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小晟
1
前幾天,回了一趟鄭州,那是座我曾經(jīng)無比熟悉而現(xiàn)在越來越陌生的城市。盡管親友大部分都生活于此,但如今我出門不導航就會迷路。
我是臨時起意回的,事先沒告訴任何人,生怕一不小心就驚擾了別人的生活。
以前回去,同學故交,朋友親戚總會一個個相聚拜會,生怕錯過一個人,而讓人覺得高冷和不被重視。
而這幾年,不知怎的,我越來越不喜歡湊熱鬧。
旅行,也大多選擇陌生的城市,背著行囊,走在沒人認識的街道,感到呼吸都是新鮮自在的。
我怕禮貌的問候,客套的寒暄,還有半生不熟的追問,更怕因為到來而讓人騰出時間不得已的招待。
畢竟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事,沒有預約,誰也不會專門隨時守候著誰來。
說白了,我怕給別人帶去突如其來的打擾。
2
除了我妹,我沒知會其他人,我回了。
那幾天,朋友圈的內(nèi)容顯示我在鄭州。
有看到的朋友會問候下我,有人在出差,有人忙上班,我很感謝也特別理解。
無聊時,我也會出去溜達下,經(jīng)過一些熟悉的街道,本以為遺忘的過往也隨之浮現(xiàn)在眼前,那些青春張揚的日子,那些人和那些事。
在北京出差的老友趕了回來,吃了午飯,我又應邀去見了一位老師。晚上,我和老師漫步在二七紀念塔,竟然找到了那些年我經(jīng)常光顧的一家飯店。送走老師,我和匆匆趕來的死黨走在德化步行街,啃著烤紅薯,讓我恍惚又回到從前。
那時,我們騎著自行車穿梭在大街小巷,消磨著好像永遠用不完的時光,而今,幾年未見,短短兩個小時后,我們就要匆匆散場。
就如城市日新月異的變化,時間也改變了我們太多。
那時的青年成了爸爸,要每天準時準點回家顧娃,要早睡早起準備明天上班,要奔波忙碌求得一日三餐。
有些東西看似還在,但再也回不去了。
這,也是我不再冒昧約見朋友的原因。
我們不能以自己的時間來安排兩個人的行程,更不能以一廂情愿來衡量兩個人的感情。
能見一面自然最好,不能也絕不遷怒強求。
3
很早之前,和一個朋友聯(lián)系頻繁,每次他都說,如果你有時間來我住的城市玩,一定要聯(lián)系我。
果真有一次外出機會,我去了。
找好住的地方,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聯(lián)系他,說,我來了,有時間咱倆見面吃個飯。
等了大約十分鐘,他才抱歉地回:不好意思,我這兩天有點忙,等我忙完再聯(lián)系你吧。
我在那個城市呆了三天,最后也沒等到他的電話。
為此,我和他斷絕了一切聯(lián)系。
我想,如果是現(xiàn)在,我應該不會如此決絕,應該只是笑笑說你忙,然后開開心心去做自己的事。
那時,年輕氣盛,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我們總會對別人說的每句話都當真,且較真,不會說客套話,也不允許別人客套自己,以為說出去的話都要遵守,認定承諾就必須實現(xiàn)。
可人到中年,才慢慢體會每個人當下的不易,不再斤斤計較那些脫口而出的話能否真的完成,試著努力去理解和寬容,不再輕易許諾,也不去刻意打擾,凡事自然,學會看淡。
任何聯(lián)系,不管是誰主動,一方不便,就是打擾。
有些不打擾,不是不想見,而是怕添麻煩。
就如,我曾來過你的城市,你知不知道,聯(lián)系不聯(lián)系,方便不方便,我們都相安無事,那就最好。
4
但,有些固定程序還是要走的,比如去看舅舅和嬸嬸。
周六陪外甥吃喝玩,周日陪妹妹過完生日,我再沒聯(lián)系誰,就回了。
第二天上午,一位極少聯(lián)系的小學同學突然發(fā)來信息,他說:昨天,你是不是坐從鄭州到漢口的高鐵,靠窗位置?
我查查了車次,確認無誤。
他說:我好像在高鐵上看到你了,不過二十多年沒見,我感覺就是你,但不敢冒昧上去打招呼。果然是你??!
說實在的,他是在一個同學群里加我的,大我?guī)讱q,應該不與我同屆,通過好友驗證時說過幾句話,我完全已經(jīng)不記得他少時的模樣,甚至連名字都是模糊的。
但我也只能笑著回他:我上車就睡了,真沒注意到你。你還記得我啊,那你不上來和我說話,不然咱倆還可以聊一路呢?
……
其實,如果他真的上前搭訕,可能我也不知道聊什么,但我只能如此接話茬。
有些熟,僅僅停留在過往,那隔斷的歲月,你并不知道彼此發(fā)生了什么。
有些問候,僅僅是問候,再多一些,就再無從說起。
從這點上,我可以充分理解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