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立新
少年時代,我特貪玩,可我們村很小,年齡相仿的玩伴更少之又少。幸好,有四根和枝月,我們是玩伴“鐵三角”!
玩什么呢,由最年長的四根統(tǒng)籌安排,摸魚、打泥仗、掏鳥窩、捉山雞、搞野炊……根據鄉(xiāng)下季節(jié),四根將玩的項目安排得很合理,確保每次大家都能玩得盡興,我們奔跑在鄉(xiāng)野之上,快樂不已,直到四根的父親查出癌癥。
那天,四根正在挑水,我和枝月在他身邊。途中,遇到四根的父親,他看上去很虛弱,那時全村人都知道他患癌了,除了他自己?!熬椭勒熵澩?,鬼混,水都挑不滿!”他對四根怒道。四根低下頭,沒有爭辯,眼底掠過一抹憂傷,那抹憂傷,多年后,我依然清晰記得。
父親去世后,四根邊上學,邊幫家里干各種勞務,犁田耙地,砍柴打草……勞動之余,他還會帶我們去四處瘋玩。但勞務影響到了四根的學習。有一次,“六一”放假的我,去鎮(zhèn)上初中找他,好不容易才在一間光線不太好的教室里找到了,他居然趴在課桌上睡覺,且睡得很沉!
初中畢業(yè)后,四根沒有繼續(xù)讀書了,他種起了西瓜,村里沒人種過西瓜,所以絕對是創(chuàng)舉。暑假里,正是西瓜成熟時,四根白天賣瓜,晚上則要看瓜,他要我和枝月陪他睡瓜棚,報酬是西瓜隨便摘,任意吃!可只種了一年西瓜,四根便不干了,他要去市里學駕駛。那時汽車還不普及,農村根本見不到,所以我覺得有些不太靠譜,當四根宣布這個消息時,我不識趣地問:“你能買得起汽車嗎?”四根愣了會,說:“先學著吧,等我有了車,載著你們去外面玩!”
四根走后,“鐵三角”開始散架,枝月一放學,就跟他父親去捕魚、釣蝦,我每次找他,他都在忙。我只能念想著等四根學成歸來,我們再一起去玩呢!
但這個念想,很快破滅了。
一年多后的一天,正在放暑假的我陪父親去鄰縣的鎮(zhèn)上賣紅薯。在馬路一拐彎處,我遇到一輛又高、又長、又寬的大巴車,它正要拐彎,因車子太長,看樣子很難拐過來。路上的行人很多,只見,車子快速后倒,然后猛地急轉,前進,一下就拐上來了,過程干凈、利索!
不料,我的名字,竟突然從車里飄了出來,有人在喊我!定睛仔細一看,喊我的人是四根,他竟是司機!
我無法把眼前所見和記憶中的四根對接起來。
說幾句話,四根就走了,他開走車的那一剎那,我突然覺得自己的少年貪玩時光,也隨著他駕駛的那輛大巴車一去不復返了,我知道,他再也不能陪我貪玩了!
很快,枝月也去杭州務工了,他要掙錢供弟弟讀書,補貼家用。不久后,我也隨父親去了外地上學,此后便很少再見他們倆了。
沒人能永遠地留在貪玩的時光里,尤其是鄉(xiāng)下的孩子,留給他們的快樂玩耍日子終究是極短暫的。玩著,玩著,他們就被家里當成了小勞力開始獨立生活,甚至要扛起整個家,從此便與貪玩絕緣。
但好在,他們曾經貪玩過,并將貪玩的時光永遠記在腦海里,留著以后慢慢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