭……這樣的例子還有很多,對比中德民眾行為方式的區(qū)別,我們可以發(fā)現(xiàn)這些行為方式的背后,是中德兩種文化價值取向的差異。
荷蘭心理學(xué)家和文化學(xué)家吉爾特·霍夫斯泰德提出了著名的“洋蔥文化模式”①(Zwiebelmodell):
他認為,“洋蔥”文化模式從內(nèi)到外,共分四個不同層面:理念文化、制度文化、行為文化和物質(zhì)文化。理念文化,即一個國家和民族最有代表性的核心文化,在進行跨文化理解時我們常常會把這一內(nèi)容和國民的整體形象劃等號,例如中國人的“和諧觀”,或者美國人的“自由平等觀”等。把理念文化付諸實踐,指導(dǎo)各項法律制度的擬定,便形成了制度文化,任何一個國家的法律制度都能體現(xiàn)這個民族和國家的最核心的文化觀念。西方議會制的三權(quán)分立,我國的人民代表大會制度,以及各種國家機構(gòu)的設(shè)置等都是這一核心文化內(nèi)容的體現(xiàn)。以上兩種文化內(nèi)容從精神層面,表達了民族、國家文化的核心內(nèi)容。同時,它們也是一種抽象文化。更為外在、具體的文化內(nèi)涵表現(xiàn)在“洋蔥”模式的外面兩層,即行為文化和物質(zhì)文化。上述各種中德兩國國民行為方式的差異正是行為文化這一文化內(nèi)涵的體現(xiàn)。這些行為文化日積月累,日漸形成了各個國家的傳統(tǒng)習(xí)俗和禮俗,形成了寶貴的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如我國的各民族傳統(tǒng)節(jié)日、服飾、食物等,西方的基督教文化禮俗。
信仰,核心道德準(zhǔn)則和看法,社會政治制度和國家機構(gòu),行為方式,以及禮俗?!把笫[文化模式”的每一個層面都由內(nèi)向外地影響著它的上一層面,體現(xiàn)了從抽象到具體,從不可見到可見,從精神到物質(zhì)制度文化層面的發(fā)展變化。
二、中德兩國的文化核心價值
在進行跨文化理解時,我們著重關(guān)注文化核心價值和文化行為之間的關(guān)系??梢哉f一個民族和國家的文化核心價值直接影響到這個民族和國家國民的行為方式和行為文化。具體而言,這種關(guān)系表現(xiàn)為:
Finalwert→Kernwert→Kulturstandard→Verhaltensart/spezifika,即終極價值→核心價值→文化標(biāo)準(zhǔn)→行為方式。
這里我們把文化核心價值歸納成三個層面,即終極價值、核心價值及由此形成的文化標(biāo)準(zhǔn),這三個層面共同作用,使得文化核心價值影響并指導(dǎo)著我們的文化行為方式。
終極價值層面,這是各個文化所追求的終極目標(biāo),中國人的“和諧”,西方人的“自由”,皆為各自的終極文化價值目標(biāo)。
核心價值層面,這是造成中西文化差異的最根本的文化層面。中國的儒家、道家、佛教文化,西方的“兩希文明”(古希臘和希伯來),均影響著直到近現(xiàn)代的中國和西方的信仰、準(zhǔn)則、制度、行為及禮俗等。對于中國文化而言,核心價值主要包括等級觀(Hierarchie)、集體性(Kollektivit?覿t)和禮儀觀(Ritusprudenz)。德國文化更多地要傾向于平等意識(Gleichheit)、個體意識(Individualit?覿t)和法治意識(Jurisprudenz)。這些核心價值層面的不同性直接導(dǎo)致了上述文化行為的不同,例如就事論事與就事論人,講究務(wù)實和講究關(guān)系,法理重于情理和情理重于法理等②。這里就不做展開討論。
想要了解當(dāng)今中國的文化,就必須對中華民族長達2500多年的儒家文化有深入了解;要認識當(dāng)代德國的文化,也要對德國的文化歷史諳熟于胸。舉個例子,今天的德國人對于工作非??粗?,在工作中總是勤奮刻苦,對于失業(yè)更是談虎色變。“工作”(Arbeit)在西方文化中經(jīng)歷了一個歷史的變化:在舊約全書中,對于“工作”有著消極的描述,認為人類的工作是一份受苦的勞作(leiden),是亞當(dāng)和夏娃被趕出伊甸園之后的人間“苦差”。到了新約全書,工作有了更積極的意象,工作被視作為能夠接近上帝的唯一途徑(Man kann nur durch die Arbeit zu Gott kommen),因此,德國人眼中的“工作”不再是單純地為了生計的體力勞動,而是帶有了宗教性和神性,工作是為上帝“工作”(vom Gott berufen),誰要是不幸失業(yè)了,那就是被上帝所遺棄的災(zāi)難性事件。有了對“工作”的文化歷史的認識,那么對德國人工作上的“勤勉”和工作至上的理念就不難理解了。
三、從“文化核心價值”再看“國民文化行為”
在兩種文化接觸、碰撞、交融的過程中,雙方都不免對對方的文化行為方式有著這樣或那樣的“認識”,從跨文化角度看,這是“他我”(das Fremde)在“本我”(das Eigene)眼中的行為方式和形象。很多中國人認為德國人是嚴肅,不茍言笑的,有人覺得德國人是理性、細心、直接的,有人眼中的德國人是有責(zé)任感的、守時的和勤勞能干的,也有人眼中的德國人卻是高傲、自負好勝和呆板、不知變通的。這些異文化行為方式所造成的“德國形象”都是由不同的中國人,在不同的時間與地點,通過不同的媒介,直接或間接地總結(jié)歸納出來的。這些行為方式和德國形象并沒有真?zhèn)螌﹀e之分,它們都是不同中國民眾對德國人形象的真實反映。
對“他我”文化行為的認知需要“本我”了解對方文化層面中的文化核心價值,我們處在全球化融合的時代,跨文化接觸不可避免,更好地了解本我和他我文化的文化核心價值,對理解本我和他我的文化行為方式有著至關(guān)重要的作用。在跨文化交際中,我們要清楚地認識到這一點。如果阿爾奇上尉功課做得再足一點,對德國的歷史文化和德國人的文化核心價值理解得再透徹一點,那么他的這一次秘密任務(wù)一定會成功。
注釋:
①Geert Hofstede.關(guān)于組織機構(gòu)的不尋常感——案例,研究和實地考察.1994.
②王志強.文化價值取向與文化行為方式——中西文化價值和文化行為不同性探究.德國研究,2007(1),VOL22,總第81期.
參考文獻:
[1]Geert Hofstede.關(guān)于組織機構(gòu)的不尋常感——案例,研究和實地考察,1994.
[2]王志強.文化價值取向與文化行為方式——中西文化價值和文化行為不同性探究.德國研究,2007(1),VOL22,總第81期.
[3]關(guān)世杰.跨文化交流學(xué).北京大學(xué)出版社,1995,10.
[4]Hans Jürgen Heringer,Interkulturelle Kommunikation,2.Auflage,A.Francke Verlag,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