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蒙蒙 任永朋 高亞斌 吳 玉 邢海燕▲ 指導：馮明清

五味理論作為中醫(yī)核心理論中的重要組成部分，一直指導著臨床用藥及調護[1]。正如張介賓《類經·五臟病氣法時》[2]所云：“人之為病，病在陰陽偏勝耳，欲救其偏，則為氣味之偏者能之?！痹谂R床實踐中，五味理論運用得當，能夠達到補虛扶弱、祛邪愈疾的目的。腎為五臟六腑之本，在調節(jié)機體陰陽平衡、固護正氣及防御外邪等方面具有重要作用。但目前關于五味理論在腎臟疾病的臨床運用方面的文獻報道較少。因此，本文結合相關醫(yī)籍及臨床經驗初步梳理及總結五味理論在腎臟疾病遣方用藥及調護中的運用。

1 五味有擇，頤養(yǎng)腎臟

1.1 咸入腎，勿過用五味化生精氣，滋養(yǎng)臟腑，各有先入?！端貑枴ぶ琳嬉笳摗吩疲骸胺蛭逦度胛?，各歸所喜……咸先入腎。”據此可知，咸味歸于腎臟，當出現腎精及腎氣不足時，可適當進食咸味之品以補益腎臟，如《素問·藏氣法時》載：“氣味合而服之，以補精益氣?！薄鹅`樞·五味》列舉了滋養(yǎng)腎臟的相關食物：“腎病者，宜食大豆黃卷豬肉栗藿?！逼渲校跷断?、性溫，孫思邈稱其為“腎之果”，《本草綱目》載其“通腎益氣，補腎虛”；豬肉味甘、咸，《隨息居飲食譜》載其“補腎液，充胃汁”。咸味可入腎壯陽，補腎家不足，正如《傷寒貫珠集》所載：“咸性善下，而溫能返陽。”如肉蓯蓉甘咸、性平，《藥性論》云其“益髓”“壯陽、大補益”[3]，《本草經疏》謂其“滋腎補精血之要藥”；九香蟲咸溫、無毒，《本草綱目》云其治“脾腎虧損,壯元陽”[4]。咸味藥亦可為引經之藥，增強藥物入腎補腎功效[5]，正如《本草綱目》所載：“咸歸腎，引藥氣入本臟也?！比巛私z子“補腎氣，淡鹽水拌炒”；薏苡仁“引藥下行鹽水煮”[6]；又如芒硝性寒、味苦咸，有軟堅潤下之效。因此，當出現腎陽虛、腎氣不足時，可攝取咸味之品，以補腎氣、溫腎陽，并可引藥入腎。

咸味雖可入腎補腎，但若攝入不當，亦會損害機體健康。如《壽世青編》論述：“五味偏多不益人，恐隨藏府為災疚。”[7]咸味亦是如此。《素問·生氣通天論》認為“味過于咸，大骨氣勞，短肌，心氣抑”，則出現骨酸疲憊、肌肉短縮、心胸憋悶等癥狀。另外，過食咸味還可因血與咸相得，導致“脈凝泣而變色”，出現脈凝滯而不通，面色暗黑無華等表現。《五行大義》亦云：“人食無極咸，使腎氣盛，心氣衰?！盵8]因此，腎臟的調護當取咸味之品以補腎虛，但不可過食咸味，以免傷及相關臟腑。

1.2 甘傷腎，慎食之五味有五行屬性，五行有制勝之性，腎臟的調攝應避免所不勝之臟的過度制約?！端貑枴ば魑鍤狻吩疲骸案嗜肫ⅰ！备饰稙槠⒅?，但若過食甘味則可使腎臟受損，如《上藥真訣》曰：“五味入口，不可令偏……多甘傷腎?！盵9]張介賓《類經》云“甘從土化，土勝則水病，故黑色見于外而腎氣不衡于內”[2]，指出過食甘味之物可導致脾土氣實，脾土過亢則克伐腎水，導致腎陰陽之間不平衡而產生病變。《素問·五臟生成》云：“多食甘，則骨痛而發(fā)落?！币仓赋鍪仁掣饰吨飼蛊馄ⅲ^度克伐所勝之腎臟，導致腎氣不足不能充養(yǎng)骨發(fā)，進而出現骨酸疼痛、毛發(fā)脫落等表現。因此，腎臟的養(yǎng)護應注意少食甘味之品。與此同時，在臨床治療腎臟疾病中，應盡可能減少甘味藥的使用，正如《靈樞·五味》所云：“腎病禁甘?！比绺什?，為至甘之品，不可過量使用?，F代藥理研究[10-11]亦發(fā)現，甘草的主要成分具有類腎上腺皮質激素樣作用，可加重腎病患者水腫、四肢無力等癥狀。因此腎病患者應慎食甘、少甘，不可過食甘味。

1.3 腎苦燥，急食辛《素問·臟氣法時論》曰：“腎苦燥，急食辛以潤之，開腠理，致津液通氣也?！蹦I為水臟，其性本潤，若腎陽虛則蒸騰氣化失常，津液輸布障礙，易導致臟腑失于濡潤，出現口燥咽干、皮膚干燥等“燥”的臨床表現。《黃帝內經太素》云“辛能資氣，故氣流也”，認為辛味入肺，功善發(fā)散，可推動氣機運行。《類經》[2]指出：“惟辛能達之，氣至水亦至，故可以潤腎之燥。”因此，在病理狀態(tài)下，出現腎陽虧虛，導致腠理不開、臟腑失于濡潤時，應注重辛味的攝入。此外，《圣濟經》提出：“腎苦燥，潤以黃黍雞肉桃蔥之辛?！盵12]意在強調在飲食攝取上，當食黃黍、雞肉、桃、蔥這些具有辛味的食物，以推動氣機運行，助津液輸布，間接達到“潤腎”效果。如《金匱要略》治腎虛消渴證、腳氣病、虛勞腰痛、痰飲咳嗽、轉胞皆用腎氣丸，蓋因附桂之辛甘溫復腎陽、布化氣液，以達“辛以潤之”[13]的效果；李時珍云“肉桂下行，益火之原，此東垣所謂腎苦燥，急食辛以潤之”；《本經逢源》載“黃柏苦寒微辛……補腎水不足，堅腎潤燥”[14]；《本草綱目》載“知母之辛苦寒涼，下則潤腎燥而滋陰”[4]；《本草經疏》謂砂仁“氣味辛溫而芬芳，香氣入脾，辛能潤腎”。但應注意鑒別，若腎燥之候乃腎陰虧虛、干涸不潤所致，當以滋腎為治，不可固執(zhí)辛潤一法。

2 五味相宜，四時順和

中醫(yī)主張?zhí)烊讼鄳碚?，認為人受四時陰陽規(guī)律之影響，臟腑功能隨四季更迭而變化，臟腑的調攝應各有不同。《素問·四氣調神大論》論述：“陰陽四時者……逆之則災害生，從之則苛疾不起?！北疚慕Y合《大道修真》《圣濟經》《本草綱目》等古代醫(yī)籍，探討四時背景下運用五味理論指導腎臟疾病的遣方用藥及調護的具體措施。

2.1 冬令減咸，宜增苦張介賓云：“腎主閉藏，氣貴周密?！倍眨f物斂藏，與腎臟固密、封藏之性相應，故腎臟養(yǎng)生調攝應順應冬令收藏之性，宜斂陰護陽?！端貑枴ぶ琳嬉笳摗吩疲骸跋涛队啃??！薄端貑枴毭握摗吩唬骸拔断陶?，其氣令器津泄?！惫嗜舳疃嗍诚涛秳t有損腎臟閉藏之性，導致腎藏精失司，出現遺精、胎元不固、腰脊酸痛、閉經、身形厥冷等表現[15]。張元素云“腎欲堅，急食苦以堅之黃柏，用苦補之地黃”，加之冬季腎氣偏亢，易克伐心氣，導致心氣虧虛，出現心悸不安、胸悶等癥狀出現。因此在腎水偏盛的冬季應適當增添苦味之品以堅腎、養(yǎng)心。如《大道修真》云冬月“腎旺心弱，則養(yǎng)心，食苦物”[16]?！秹塾H養(yǎng)老新書》亦云:“冬，腎氣旺，腎屬水，味屬咸，水克火；火屬心，心主苦；當冬之時，其飲食之味，宜減咸而增苦，以養(yǎng)心氣?！盵17]

食物的攝取方面，《養(yǎng)生導引秘籍》指出，冬令應食麥、橘、羊、薤等苦味養(yǎng)心之物。《圣濟經》提出“水用事，膳膏膻以助心……冬膳用羊而養(yǎng)心”[12]，指出冬令時節(jié)宜擇氣膻之品及養(yǎng)心之物，羊肉氣膻、味苦、甘，既能溫脾肝、滋腎精，又能安心止驚[18]。因此，冬季宜減咸味，并適量進食苦味藥，以順應冬季養(yǎng)藏之道。

2.2 長夏少甘，略食咸長夏應少食甘味，避免脾土對腎水的克伐。長夏自然界萬物孕育轉化，與脾土潤養(yǎng)化生萬物之性相通，若多食甘味易引起脾氣壅滯偏盛而克伐腎臟，導致腎水虧而不下泄，精不生髓、化血，出現骨痛、面色黧黑、腰膝酸痛、脫發(fā)等癥狀。因此，在脾氣偏盛的長夏季節(jié)應少食甘味之品，謹防滋生水濕，可多食咸味之品以補養(yǎng)腎臟。如《云笈七簽》曰：“是月腎臟氣微，脾臟獨王，宜減肥濃之物，宜助腎氣，益固筋骨?！盵19]《本草綱目》亦有論及：“長夏省甘增咸以養(yǎng)腎氣?！币虼耍娥B(yǎng)生導引秘籍》提出宜食味咸養(yǎng)腎之品，如“五谷中粟米、五果中山藥、五畜中豬肉、五菜中韭菜”皆適宜。粟米味咸、甘，李時珍稱粟米為“腎之谷也”，指出長食可養(yǎng)腎氣。

3 藥用五味，以制虛實

五味有散、收、緩、堅、軟的功效之別，根據食物和藥物的五味而應用，針對臟腑機能失調的相關疾病進行調養(yǎng)，可以治療和預防疾病的進展和復發(fā)。如《金匱要略》載“所食之味……若得宜則補體，害則成疾”，即五味治病糾人體之偏，調其偏差，使其平也。

3.1 腎堅苦補咸瀉論《素問·藏氣法時論》提出：“腎欲堅，急食苦以堅之，用苦補之，咸瀉之?！比舫霈F腎精不固、虛火內擾所致遺精、潮熱盜汗等癥狀時，需用知母、黃柏等苦味之品，以清熱瀉火、堅陰，火退陰足，腎自堅，即“急食苦以堅之，用苦補之”之意。恰如《醫(yī)宗金鑒》所云:“知、柏補陰秘陽，使陽有所貯，而自歸藏矣?！贝司湓挕把a”的含義應理解為與腎固藏之性相順，有助其固藏陰精，故為補。如治腎關不固，夢遺失精，以封髓丹，方中黃柏“味苦入骨”堅腎，封藏水火而不妄行[20]；“縮砂仁之辛，以潤腎燥”，此方堪稱妙用“苦堅腎”“辛潤腎”之法。而《醫(yī)宗必讀》云：“本臟所惡，即名為瀉；本臟所喜，即名為補?！毕涛端幤錃庥啃?、軟堅，亦可理解為咸可使腎不過堅等，皆為反其固藏之性，故謂瀉。如澤瀉味咸，微寒，泄腎經之火，瀉膀胱之濕，徐忠可云：“腎為水之源，澤瀉味咸入腎，故以之瀉其本而標其行。”

3.2 腎虛咸酸苦補法《金匱要略》論述：“夫腎之病，補用咸，助用酸，益用苦味之藥調之。”認為出現腎虛證時，可用咸味藥入腎補腎，少伍酸味之藥，再加苦味藥配合。“補用咸”，即五味中咸入腎，補充腎虛；“助用酸”，即五味中酸先入肝，而酸味收澀，能養(yǎng)肝陰，肝為腎之子，子旺則實其母，故腎水得補，源源不斷；“益用苦味之藥調之”，即苦味能泄相火，堅腎陰，常輔以治療腎陰虛證。如備受后世醫(yī)家認可的六味地黃丸，方中山茱萸味酸澀精，牡丹皮味苦泄火，澤瀉味甘咸入腎補腎，乃治腎陰不足之用藥典范。

4 結語

“五味”理論作為傳統(tǒng)中醫(yī)學理論的核心組成部分，備受歷代醫(yī)家的重視，自古以來發(fā)揮著重要的臨床指導作用。本文通過對大量古籍、文獻的回顧及梳理，較為系統(tǒng)地從“五味有擇，頤養(yǎng)腎臟”“五味相宜，四時順和”及“藥用五味，以制虛實”等方面闡釋了五味理論在腎臟疾病遣方用藥及調護方面的運用，為臨床治療腎臟疾病提供經驗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