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通訊員 謝子清
9月一過,街市上關(guān)于核桃的叫賣聲就多了起來。
那些挑著核桃的小販,立在街角或是巷尾,遇到路人,總是熱情地招呼。我對這種堅果有著非同尋常的偏好,每次看見都會欣然奔到攤前,順手揀起幾個來握在手里細細撫摩,如同遇到久別的故人。
我喜歡核桃。這樣的愛好是外婆幫我培養(yǎng)的。
小時候,每到秋季瓜果飄香,就是我最快樂的時刻。住在鄉(xiāng)下的外婆悉心地從林子里收拾回來各式各樣的果品,有香甜可口的雪梨、清脆迷人的板栗、噴香益腦的核桃,甚至是難能可貴的獼猴桃。她小心地拾掇它們,等我每次來到后,變魔術(shù)一般地拿出來,惹得我驚呼不已。
外婆細心,她拿磚塊將核桃砸碎去殼,挑出飽滿的果核來,一瓣一瓣喂到我嘴里。看我吃得舒心怡然,她布滿皺紋的臉上,總會浮起慈祥可親的笑容。這樣的日子令我神往,于是每年放假后,我就迫不及待地去看外婆,同時享受這豐盛的美食。外婆的疼愛和果品的誘惑,常常使我“樂不思蜀”。
“核桃補腦,多吃一些!”在外婆這樣和藹的叮囑中,我對核桃的感情與日俱增地深厚起來。
倘若是遇到我學(xué)習(xí)繁忙,抑或是需幫助家中對付農(nóng)活無暇去到鄉(xiāng)下,外婆就會托人捎來她精心挑揀的、一個個碩大飽滿的核桃。她把它們裝在袋子里,從鄉(xiāng)村千恩萬謝地找人帶過來,因為她知道我很喜歡吃。
這樣歡樂的日子,我是舒坦地享受了十余年了。
不幸的是在我小學(xué)即將畢業(yè)的那個夏天,七十多歲的外婆患上了可怕的皮膚病,她渾身生出透亮的水皰來,而且奇癢難忍,抓破后冒著血水。外婆就在這樣的病痛中被擊倒,迅速地消瘦下去,8月后已不能下床活動了。我跟姐姐去看望她,好強的外婆非要下床,然后拄著拐杖,飯后艱難地將我們送到村口。走了老遠,她仍在那里大聲囑咐:“好好讀書!”聽到這訣別的聲音,我和姐姐哭得一塌糊涂。那樣的眼淚,撕心裂肺。
沒過多久,外婆就走了,她終于未等到核桃成熟的時節(jié)。
或許是外婆的保佑,更或者是因為常吃核桃的確有益大腦,我竟真的在學(xué)堂里脫穎而出,16 歲就走出大山外出求學(xué),畢業(yè)后幸運地留在了城里。
到今天,每到核桃成熟的時候,街頭巷尾以及超市里,各式各樣的核桃琳瑯滿目。每一次,我都大包大包地買回來,放到門縫里,輕輕擠壓,只聽“咔嚓”一聲,堅硬的果殼就碎了,剝出果核放進嘴里,咀嚼之間,耳畔似乎又響起外婆那慈愛的叮嚀聲:“多吃一些,核桃補腦!”
遺憾的是不論我如何努力,就是始終吃不出年少時外婆剝開的核桃味道。我明白:自從外婆走后,有些核桃也迷了路,它們忘了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