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令忠

(太原師范學(xué)院 美術(shù)系， 山西 太原 030012)

石盤漢墓畫像石斷代分析

孔令忠

(太原師范學(xué)院 美術(shù)系， 山西 太原 030012)

石盤漢墓彩繪畫像石的發(fā)現(xiàn)，改變了晉陜兩地畫像石藝術(shù)形式的傳統(tǒng)觀念，再次拓展了對中國漢代畫像石藝術(shù)全貌的認識。對該墓葬較為確切的紀年判斷，關(guān)系到對該地區(qū)畫像石風(fēng)格特征、演變規(guī)律的研究，也關(guān)系到漢代彩繪畫像石在中國古代美術(shù)發(fā)展過程中的位置等問題的研究。石盤墓的斷代，其發(fā)掘報告中說得較為寬泛，“約在東漢桓帝、靈帝之間”。運用圖像語言比較的方式進行分析，該墓畫像石的圖像結(jié)構(gòu)與造型特征，均與桓帝和平元年畫像石相去甚遠，而與靈帝建寧四年、熹平四年時相近。因此，石盤墓的完成年代應(yīng)該就在175年前后的數(shù)年之間。

石盤漢墓;彩繪畫像石;朱雀鋪首圖像;蔓草紋圖像;斷代

1997年山西省離石市石盤村發(fā)現(xiàn)一座漢代墓葬，出土畫像石19件。［1］畫像石出土?xí)r造型所用墨線、墨斗打出的格線清晰可辨，圖像格欄內(nèi)剔地部分所施白粉均有殘存，而墓門5石、甬道1石、東壁題銘柱石等處的色彩依然鮮艷分明。在該地區(qū)，如此大面積彩繪保存狀況完好的漢畫像石墓葬，尚屬首次發(fā)現(xiàn)。

石盤墓前室東壁中柱石正面中央有墨題，出土?xí)r存開頭的“西河太守”四字，其余漫漶不能辨識。本文擬通過該地區(qū)墓門畫像石的圖像內(nèi)容結(jié)構(gòu)、蔓草裝飾紋樣的造型特征兩個方面的比對，就其斷代問題進行初步的分析。

一、墓門圖像

晉陜兩地漢時為同一地區(qū)，墓葬的門扉石上雕繪朱雀鋪首圖像，是當時普遍的形制。粗略檢索兩地漢墓門扉畫像石，據(jù)其內(nèi)容可分為以下幾種類型：

圖1 墓門(1981年米脂官莊出土)

圖2 墓門(1980年綏德寨山出土)

圖3 楊孟元墓墓門(96年)

圖4 墓門左門扉(1983年黃家塔M9出土)

Ⅰ.朱雀鋪首型(圖1)。朱雀在上，展翅欲飛，對稱相向;鋪首銜環(huán)在下，正面瞋目齜牙。如1975年陜西綏德延家岔［2］、1981年陜西米脂官莊［3］、1982年陜西神木柳巷村［4］、2002年綏德辛店鄉(xiāng)郝家溝村［5］等處出土墓門畫像石。Ⅱ.朱雀鋪首、青龍白虎型(圖2)。鋪首下方有青龍、白虎，一左一右，昂首揚尾，對稱相向。但是左右方位并不固定，1975年陜西子洲縣淮寧灣M2［6］、1981年綏德張家砭等處出土墓門畫像石(現(xiàn)藏綏德縣博物館)為左龍右虎;而1980年綏德寨山［7］、1984年綏德黃家塔M11［8］、1997年綏德四十里鋪(田魴墓)［9］等處出土墓門畫像石則是左虎右龍。Ⅲ.朱雀鋪首、獬豸(獨角獸)型(圖3)。獬豸亦在鋪首下方，一左一右，抵角躍起，對稱相向。如1951年陜西綏德保育小學(xué)(王得元墓)［3］、1982年綏德蘇家?guī)r(楊孟元墓)［10］、1984年綏德黃家塔M6(王圣序墓)［8］等處出土墓門畫像石。Ⅳ.朱雀鋪首及其他動物、植物等圖像型(圖4)。如1975年陜西子洲征回的M3墓門畫像石［6］、1983年黃家塔(現(xiàn)藏綏德縣博物館)、1996年陜西神木大保當M23［11］等處出土墓門畫像石等。Ⅴ.朱雀鋪首、流云型(圖 5)。1992年離石馬茂莊 M14(牛公產(chǎn)墓)［12］、1982年山西中陽道堂村發(fā)現(xiàn)的門扉石［13］等，石盤墓彩繪畫像石即屬此種類型(圖6)。

圖5 牛公產(chǎn)墓墓門(175年)

圖6 墓門(石盤墓)

圖7 墓門左門扉(大保當M23出土)

Ⅰ型是墓門門扉石的原始型，畫面結(jié)構(gòu)簡潔、造型凝重醒目。其余類型，是在Ⅰ型的基礎(chǔ)上附加了或多或少的其他圖像而形成。如Ⅱ、Ⅲ型，畫面結(jié)構(gòu)成為上下三部分，上下朱雀與龍虎(或獬豸)相呼應(yīng)，均作躍起欲飛狀，與中間部分的鋪首形成動靜、方向等方面的變化，使得畫面完整豐富，同時還不失其莊嚴凝重之感。Ⅳ型是應(yīng)用變化多樣的門扉畫像類型，以不固定、少重復(fù)、富有現(xiàn)實生活氣息為其顯著特征。如大保當M23左門扉石(圖7)，在朱雀鋪首獬豸周圍，又加上或飛翔或佇立或回首的5只禽鳥、兩只爬行的猴子、一雄一雌相向的臥鹿及兩株樹木，一派生機盎然的自然景象，與獰厲、張揚的主體神靈形象共同組成門扉石的獨特結(jié)構(gòu)。Ⅴ型是在Ⅰ型基礎(chǔ)上，僅于朱雀鋪首之間，加兩個對稱的流云圖像。靈巧自如的流云，使得簡潔凝重的Ⅰ型圖像結(jié)構(gòu)趨于完整，也更富有神靈的意味。不同圖像內(nèi)容的畫像石，帶有明確的時間性與區(qū)域性的特征。前四種類型，大多見于今陜北發(fā)現(xiàn)的畫像石墓中。其中部分墓葬有明確紀年，如Ⅱ型田魴墓為永元四年(92)，Ⅲ型楊孟元墓為永元八年(96)、王得元墓為永元十二年(100)、王圣序墓為永元十六年(104)等。而Ⅴ型目前只見于今晉西離石一帶，其中的牛公產(chǎn)墓為熹平四年(175)。因此我們推測，與牛公產(chǎn)墓同為Ⅴ型的石盤彩繪畫像石墓，其完成年代應(yīng)在公元175年左近。

二、蔓草紋樣

晉陜漢畫像石中，裝飾紋樣運用普遍，流行衍變，種類繁多。這里就近似的蔓草紋圖像，試舉三個類型。Ⅰ型(圖8)，蔓草紋圖像由單獨“S”形紋樣左右連續(xù)組成。其莖蔓粗細相當，葉片大小相近，粗壯圓轉(zhuǎn)、濃重醒目。如1957年綏德五里店(郭稚文墓)［14］、1962年綏德賀家溝［13］、1981年米脂官莊［15］、1985年米脂官莊［16］等處出土畫像石上的蔓草紋飾。Ⅱ型(圖9)，蔓草紋圖像由“S”形紋樣上下連續(xù)組成，其中又各有一反向卷葉紋。其莖蔓纖細、勁巧圓轉(zhuǎn);葉片為相連的一大一小半圓形，點綴于莖蔓曲線之上。與Ⅰ型相較，有了精致豐富的變化。如1919年山西離石馬茂莊(左元異墓)［17］、1983年山西中陽縣道棠村發(fā)現(xiàn)的題銘柱［12］等。Ⅲ型(圖10)，蔓草紋圖像由“S”形紋樣上下連續(xù)組成，其中又有一大一小同向卷葉紋。葉片為大小不一的半圓形，勻稱分布于莖蔓曲線之上。其莖蔓粗細有致、圓轉(zhuǎn)飽滿，既有Ⅰ型的濃重醒目，亦有Ⅱ型精致豐富的變化。如離石馬茂莊M14(牛公產(chǎn)墓)、M19、M44［11］等。

圖8 蔓草紋(郭稚文墓，103年)

圖9 蔓草紋(左元異墓，150年)

圖10 蔓草紋(牛公產(chǎn)墓，175年)

圖11 蔓草紋(石盤墓)

Ⅰ型郭稚文墓，為永元十五年(103);Ⅱ型二例均為和平元年(150);Ⅲ型馬茂莊M14，為熹平四年(175)。石盤彩繪畫像石的蔓草紋飾(圖11)與M14一致，屬Ⅲ型。

通過諸多圖形的比對，清楚地表明，晉陜漢畫像石在圖像造型方面，也與圖像內(nèi)容配置方面一樣，存在著時間與區(qū)域性等方面的明顯特征。將其分類辨識，可以探究其風(fēng)格流變及其背后深層次的成因;也可以通過這種圖像語言方式，解讀出不同時間、不同區(qū)域的畫像石表象特點，甚至于不同工匠隊伍的制作手法、師承關(guān)系及活動范圍等等，從而為畫像石的斷代提供依據(jù)。藉此，以作為上述石盤彩繪畫像石斷代推斷的佐證。

1995年山西離石馬茂莊出土的漢墓畫像石［18］上的蔓草紋飾，也屬Ⅲ型。但是在其右門框石上的蔓草紋結(jié)構(gòu)卻見異常，自上而下數(shù)第2、第3、第4個單獨紋樣的卷葉紋均雕繪在一側(cè)，而非一左一右、富有節(jié)奏的對稱形結(jié)構(gòu)。這種現(xiàn)象的出現(xiàn)，不排除制作時多種偶然性的原因，也可能是該紋樣的結(jié)構(gòu)還未定型，或制作者對該紋樣的掌握還不夠諳熟所致。這種現(xiàn)象在馬茂莊M14畫像石上未有，在石盤彩繪畫像石上亦不曾出現(xiàn)。該墓葬有紀年銘文，為“建寧四年”(171)。再結(jié)合其他方面的比對，石盤墓彩繪畫像石完成時間的上限，應(yīng)不超過171年。

三、結(jié)語

石盤墓的斷代，其發(fā)掘報告中說得較為寬泛，“約在東漢桓帝、靈帝之間”［1］。根據(jù)以上分析，該墓畫像石的圖像結(jié)構(gòu)與造型特征，均與桓帝和平元年畫像石相去甚遠，而與靈帝建寧四年、熹平四年時相近。因此，石盤墓的完成年代應(yīng)該就在175年前后的數(shù)年之間。

1996年陜西神木大保當漢墓群出土彩繪畫像石，由于其集中發(fā)現(xiàn)，而且保存較為完好，使得漢代彩繪畫像石的面貌浮現(xiàn)于世。而石盤墓彩繪畫像石的發(fā)現(xiàn)，進一步改變了晉陜兩地畫像石藝術(shù)形式的傳統(tǒng)觀念，再次拓展了對中國漢代畫像石藝術(shù)全貌的認識。因此，對該墓葬較為確切的紀年判斷，關(guān)系到對該地區(qū)畫像石風(fēng)格特征、演變規(guī)律的研究，也關(guān)系到漢代彩繪畫像石在中國古代美術(shù)發(fā)展過程中的位置等問題的研究。本文嘗試運用圖像語言比較的方式，對其進行斷代分析，不妥之處，請方家指正。

［1］ 王金元.山西離石石盤漢代畫像石墓［J］.文物，2005(2).

［2］ 戴應(yīng)新，李仲煊.陜西綏德縣延家岔東漢畫像石墓［J］.考古，1983(3).

［3］ 李林，康蘭英，趙力光.陜北漢代畫像石［J］.西安：陜西人民出版社，1995.

［4］ 吳蘭，幫福，康蘭英.陜西神木柳巷村漢畫像石墓［J］.中原文物，1986(1).

［5］ 榆林市文管會，綏德縣博物館.綏德縣辛店鄉(xiāng)郝家溝村漢畫像石墓清理簡報［G］//中國漢畫研究(第二卷).桂林：廣西師范大學(xué)出版社，2006.

［6］ 吳蘭，張元，康蘭英.陜西子洲出土東漢畫像石［J］.考古與文物，1985(3).

［7］ 李林.綏德寨山發(fā)現(xiàn)漢畫像石墓［J］.文博，1996(4).

［8］ 戴應(yīng)新，魏遂志.陜西綏德縣黃家塔東漢畫像石墓群發(fā)掘簡報［J］.考古與文物，1988(5、6).

［9］ 榆林市文管會，綏德縣博物館.陜西綏德縣四十里鋪畫像石墓調(diào)查簡報［J］.考古與文物，2002(3).

［10］綏德縣博物館.陜西綏德縣漢畫像石墓［J］.文物，1983(5).

［11］陜西省考古研究所，榆林地區(qū)文物管理委員會.陜西神木大保當?shù)?1號、第23號漢畫像石墓發(fā)掘簡報［J］.文物，1997(9).

［12］山西省考古研究所，呂梁地區(qū)文物工作室，離石縣文物管理所.山西離石再次發(fā)現(xiàn)東漢畫像石墓［J］.文物，1996(4).

［13］呂梁市文物局.山西呂梁地區(qū)征集的漢畫像石［J］.文物，2008 (7).

［14］西安碑林博物館.武天合編著西安碑林古刻集粹(下)［G］.西安：西安地圖出版社，1996.

［15］中國畫像石全集編輯委員會.中國美術(shù)分類全集·中國畫像石全集·陜西、山西漢畫像石［G］.濟南：山東美術(shù)出版社;鄭州：河南美術(shù)出版社，2000.

［16］榆林市文管會，米脂縣博物館.米脂縣官莊村東漢畫像石墓清理簡報［G］//中國漢畫研究(第二卷).桂林：廣西師范大學(xué)出版社，2006.

［17］楊紹舜.山西離石馬茂莊漢畫像石又有新發(fā)現(xiàn)［J］.文物，1984 (10).

［18］王雙斌.山西離石馬茂莊建寧四年漢畫像石墓［J］.文物，2009 (11).

【責(zé)任編輯 張 琴】

Historical Division Analysis on Stone Relief in Shipan Tomb from Han Dynasty

KONG Ling-zhong
(Department of Fine Art，Taiyuan Normal University，Taiyuan 030012，China)

The discovery of colored stone relief in Shipan Tomb from Han Dynasty has changed the traditional view on artistic form in stone relief in Shanxi and Shaanxi provinces，and expanded the full artistic view on the stone relief from Han Dynasty in China.The fairly accurate judgment in terms of the age of this tomb is the key to the study on the characteristic style and evolution pattern of the stone relief，and is also the key to the determination of the position of colored stone relief from Han Dynasty in China's ancient development of fine art.The historical division of the Shipan Tomb，according to the indistinct digging report，is“roughly between Emperor Huan and Emperor Ling of East Han Dynasty.”But by applying the method of image language comparison，it can be found that the image structure in the stone relief of this tomb is wide apart from those found in the first year of Heping Period of Emperor Huan but closer to those found in the fourth year of Jianning Period Emperor Ling and the fourth year of Xiping Period.Therefore，the Shipan Tomb should have been made in the few years around A.D.175.

Shipan Tomb from Han Dynasty;colored stone relief;hphx head appliqué;creeping pattern; historical division

2011-01-08

孔令忠(1962-)，男，山西太谷人，太原師范學(xué)院美術(shù)系副教授。

山西省哲學(xué)社會科學(xué)2010年度規(guī)劃課題：《山西東漢彩繪畫像石藝術(shù)研究》

1672-2035(2011)02-0135-03

J209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