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靜
盼了一個冬天的,除了柳梢上的那抹綠之外,就是菜籃子里的春色了。薺菜、馬蘭頭、枸杞芽,樣樣都是應(yīng)季的恩物。那種帶著點清香,帶著點苦澀澀的味道,反倒讓人口齒生津?;匚稁е侍穑尦了艘粋€冬天的味蕾,還有腦袋,慢慢地蘇醒回來。這些芽苗,大多清秀俊俏,有點江南女子的樣子,可蘆蒿就完全不同。它修長挺拔,裹挾著濃烈的氣息,一副豪氣凌厲的派頭,有它在三分春色,倒被占去了兩分。蘆蒿,就是紅樓夢里的鳳姐,未見其人,先聲奪人。
蘆蒿,據(jù)說故鄉(xiāng)在南京。南京人一到春天就引以自豪地開始歌頌它,但再精妙的文字也寫不全它的色香味。還是一盤盤的小菜,來得更直接。蘆蒿可以清炒,也可以炒香干,炒咸肉,宜葷宜素。但其實不管怎樣,它的味道都不會被綜合了去。你葷腥也好,素味也罷,蘆蒿就那么堅持著自己的脾性,你去搭它可以,讓它改變,是半分可能都沒有。所以我一直覺著,對于蘆蒿來說,配菜都是多余的,唯獨能增色的是辣椒。就是那種小小的紅辣椒,切成極細的絲,一起下油鍋翻炒,辣味若有若無地融在其中,它漂浮在香氣上面,先是辛辣再是清香,也頂多是個前奏而已。
香,可以是直入心扉的,也可以是綿柔悠長的。綿柔悠長的擁有眾多粉絲,它可濃可淡,因人而異做些改變。直入心扉的,則會讓人愛憎分明,不喜歡的說再多道理,擺再多事實,也是不喜歡。蘆蒿的香,就屬于這種。香氣里帶著些中草藥的味道,很多人怎么也接受不了。有老中醫(yī)會說,這種味道正是蘆蒿的妙處,它清火去燥,是涼性的好食材。中國人相信藥食同源,食補大于藥補,但這種動不動就上綱上線的說法,是很煞風(fēng)景的。再好的食材一歸于到藥性上,它就少了份滋味,吃起來總讓人想起身上七疼八痛的。食不知味,估計說的就是這種感覺。
早幾年的上海菜場里不大見到蘆蒿的影子。慢慢的,有了塑料袋里包裝好的蘆蒿,很不起眼地擺放在那兒。袋裝的蘆蒿多是蔬菜大棚里出品,極細極細的樣子,吃起來完全沒有香氣。蘆蒿要有蘆蒿的樣子,要粗而不老,綠而不盛,就那么敞亮地堆在那兒。廚房里張羅慣的主婦,挑一根手指掐一下,便知道是否新鮮。其實哪用動手,只是靠聞就能辨別出來。那么大堆的蘆蒿,香氣濃烈,毫不掩飾它的好,傲嬌得很。
大好春日,炒一盤嫩嫩的蘆蒿,幾絲紅椒相配,這才是知否知否,應(yīng)是綠肥紅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