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永升
法國總統(tǒng)馬克龍近期在主持一年一度的外交使節(jié)會議時表示,“我們正經歷西方霸權的終結”,“新興國家的政治想象力,遠超過今天的歐洲人”,他的這一番講話在全世界引起廣泛關注。
筆者注意到國內不少文章在翻譯馬克龍講話時,都將“我們正經歷西方霸權的終結”前面的限定詞“可能”漏掉了。實際上,法國乃至西方許多政治人物在公開場合講話中常有夸大其詞的表現(xiàn)。這也是基于演講的口頭表述篩選制度的一個弊端。因此,不管原文有沒有談及“可能、也許”,在轉換成漢語時都應該注意乘上一個可信度系數(shù)。
縱觀各項指數(shù)表現(xiàn),以美歐為代表的“西方陣營”依然在很大程度上掌控著這個世界的命脈,但另一方面,中國、俄羅斯和印度等新興大國作為“逐漸擺脫西方霸權過去灌輸給他們的‘哲學文化”的國家,其作為制度性的挑戰(zhàn)力量給法國這樣傳統(tǒng)上對自身文化有優(yōu)越感的國家內心帶來的沖擊可想而知。之所以一些西方精英近些年來時有發(fā)出強調新興國家崛起力量的聲音,在世界范圍內能夠獲得不小的關注度,正是由于它巧妙地滿足了發(fā)達國家部分人群希望低估其自身經濟與綜合實力、借此少承擔國際義務的心理;與部分人群對西方優(yōu)越感喪失,未來充滿不確定性的焦慮產生共鳴;同時也契合了新興國家希望自身經濟與綜合國力進步得到更多國際認可的心理。
當然,與表達對西方霸權前途的憂慮相比,馬克龍更多地在借此抨擊作為盟友的美國在多項政策上的失誤,及其對像法國這樣忠實盟友的不負責任;同時也是意在全球化退卻,西方群龍無首的情況下,進一步夯實法國在歐盟的主導地位,乘勢強調自己對法國及歐盟外交的新思路。
歐洲一些政界人士和學者認為,原先由美、蘇構成的“舊二極”冷戰(zhàn)格局瓦解后,已持續(xù)三十載的美國“單極”格局,正被由中美兩國構成的“新二極”世界格局所打破,他們認為,歐洲國家不應再次落入“二極”的股掌之間,而應通過“合縱”的辦法,破解“新二極”格局,進而建立由歐盟加入其中的“新三級”國際框架。
因此我們看到,在對駐外使節(jié)講話中,馬克龍對法俄關系著墨頗多。盡管他認為中俄不斷崛起將削弱西方霸權——“中國正處于世界前列,俄羅斯也取得了巨大的戰(zhàn)略成功”,但對中俄是分開對待的:中國顯然是正在崛起的一個巨人,未來要勝過美國的國家;而俄羅斯則是一個可以被拉攏作為制衡方的國家。作為文化上的同源體,歐盟應更多強調“大西方”的概念,從前將俄羅斯從歐洲趕走是一個巨大的戰(zhàn)略錯誤,歐盟應反思與俄羅斯關系,以免被困在“美俄之間的戰(zhàn)略斗爭中”。而印度也是同理。
我們看到,與剛上臺前后被認為是零碎的、不成體系的諸多舉措相比,馬克龍的外交思路正在變得清晰,中國雖然被認為是一個“制度性”的挑戰(zhàn),但同時也是一個必須正視的存在,構筑多邊主義世界格局中不可忽視的力量。法國的這種心態(tài)變化,是我們有必要加以重視和研究的。▲(作者是對外經濟貿易大學法國經濟研究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