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雪草
剛結婚時,我在郊區(qū)的貨物中轉站旁邊租屋而居,旁邊有一家小吃店,那時候不會做飯,所以經(jīng)常去吃飯。
老板娘不年輕了,說一口方言,背有些馱,但干起活來手腳麻利,迎來送往,對每個人都笑臉相待。
晨昏散步時,我喜歡去她家的小店坐一會,喝一碗粥,吃兩條烤得焦黃的小咸魚,再來幾片烤得黃澄澄的窩窩頭,聽她講一些陳年舊事。
有一次,下雨天,我去她的小店喝粥,遇到一個中年男人也在喝粥,吃烤得香噴噴的小咸魚和黃澄澄的窩窩頭,誰知他被魚刺卡住了喉嚨,咳嗽得驚天動地,彎著腰,像一只大蝦米,好不容易平息下來,說了一句話,讓人大跌眼鏡。
他強詞奪理地說:“老板娘,你烤的什么破魚啊,刺也太多了吧!看把我卡的,差點進了醫(yī)院,飯錢就不付了?!蔽矣行┥鷼猓粋€大男人吃了人家的魚,喝了人家的粥,居然還想耍賴不給錢。
我剛想上去與那個男人理論,被老板娘一把抓住手腕,她笑著跟對方說:“我的魚真不懂事,卡住你了,你趕緊去醫(yī)院看看,什么錢不錢的,再說吧?!?/p>
男人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欲言又止,匆匆而去。我義憤填膺,說:“您都這么大年紀了,開個小吃店容易嗎?他還想白吃白喝,干嗎放他走?”
老板娘笑笑,說:“他可能是攤上什么難事了,不然,這么大的人,誰不要臉???人這一輩子,誰都保不齊會遇到什么溝兒坎兒的,不就是一頓飯嗎?不用大驚小怪。”
老板娘說得很平靜,我卻有些難為情。眼前這個女人,確切點說是一個老太太,臉上溝壑縱橫,笑容卻很燦爛,照亮了那間有些狹小破舊的小粥鋪,讓我想起春天時的迎春花,雖然花朵細碎,但依舊笑傲春風。
年少時,讀三毛的《傾城》,里面有一句話讓我感動了很多年,她說:“那時的我,是一個美麗的女人,我知道,我笑,便如春花,必能感動人——任他是誰。”
真的是這樣,一個人只要有一臉生動美麗的笑容,便能溫暖別人,溫暖世界,溫暖自己。
我想起讀高中時,班里一個并不漂亮的女生喜歡上一個單眼皮男生。她偷偷給男生寫情書,結果不小心被班里另外一個調皮男生偷出來,當著全班同學大聲朗讀。那樣尷尬的場面和氣氛,我以為她會哭,甚至比哭更嚴重,誰知她卻笑了,落落大方地對全班同學說:“我不漂亮,但我有喜歡的權利,也有愛的權利。”
我想起那一年,在春運的火車上,遇到一個年輕的女子。她的錢包被偷了,下火車時連坐汽車的錢都沒有。我想安慰她幾句,可是這個素昧平生的女子卻笑了,反過來安慰我說:“不就是幾張鈔票嘛,沒關系,錢沒了咱再掙去,沒錢坐車,我就走著回家。”
我想起一個朋友,一輩子省吃儉用,攢了幾十萬元身家,結果被人忽悠,拿去投資,到頭來血本無歸。他大病一場,頭發(fā)一夜之間全白了,那可是留給兒子結婚用的錢。我以為他的太太會埋怨他,會跟他吵架鬧離婚,他太太卻微笑著說:“人都有糊涂的時候,不能因為這件事情再給他添堵了”。
我想起很多事情,想起過往生活中的每一張笑臉,那些燦爛的笑臉,溫暖過蒼涼寂寞的人生,溫暖過冰冷徹骨的世界,伴隨我一路前行。
是的,我笑,便如春花,必能感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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