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暑

鳥鳴喜歡早晨綠色的琴音

之后把心事置于正午的陽光下

曬干剩余的慵懶

蟬鳴使勁地叩問生活的曲線

扯一塊樹皮縫補昨天的漏洞

河流逐漸放慢青春的速度

裸露的卵石用一把剃刀削去塵埃

一尾魚丟下往事，鉆進夏天的冷氣

秧苗在蛙鳴里被月光牽著跑

伸長羞澀的暗戀在云朵下低飛

玉米以胡須的方式攀援

一截一截細說泥土突破的隱喻

只有蝴蝶一言不發(fā)

借一把愛情的蒲扇

潛心鉆研抑揚頓挫的曲譜

我卸去城市偽裝的粉飾

還原赤裸的童年

和荷葉上奔跑的汗水

把鄉(xiāng)村的小暑丟進了鹽

夜晚，我喜歡潛聽蛙的聲音

夜晚，我喜歡潛入你的內部

聽沒有褪色的聲音

那是一粒聲音綻開夜色的花朵

那是悄然里暗生的紅蕊

你仰望水域上空裂開縫的星光

在田野找回迷失

讓心中勾起往事的燈火膜拜村莊

月光系著你的腰裙

你在螢火的翅膀里尋找谷穗的光芒

剪斷憂愁，在夜色里潛伏

在薄霧里忽略孤獨

你聞著野菊花繞著曲線的暗香

只待陽光撒開的黎明碎一地的金黃

我喜歡你的聲音

那是與逆境擦著抗爭的火花

那是夜夢里唯我獨醒的琴音

不畏懼黑的襁褓

只愿把大膽的月光裝進谷粒的內核

填補饑餓，讓炊煙圖騰低飛的夜空

我把你的聲音放進血液

柔韌而堅強，不需要蝴蝶虛晃的粉飾

不需要山風褪色的嬌作

鋪一張泥土趕路的宣紙

讓思想者在夜的墓碑上

雕刻另一個聲音

稻草人

這些稻草

落在鄉(xiāng)下人的眼睛里

它就帶著心跳

赤裸的風吹得很高，包括云朵

一頂草帽，一身長袖，一面令旗

堅守流年里迎風而舞的線條

如騎士持戈而戰(zhàn)，溫度逐漸升高

陽光里，它凝望最遠的方向

風卷舒著最美的愛情

切開剩余的痛，錯失了前一站臺的回眸

一定要在這個路口等待月光

覓食的鳥鳴沒有打擾

在綠葉掩映的枝頭傻傻地叫

擔心卷進一場愛的漣漪

和觸及一碰就燃的零散往事

我走進稻草人的中間

舉著那頂淺淺時光的草帽

使勁地搖

鋤頭

這把鋤頭

有著父親耕耘的姓氏

他用長滿鐵銹的皺紋

一層一層剝落

鹽堿地的蠻荒

掀開土地的文明和瘋長

父親舉起的鋤頭多高

鋤頭就伸進鹽堿地多深

我仿佛看到低頭的稻穗

和飽滿的豆類

還有高過呼吸的藤蔓

每當夕陽落幕

父親總站在田頭

一遍一遍

擦拭脫掉銹跡的亮度

他要扛出一生橫斜的枝影

剔除稗草滋生的雜念

我總看見

莊稼沉默的深處

父親站在中央

如一朵盛開的花

我在翻新的土壤里找暗藏的隱喻

和一朵花最深的亮度

責任編輯柳江子

作者簡介：杜鵬，70后，四川通江人，教師，迄今為止，130余篇作品散見于《詩刊》《星星》《華西都市報》等二十余家報刊雜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