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榮飛
摘要:奧古斯特·威爾遜作為20世紀著名的非洲裔美國劇作家,善于將非洲黑人傳統(tǒng)文化元素巧妙地融入作品之中,以此引導更多的非洲裔美國人重新認識自己,認識非洲黑人傳統(tǒng)文化,實現(xiàn)種族和種族文化的延續(xù),保持黑人文化自身的美?!稏艡凇肥撬捌テ澅は盗袆 敝蝎@獎最多的作品,貫穿全劇的古老的布魯斯音樂、傳統(tǒng)的非洲宗教舞蹈、虛幻的魔幻元素都將其非洲性展現(xiàn)了出來。布魯斯音樂的治愈功效,非洲宗教舞蹈對生命張力的再現(xiàn),魔幻元素所體現(xiàn)出非洲裔美國人對白人社會壓迫和歧視的抗拒,無疑能夠啟示非洲裔美國人回歸黑人文化傳統(tǒng)的愿望,從而實現(xiàn)黑人文化的保持與延續(xù)。
關鍵詞:布魯斯音樂 非洲舞蹈 魔幻元素 《柵欄》 非洲裔美國人
奧古斯特·威爾遜,20世紀最偉大的非洲裔美國劇作家,是繼尤金·奧尼爾、田納西·威廉斯及阿瑟·米勒之后,美國又一位偉大的劇作家。《紐約時報》著名戲劇評論家弗蘭克·里奇(Frank Rich)稱奧古斯特·威爾遜的脫穎而出為“美國戲劇界最重要的發(fā)現(xiàn)”,認為他是一位有同情心的、豪放幽默的、智慧超人的作家,他也被譽為20世紀以來最富才情的劇作家之一。他耗時二十余年,完成了十部史詩般的美國黑人歷史系列劇——“匹茲堡系列劇”,其中的每一個劇本都真實反映了20世紀每一個十年中美國黑人社會的變遷,以隱喻的手法巧妙地將美國黑人的百年歷史濃縮其中。對威爾遜而言,當代美國黑人關注以非洲為中心的文化傳統(tǒng)并不是為了逃避現(xiàn)實而難以自拔地陷入對種族過去的回憶,而是通過非洲中心黑人文化傳統(tǒng)這一核心要素,來重新審視非洲裔美國黑人個人及種族歷史,以此來實現(xiàn)抵抗白人主流文化對非洲黑人傳統(tǒng)文化的侵蝕與同化的目的,同時又加深了非洲黑人傳統(tǒng)文化在非洲裔美國人中的印記。拉爾夫·艾莉森也指出,奴隸制和白人社會的種族偏見一直企圖將美國黑人的非洲文化傳統(tǒng)從占主導地位的歐洲中心文化中排擠出去,但美國黑人文化卻作為亞文化深深地扎根于美國黑人的集體意識之中,成為黑人群體獲得生存的有力工具。在威爾遜所有的作品中,《柵欄》是最能代表他成就的作品之一。作為他的“匹茲堡系列劇”之一,《柵欄》是獲獎最多的作品,自然也成了大家爭相解讀的對象,有以空間理論、身份、種族制度、人物形象、女性主義、創(chuàng)傷角度等視角著手進行研究的,卻少有人對其藝術作品中的“非洲性”而非“美國性”進行系統(tǒng)研究。本文在吸收前人成果的基礎上,試圖分析《柵欄》中所體現(xiàn)出的非洲傳統(tǒng)文化特色,來挖掘奧古斯特·威爾遜潛意識里對非洲文化的執(zhí)念以及他作品中人物追尋非洲文化之根的執(zhí)念,以展現(xiàn)黑人文化之美,凸顯黑人文化的獨特,完成黑人身份的建構。
一、布魯斯音樂
布魯斯起源于20世紀20年代初期,是美國黑人以個人的傾訴并結合自由感傷的民歌形式而逐步形成的一種音樂樣式。布魯斯音樂是傳統(tǒng)的非裔文化符號,在眾多的非裔文學作品中都有所體現(xiàn)。威爾遜也強調布魯斯是他藝術創(chuàng)作的源泉,是他創(chuàng)作靈感最重要的來源,同時這一文化符號也是威爾遜作品中使用頻率最高的文化元素。布魯斯“是非洲人和非裔美國黑人利用音樂的形式對周圍世界做出的反應,擁有了布魯斯就等于擁有了自己的歷史與文化,擁有了自我”。布魯斯在《柵欄》中則更多地展現(xiàn)了非洲裔美國黑人男性無助的生存狀態(tài)和從布魯斯中獲得的治愈與沉淀。劇中的每一處“布魯斯時刻”都是劇中人物的內心起伏時刻,或是撫平浮躁或是獲得治愈,歸于寧靜。在第一幕第四場中,好友邦洛步步緊追,揭露特洛伊婚外情的事實,妻子羅斯對自己表現(xiàn)出不滿與反抗時,特洛伊故意大聲唱出古老的“藍狗”布魯斯歌曲,以此來掩蓋自己內心的躁動與不安。在第二幕第四場中,特洛伊請求妻子羅斯幫忙養(yǎng)育自己與情人阿爾貝塔的私生女。雖然特洛伊對婚姻不忠,可孩子實屬無辜,羅斯仍然答應了他的請求,卻堅定地表達了自己的觀點:“這個孩子有一位母親了,但是你卻成了一位沒有女人的男人了。”雖然特洛伊在職位上得到了晉升,從收垃圾的變成了垃圾車司機,但是后來他發(fā)現(xiàn),同事們都是“把我搞得團團轉,把我拒之于Greentree之外,讓我被包圍在白人家伙們制造的垃圾堆里”。這份工作“完全不像你在垃圾搬運車的背后工作,在這里,你沒有人可以說話,好像就只是你一個人在工作”。而此時,小兒子科里也因為父親對他棒球夢的阻止和對其母親的背叛,而最終割斷了同特洛伊的父子關系。希望擁有自己獨立空間的兄弟加百利也因為特洛伊不識字而被送進福利院。妻子的離去、工作的壓抑、與兒子的決裂、對弟弟的不顧都讓他感到孤獨、痛苦與無奈。此時的特洛伊哼唱起了“藍狗”之歌,“藍狗死了,我為他挖了一座墳墓,讓他戴了一條金鏈子在這長眠”,這首布魯斯歌曲也是他內心獨白的真實再現(xiàn)。在第二幕第五場里,參加海軍回來的科里因為與父親的結怨原本拒絕參加父親的葬禮,但在母親的勸說后,他猛然醒悟,最終和妹妹一起哼唱了那首悠長的承載整個家庭歷史和苦難的“藍狗”之歌,在歌曲中實現(xiàn)了與父親的靈魂交流,最終怨恨得以消解。“憂傷的布魯斯具有凈化心靈、治療心靈創(chuàng)傷的作用。它代表著黑人的精神之源,代表著黑人對祖先文化和自己膚色的接納及一個完整的文化身份的形成?!?/p>
二、非洲舞蹈
非洲舞蹈作為非洲宗教儀式的主要表現(xiàn)元素,在威爾遜的作品中也頻繁出現(xiàn)。在《喬》第一幕第四場中,塞思寄宿公寓的房客們和房東夫婦跳的朱巴舞是威爾遜戲劇中非洲本土色彩最濃厚、象征意義最豐富的傳統(tǒng)社會儀式?!稏艡凇分?,在特洛伊的葬禮上,加百利想要吹響號角,呼喚天使圣彼得為特洛伊開啟天堂之門,但竭盡全力也仍然寂靜無聲,圣彼得始終不為特洛伊的靈魂開啟天堂之門;猛然頓悟的他,跳起了非洲原始宗教舞蹈,這種舞蹈是“緩慢、奇異、怪誕又具有生命力的,是一種具有返祖特征的符號式和祭奠式般的舞蹈”,正是這一段具有非洲傳統(tǒng)文化印記的舞蹈為特洛伊的靈魂最終打開了通往天堂的大門。加布在喜悅中吶喊“這才是正道”。通過這種傳統(tǒng)舞蹈,參加者可以釋放自己的情緒,表達自己的疑惑、恐懼和快感,與人交流;同時可以使參加者進入沉迷狀態(tài),以便同其祖先和文化實現(xiàn)肉體與精神上的交融,再現(xiàn)非洲傳統(tǒng)文化的生命力。當然,也不難看出,葬禮上的上帝并不是曾經(jīng)拿著有特洛伊名單的上帝,而是白人眼中的基督教上帝,“僅僅是白人主流社會愚弄、同化黑人的工具,只有回歸以非洲為根源的黑人文化,黑人才能獲得獨立的文化主體性”。
三、魔幻元素(超自然因素)
在威爾遜的劇作中有很多具有超自然能力的意象,會使用具有非洲歷史和文化特點的超現(xiàn)實因素,如招靈、鬧鬼、人鬼對話等,使他的作品具有濃厚的非裔文學的魔幻性特征。這些鬼魂代表了黑人集體意識中揮之不去的歷史印記和非洲性。《柵欄》中特洛伊與超自然的“死神”的對話也是貫穿全文,表面上看來僅僅是人鬼對話,實則暗含深意。在整部劇中,死神直接出現(xiàn)了三次:第一次是他向邦諾炫耀在生病的時候,曾經(jīng)與死神搏斗三天三夜并最終戰(zhàn)勝死神;第二次是情人阿爾貝塔死后,他對死神的埋怨和對他的宣戰(zhàn)式吶喊;第三次發(fā)生在與兒子科里發(fā)生肢體沖突后對死神的嘲弄。間接的一次則是特洛伊臨死前表現(xiàn)出的與死神搏斗的架勢。從現(xiàn)實來看,死神是特洛伊自己幻想的搏斗對象,這個對象“披著戴帽子的白色長袍,身后還跟著列隊的大軍”,這并不符合西方傳統(tǒng)單獨行動、身著黑衣的死神形象,卻讓人聯(lián)想到壓榨黑人的白人隊伍行列?!八郎瘛逼鋵嵲谝欢ǔ潭壬弦簿褪翘芈逡翆谌耸艿降膩碜园兹松鐣钠缫?、隔離和壓迫的具象,并且逐步揭示其猙獰可怕的面目。除此之外,“惡魔”也是文中的另一超自然意象,特洛伊在講述買家具被白人剝削的時候說道:“一打開門,惡魔就站在門口,比任何的生命體都大。一個白人,穿戴很好?!庇纱丝梢钥闯觯郎窈蛺耗Р皇翘芈逡撩孕呕蚧孟牖驅λ劳龅目謶侄a(chǎn)生的,而是種族隔離在黑人記憶中揮之不去的陰影。從另一層面來看,也是威爾遜借助魔幻現(xiàn)實主義元素來提醒非洲裔美國人抵抗白人壓迫的手法。
正如劉風山所言,威爾遜的戲劇作品就像美國黑人社會的一面鏡子,借助美國黑人潛意識中的非洲中心黑人文化傳統(tǒng)元素,映照出當代美國黑人的歷史與現(xiàn)狀。《柵欄》中威爾遜通過布魯斯表現(xiàn)出非洲傳統(tǒng)文化元素對非洲裔美國黑人的創(chuàng)傷治愈功效;通過非洲舞蹈這一元素,表明回到非洲傳統(tǒng)文化,能充分展現(xiàn)非洲黑人的張力,實現(xiàn)再生的魅力;通過超現(xiàn)實的魔幻元素表明,非洲裔美國人要完成自身身份的建構,保證文化的主體性,就要敢于同白人的壓迫做斗爭,保存種族文化,這樣就能實現(xiàn)種族及其文化的延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