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秀珠
五月的風,帶著清新的氣息輕輕地撫摸我的臉頰,柔和,綿軟。春天的溫存讓人感到舒適,治愈。
我沒有疲勞的感覺,手拎著沉甸甸的旅行包,徑直奔向老礦區(qū)的深巷,走向父親居住的老屋。
每年這個季節(jié),我都要回家和父親一起打理老屋,打理這個獨具風情的老宅院子,直到院子里彌漫著濃濃的夏季味道時,才會戀戀不舍地離開。
二十年前就傳來了老宅拆遷的信息,卻至今無果。老爸在這里忠于職守,堅守信念。
我走近老屋,輕輕觸摸老屋院子那扇厚重的木門,撫摸著木門上那粗粗的紋理,在陽光之下熱乎乎的。一時間,我感受到了老屋的溫馨,有點兒動容,好一陣子才把門推開。
老屋青磚灰瓦,靜靜地佇立在庭院的中央。院內(nèi)向陽的地方,花草鮮活狂放,生命力如此張揚。即便是墻根底下,被最后光照的萌芽也泛起了春潮,綠意蔥蔥,生機盎然。
院子里的杏花失去了以往的風采,花瓣從樹上紛紛落下。梨花卻依舊綻放,潔白的花瓣圍著粉嫩的花蕊,隨風搖曳。
父親從老屋里走出來,瞥了我一眼,就匆匆地走進倉房,手里還拿著什么,我一時沒有看清。
我把旅行包放到門前,尾隨父親走進倉房看個究竟。
他很麻利,也很靈巧,轉(zhuǎn)眼爬上了搭在墻角的木梯,看樣子不像一個近八十歲的人。
倉房位于老槐樹的樹蔭下,有些陰冷,卻很通透。房蓋與山墻不是嚴絲合縫地銜接的,實木框架在山墻頂端支撐著房蓋,從里墻的上方可以看到外邊的藍天和隨風搖擺的槐樹枝。
東南墻角頂?shù)哪玖荷戏胖弥粋€柳條編織的鳥巢,父親上去把拴在鳥巢上褪色的黑白相間的布條解下來,把一個艷麗的新布條系了上去。
“燕子來了嗎?”我問父親。父親回答說今年閏月,燕子或許來得晚些。
我把父親從木梯上扶下來,將撒落在他身上的泥土抖落掉,挽起他的手來到院子。
父親的手寬厚、粗糙,滿手老繭,摸起來有點兒扎手。但他的手很巧,有篾匠的手藝,喜歡編織篾具,一旦有新的篾具創(chuàng)意,就會把它編織出來,編什么像什么。
我們這里常見的葦子、柳條,還有高粱稈皮,父親都能把這些東西編織成籮筐、土籃、收納筐、笸簍、席墊等,讓人看了愛不釋手。
有一天,他突發(fā)奇想,說要給燕子筑巢。
每年小滿前后,燕子從南方飛回來。歸來的燕子密密麻麻,不時地從空中掠過。有些燕子在我家的院子上空盤旋,時而振翅高飛,時而掠過院外的槐樹,進進出出,忙個不停。有的燕子或許累了,飛進院子,在老屋的屋檐上逗留歇息;也有的在杏樹和梨樹上飛來飛去,嬉鬧玩耍,發(fā)出帶有疲勞的啁啾聲。
看著小憩的燕子,父親若有所思。
“莫不是燕子找不到窩了?”他輕聲輕語,生怕嚇跑院子里的燕子。
燕子每年這個時候從南方飛回來,直到十月才遷徙回到南方。大半年的北方棲居生活,安全筑巢是它們生存的必要條件。有了家,它們才能安全棲息,覓食生存,尋找配偶,繁衍生息。
不久,父親就找到了粗細均勻的青柳條,編織了一個很講究的燕巢,不僅美觀而且很結(jié)實。他把燕巢安放在倉房里山墻上木梁的夾縫中,穩(wěn)當、牢靠。
燕子聰明,有靈性,能夠感受到父親及家人對它們的友善和喜愛,并嘗試性地接受了父親饋贈的新居。
它們飛到田間或小溪旁啄取稀泥,再飛到倉房的鳥巢上,小心翼翼地把黏性的泥土粘到鳥巢的縫隙上,然后站在巢上審視一番,唧唧叫著又飛走了。
兩只燕子飛來飛去,毫無倦意,忙得不亦樂乎。
兩天的工夫,它們就把鳥巢的縫隙填滿補平。黏性的泥土黏附力極強,燕子筑成的巢牢固、堅實。
砌好鳥巢,燕子們開始改善巢內(nèi)的蝸居條件了。它們把銜來的蒿葉、干草,以及柔軟的羽毛鋪墊在巢里,既舒適又暖和。
巢筑好以后,雌性燕子在鳥巢里開始產(chǎn)卵、孵化。大約半個月,小燕子就出世了,鳥巢里一下子多了四只燕寶寶。
父親喜出望外,他擔心小燕子找不到家,就在鳥巢上系上了一個黑白相間的醒目布條,來給它們導航。
這四只小燕子生下大約二十天就能在院子里獨立覓食了。不久,毛齊羽全,就飛出院外,飛向田野,晚上又嘰嘰喳喳地飛回鳥巢。
父親和燕子朝夕相處,他們的感情漸漸升溫,燕子把父親當作朋友,它們不再忌憚父親的任何行為,在院子里我行我素。每天晚上,父親都期待燕子歸來的呢喃細語,院子里充滿了人與燕和諧共處的歡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