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藝豪
美國布魯金斯學會資深研究員,佳富凱咨詢有限公司董事,《中國經(jīng)濟季刊》主編,美中關系全國委員會委員
2014年,在中國觀察家群體中存在著一種焦慮與疑惑的情緒——從年初中國對東海與南海海域主權的強硬堅持,到房地產市場看似因2013年的貨幣緊縮政策而可能帶來的大規(guī)模崩盤,再到人們擔心的反腐斗爭造成的政府無法正常運轉??偠灾?,人們的擔心是,新一屆中國政府強硬的治理手法,其效果是否平平。
這些觀察其實過于消極。例如,同樣符合事實的另一種觀點是:在短期恐慌之后,中國房地產市場已趨于穩(wěn)定,這主要歸功于對購房中不合理限制因素的取消,而非因為信貸的不可持續(xù)性暴漲。
2014年,中國經(jīng)濟7.3%的增速依舊領先于其他世界大國。當年6月,中共中央政治局批準了二十年來最大規(guī)模的財政改革方案,以重組地方政府債務并改進稅收結構,從而減少不合理刺激。11月的中國見證了資本賬戶的重大開放之舉,“滬港通”項目的實施使兩大金融中心的投資人士可以直接向對方股票市場投資。受其刺激,中國股市在下半年上演了一場盛宴,上海股市也因此成為2014年世界表現(xiàn)第二佳的市場。12月,中國人民銀行發(fā)布了存款保險草案,設置了政府對金融系統(tǒng)無限責任擔保的范圍,并為未來一兩年內存款利率全面自由化搭好了舞臺。
在政治方面,反腐斗爭并未隨著對前政治局常委周永康的公開指控而結束,而是將重心轉到了軍隊系統(tǒng)。反腐斗爭在各個領域持續(xù)展開的過程中,政府都在強調此次反腐的動力是國家治理結構在更大范圍內的重構。在香港發(fā)生抗議活動的過程中,北京方面選擇放手讓當?shù)卣幚磉@一問題。而抗議活動也逐漸消散,其結果對香港在商業(yè)或國際聲譽方面造成的影響甚少。
在剛剛過去的2014年,中國在國際上贏得了一系列外交勝利。中國與日本以及東南亞鄰國之間的緊張局勢曾在2013年達到危險的高度,但在2014年出現(xiàn)了緩和。這一問題逐漸淡出了新聞頭條。同時,中國還與俄羅斯簽署了里程碑式的天然氣管道條約,并在其中獲得了更為有利的條款,這也結束了兩國十余年的談判僵局。
中國需要在增加自身地緣政治影響力的同時,又要緩和人們對中國試圖征服鄰國或擾亂美國主導國際秩序的擔憂。對此,中國領導人采取了一條雙軌的政策——既將中國定位為現(xiàn)存國際秩序中愿意合作的玩家,也充當新興秩序中的領導角色。
在中國的領導下,三大多邊金融機構如雨后春筍般誕生,資本總額累計達到2400億美元。它們分別是新開發(fā)銀行(原為金磚國家發(fā)展銀行)、絲綢之路基礎設施建設基金以及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AIIB)。2014年11月,北京舉辦了一次世界矚目的亞太經(jīng)濟合作論壇會議,其中習主席與美國總統(tǒng)奧巴馬也在同期舉行了一次峰會,雙方在信息技術協(xié)議上取得了突破,并且達成了極具政治意義的美中合作應對氣候變化協(xié)定,以及兩項針對減少中國東海與南海軍事沖突風險的美中軍事協(xié)議。
上述一系列記錄比世界上其他任何大國領導人在過去兩年內的成就都要多。即使有人謹慎地將中國經(jīng)濟的真實增長率定在6.5%左右,它也正以美國這個世界上最發(fā)達經(jīng)濟體三倍的速度增長,而且比印度和印尼這類亞洲高速增長大國都要快。此外,中國在周期性與結構性經(jīng)濟管理問題上的表現(xiàn)要遠遠優(yōu)于日本。安倍晉三曾拋出“三支箭”的大膽博弈理論,但是目前還僅見其中的“一支箭”,即積極的貨幣寬松政策。日本缺乏結構性改革,而且財政政策不幸掌握在財務省鷹派人士手中,他們提高了消費稅,使日本進入了不必要的衰退之中。而相比之下,習近平主席與李克強總理在貨幣與財政政策方面的工作則十分干凈利落,這些政策有足夠的廣度可以促進經(jīng)濟增長,同時又有足夠的紀律性,可以限制過度浪費行為,從而避免了多年遺留問題帶來的經(jīng)濟脫軌的可能性。
權威人士曾十分賞識普京在烏克蘭的行動以及奪取克里米亞過程中展現(xiàn)的地緣政治才能。但是,這所謂的“才能”不過是一個恃強凌弱的人在一場酒吧打斗中的勝利而已,勝出的原因在于他的對手已醉倒且手里沒有武器。隨后,普京便跑到北京提出了天然氣條約。而與此同時,中國已經(jīng)制定了明確計劃,要通過有利于促進貿易與經(jīng)濟增長的大型基礎設施投資,逐漸在全亞洲建立自身的影響力。
應當承認,習近平主席的工作面臨著艱難而復雜的局面。其難就難在,中國需要在增加自身地緣政治影響力的同時,又要緩和人們對中國試圖征服鄰國或擾亂美國主導國際秩序的擔憂。習近平的解決辦法體現(xiàn)在去年11月精心舉辦亞太經(jīng)合組織論壇期間達成的一系列成果之中。這是一條雙軌的政策——既將中國定位為現(xiàn)存國際秩序中愿意合作的玩家,也充當新興秩序中的領導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