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雨橙
民國時期教材的建設是推動中國現(xiàn)代教育事業(yè)發(fā)展的主要內容,是中國現(xiàn)代教育教材建設的基礎,其中,民國時期語文教材的版本尤其具有代表性。語文教材的建設與傳統(tǒng)文化、時代精神和政治意識形態(tài)有特別密切的關系,所以語文教材的編寫出版顯得非常復雜。
民國中學語文教材編寫人員較多,也比較繁雜,從時間上來看,可以把中學語文教材的發(fā)展分為萌芽期、改革期、繁榮發(fā)展期及戰(zhàn)火中的改革期。
萌芽期(1912~1919),這一時期語文教科書約有十二種,比較有代表性的教材有:林紓評選的《中學語文讀本》、汪曾祺評選的《中學堂用國文教科書》、許國英編纂的《中學校用共和國教科書國文讀本》(1913年出版)及由他評注的《共和國教科書國文讀本評注》(1914年出版)、謝蒙編《新制國文教本》、潘武的《中等學校國文讀本》、苦海余生編輯的《簡易國文講義》、上海工業(yè)專門學校編輯的《中學語文讀本》、劉法增、姚漢章評輯的《中華中學語文教科書》等。在這一階段,課本選文以培養(yǎng)學生的文字涵養(yǎng)及興趣為主,選文基本為古文,所傳授的知識仍以傳統(tǒng)的文章義法為主,其中文學的內容并不多,文學教育蘊含在國文之中,通過對歷代文章的解讀使學生獲得不同的感受。
改革期(1920~1929),此時白話文運動及新政府建立致使學制改革及教育目的改變,舊的課程與教材已經不能適應新的學習需要。上海這座囊括了商務印書館、中華書局、世界書局等知名出版社的大城市成為了中學語文教科書的出版基地,為各級各類學校出版了30多種新的國語、國文教科書,促進了語文教科書的飛速發(fā)展。在這樣的背景下,中學語文教材的數(shù)量大增,且教材編纂的質量也有了很大的提高,有《新法國文教科書》、《新時代國語教科書》、《高級中學用新中華國文》、《初級中學用新中華國文》等。
民國時期的課本編纂條例相對寬松,為課本出版的繁榮發(fā)展創(chuàng)造了一定的條件。而語文教材的出版也是在較長時間的摸索中才慢慢走向成熟,為了推進語文教育,一些學者和語文教育工作者傾注心力進行語文教材的研究,對語文教材的編制進行積極的思考和探索。此時出版的中學教材包括課本約160余套;教學參考書17套;其他教材合計90余套,其中國音1套、閱讀69套和作文24套。如此大量的中學語文教材的出版,本身就成為反映當時教育狀況的一扇窗口。下面以葉圣陶等編著的《開明新編國文講義》為例,探究民國時期中學語文教材的選文原則。
教材所選課文,有很多旨在告訴學生飲食起居、日常事理、天文地理和道德修身、格物致知的小短文。這些文章以母語教育為本,傳遞傳統(tǒng)核心文化價值,吸收現(xiàn)代西方文明精髓及新式教育思想,將新的教育理念和傳統(tǒng)文化精神進行有機融合。如甲種本第一冊就以巴金的《繁星》和蕭紅的《火燒云》為首,兩篇文章都是用深情的語句和精妙的寫作手法介紹自然界的絢麗多彩和美妙奇異,激發(fā)學生熱愛自然、觀察自然的興趣,將學生對知識、自然的探究興趣驅動起來,讀書便不再是單純的書本學習,更是對學生興趣的培養(yǎng);任鴻雋的《科學的頭腦》和魯迅的《聰明人和傻子和奴才》則著眼于傳達科學、文明的核心價值,而且容納了世界最新的人道主義思想。不是訓誡和管教,而是引導和培育。選文并不以單一而強橫的標準答案來打擊學生的積極性,而能博納多種價值和兼容各種思想,從而在國家積弱時增強學生的自信與大度,弘揚民族優(yōu)秀文化思想。
在民國時期的中學語文教材中,入選的課文多是傳誦已久的、膾炙人口的篇章,這些篇章的內容大致涵蓋了哲學、政治、經濟、科學、宗教、道德、文學、文藝等各個方面。例如《開明新編國文講義》中有哲學領域的儒家思想代表,《論語》、《孟子》選篇;有反映軍事思想的《曹劌論戰(zhàn)》;還有反映地理人文精神的《三峽》等。此外,還包括各種人物傳記及包含美好情思和豐富想象的古典詩、神話、游記,極大程度上滋養(yǎng)了學生的性情。同時高度體現(xiàn)了語文教材的文化傳承功能。為了學生學習的便利,《開明新編國文講義》將文言文與白話文分類編著,一定程度上對白話文的大眾化起到了很大的推動作用。
一部優(yōu)秀的語文教材需要合理的編審制度以及優(yōu)秀出版機構的支持。民國中學語文教材從傳統(tǒng)社會的經學教材中脫胎而來,國民政府對舊的教育制度進行了大范圍的革新,出臺了《普通教育暫行辦法》、《普通教育暫行標準》。特別是1912年宣布要求教科書的編纂和出版采用“審定制”,在這一制度下,各家出版機構可以自由出版教科書,再將所編教科書送予教育部設立的審定機構進行審查,審查通過后經準許為各校采用。這一制度為民國初期學校教科書的編纂和發(fā)展提供了有力的保障,“審定制度”對教材的出版給予了寬松、自由的制度環(huán)境,一方面是政府法令對教材的規(guī)范進行了總體篩查;另一方面,許多教育家和國學大家的積極參與,為教材的編撰出版注入了活力。在審定制度下,各大出版社竟相參與投入中小學語文教科書的編撰,并積極搭建教材評價的交流平臺。
例如,開明書店成立后,葉圣陶、夏丐尊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創(chuàng)辦《中學生》雜志(1930年),吸引和團結了一大批專家、學者和教師進行參與,探索符合中國國情的國文國語的教育新路。又如中華書局的《中華教育界》、世界書局的《世界雜志》、商務印書館的《教育雜志》等等。這些雜志不僅成為出版發(fā)行教材的宣傳陣地,還傳播了各種教育理念和教材建設的有效經驗。
與開明版教材相比,今天的人教版語文課本的選文過于強調思想性,注重培養(yǎng)學生的人生觀、認識觀和價值觀,于是在選文中大都注重對“真、善、美”的宣揚,卻對“假、丑、惡”諱莫如深。而過多的說教反而會造成學生對語文課程的反感心理。此外,入選人教版高中語文課本的白話文小說近年來變化并不大,依然是以現(xiàn)代文學作品為主,新詩的選錄原則是現(xiàn)代新詩優(yōu)先于當代詩歌,如徐志摩的《再別康橋》、聞一多的《死水》;白話文的選擇近十年來并無多少變化,如朱自清的《荷塘月色》、魯迅的《紀念劉和珍君》;古文方面則仍以《左傳》、《國語》、《論語》等先秦作品為主,很少選擇明清的小品文。近年來我國涌現(xiàn)出不少優(yōu)秀的作家作品,很多作家思想深刻,作品反映了當下的社會問題,弘揚了更富有時代性的文化精神,他們在國際上都得到了廣泛的認可,如莫言、余華等作家。語文教材課文的選擇應與時俱進,多選取一些更加有生活氣息、更貼近現(xiàn)實生活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