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鵬
你注意到了嗎?在一些時候,人們在處理財務問題時做出非理性的選擇,不是因為別的,只是因為你面對的錢數。舉個例子,法國經濟學家莫里斯·阿萊曾經做過一個非常著名的試驗。阿萊對100個人(其中包括很多受過專業(yè)訓練的統計學家、經濟學家)進行了其所設計的虛擬賭局測試:選擇A,有100%的機會得到100萬元;選擇B,有10%的機會得到500萬元,89%的機會得到100萬元,1%的機會什么也得不到。
在這兩個選擇中,A的期望值為100萬元,B的期望值為139萬元(500萬元×0.1+100萬元×0.89)。139萬元大于100萬元,如果做選擇的人是理性的,他應該選B。但是,100個人中絕大多數選擇了A。
這是為什么呢?效用理論的支持者們認為,這是因為雖然A的期望值小于B,但是A的效用大于B。這種解釋真是太敷衍了,類似于一些行為學家對人們怪異行為的解釋:當你看到一個人正拿著一桶尿在咕嘟嘟地喝著,行為學家解釋他這么做的原因是,他有這個偏好。
當然,更重要的是,當你讓人們做選擇的時候,若金額變小,假如說100元,那么選擇B的人數就會激增。我曾經模仿阿萊的試驗做過100元的虛擬賭局,結果超過60%的人選擇了B。
為什么隨著錢數的增多人們會放棄所謂更大的效用呢?
我猜這是因為,白得100萬元,無論是美元還是人民幣,都足夠對一個人的人生造成改變。如果100萬元的改變已經足夠大,那么為什么還要選擇存在風險的500萬元呢?阿萊做這個試驗的時候,是1952年,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剛結束7年,100萬美元對普通人來說是個天文數字,大概相當于現在的2億元人民幣。對這么大的數額來說,2億元和10億元在人們概念中的差別是不大的,而2億和0的差別可就十分大了——誰沒有體會過沒錢的窘境呢。
而賭注金額下降到100塊錢,人們就理性多了。一個財務數字能讓你傾家蕩產,也能讓你陡然變富。在面臨這種問題時,人類大概很難保持理性。而當處理的數字很小時,理性也會遇到問題。
比如,你很可能多次在乘坐地鐵時給乞丐5毛錢硬幣,假設你一年做了20次這樣的事;現在如果要求你一次性拿出10塊錢給一個乞丐,而一年只做一次,你很可能就不肯了。如果把財務問題中遇到大數字時人們的非理性叫作“忽視概率”,那么在小數字中這個“非理性行為”就可以叫作“非利己行為”——從理財這個角度看,把錢無緣無故給別人是愚蠢的。
很明顯,對于不同的人,所謂的大數字和小數字的絕對值是不同的。比如一個每年的生活費用需要100萬元的家伙,能讓他動心的大數字可能是1億元,而對于一個普通人,700萬元就足夠讓他喪失理智了。當然,關于小錢更是這樣——我很久以前相親的對象曾經因為我去追正在滾動的1毛錢硬幣而嫌棄我,而她當時的月收入只有我的一半。
人們的這種因為數字大小而產生的非理性狀態(tài),其邊界——一次處理多少財務數字能達到最理性狀態(tài)——很難確認,起碼阿萊并沒有找到這個邊界,所以人們把這種人在面對不同財務數字時產生的非傳導性現象稱為“阿萊悖論”。
而我在此想到了資產配置和分散投資問題。巴菲特曾經強調投資應該更加集中。你知道巴菲特有800多億美元的資產嗎?所以多少錢大概都不會讓這個老人喪失理智。而普通投資者就不一樣了,他們需要分散投資。這種做法除了分散所謂非系統性風險,更重要的是,這可以讓他們在理性范圍之內處理財務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