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生活有兩種味道兒:一種是花錢如流水,生活無憂無慮,但我感覺這樣的生活沒什么意思。第二種是生活比較清苦,但有用不完的勁兒,每天都有盼頭兒,每天都是新鮮的。
我孩童時生活的那個山村,前面是山,后面是山,左面是山,右面還是山。只有一條羊腸小道通往山外,只要不出山,看不到河,見不到車……
我在這群山環(huán)抱的山窩里,日復一日,年復一年,臉朝黃土背朝天。春天,在泥濘地里耕種;夏天,在烈日下面鋤地;秋天,在風塵之中收獲;冬天,在風雪之中勞作。汗水澆灌出糧食、蔬菜,但我想在收獲物質成果的同時,也能收獲精神上的產品——我愛上了寫作。
那時,也能看到報紙,看著看著我發(fā)現(xiàn)每篇稿子的后面都有一個名字。我在想,寫稿子的人是固定的,還是誰寫就給誰登?我的名字什么時候也登在報紙上,也能打成鉛印的字?
處在那么偏僻的深山里,我竟想走文學之路,現(xiàn)在想起來真夠天真的。別說是文字功底差,就連投稿的基本知識也不懂。
寫什么呢?當時我聽說衛(wèi)生院有一位叫劉玉蘭的大夫,為婦女接生走遍大山,沒有不叫好的。我想她的事值得說,就寫了一篇表揚她的稿兒。
起初是把稿子寫在白紙上,后來才知道寫在方格稿紙上??傻侥睦锶ヅ礁窀寮埬??跑到村里代銷點兒去問,沒有。到鄉(xiāng)里去買要走30多里山路!
怎么辦呢?畢竟天下事難不倒有心人,我便買來白紙和直尺,用鉛筆畫格子,先自造出稿紙,然后寫文章。很多時候,畫稿紙的時間要比寫文章的時間長得多。
那時山村沒有電視,收音機也很少,但家家有小喇叭。在我的第一篇稿子送到鄉(xiāng)廣播站的第三天,鄉(xiāng)廣播站的大喇叭里傳來播音員的聲音:下面播誦師永祥寫來的廣播稿,題目是……我把耳朵緊緊貼住小喇叭,恐怕聽不見,等我聽完自己寫的稿子,樂得蹦了好幾個高兒。稿子播出后,我成了村里的“小名人”,村里有事寫東西都找我。
自造出了稿紙,要找個地方寫文章,也是相當不容易的。家中貧困,連個桌子都沒有,我只好趴在炕沿上寫東西。往往從晚上開始爬格子,一直爬到“半夜雞叫”,煤油燈把鼻子熏得一團漆黑。
畫好格子,爬滿格子,要寄出這些“格子”,也是不容易的。因為我們那個小山村實在太偏僻了,郵遞員十天半個月也難得光顧一次。送一篇稿子來回走三四十公里山路,說起來真夠難的。為了方便自己投稿,我找村書記義務當了村團支部的圖書借閱員,每月步行50余公里,到十渡為村里的青年借閱圖書。寫了稿子順便送到鄉(xiāng)廣播站。
1982年不知是哪位“伯樂”發(fā)現(xiàn)了我這匹“千里馬”,我被鄉(xiāng)黨委任用為鄉(xiāng)里通迅報道員。
冬去春來,我一如既往,白天到鄉(xiāng)村去采訪,晚上在稿紙上耕耘??啾M甘來,我終于在投第十篇稿時,在《北京日報》郊區(qū)版上刊登了一則小消息。從此嘗到甜頭,繼而在中央、市、區(qū)級報刊發(fā)表了多篇文章。我寫的《有錢不忙置高檔,家中多添豬、牛、羊》,獲《北京日報》短新聞競賽二等獎;《唱支山歌給黨聽》獲首都國慶40周年社會主義好征文一等獎;《奔騰的拒馬河》獲北京市“祖國頌”優(yōu)秀散文獎……
這樣一來,我的生活變得有滋有味了:寫,是一種快樂。寄出稿子,有個盼頭;文章發(fā)了,有一種成功的喜悅。我每天不停地寫作,快樂、成功和期盼就會連綿不斷。
進入公安隊伍十幾年來,我更感到了寫作的快樂,特別是寫《痕檢專家李玉芬》后,書中的主人公——女刑警李玉芬同志被評為全國警界女十杰、全國三八紅旗手和全國二級英模,使我備受鼓舞。每當我寫的偵破大案的稿子見報以后,就好像上了發(fā)條的鐘,不但不累,還渾身充滿了力量,沉浸在成功的興奮之中。最讓我難以忘懷的是2001年3月,我成了北京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
回想20多年來的“爬格子”生活,雖然有些苦,但是卻非常有意思,因為每天都生活在等待文章發(fā)表的希望與企盼之中。雖然盼望的不是中大獎、發(fā)大財,但卻是自己心力耕耘的收獲,因而很充實。并且覺得,屬于自己的這一份日子,每天都是新鮮的。
(編輯·韓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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