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穎
《引爆者》是由華誼兄弟等多個傳媒公司聯(lián)合出品,由常征執(zhí)導(dǎo)的動作犯罪懸疑片。個人英雄主義的救贖情節(jié),槍戰(zhàn)飛車、烈性炸藥頻頻爆炸的聲光特效,再加之段奕宏、王景春、成泰燊、余男三帝一后的強大陣容,為這部國產(chǎn)影片增色不少。
值得提出的是,在影帝影后的拿捏下,影片對多面人性呈現(xiàn)的把握可謂恰到好處。以趙旭東這個角色來說,在影片中他雖是主角,但于社會來說卻是一個不起眼的小人物,對黑道煤老板的恐懼,被威逼利誘時的懦弱,對平凡生活的向往,查清真相的樸素良知以及自我救贖、絕地反擊的勇敢,再加之風雪中觀賞煙花的復(fù)雜情懷,塑造了一個全面、立體而飽滿的人格。
當他還有一絲機會茍活時,他會跪下來不停求程老板放過他;為了證實自己放炮從來沒有失誤過,他有孤身入井調(diào)查真相的膽;基于不再信任警察,他又有制造爆炸、大鬧警局的莽;而當他目視女友蕭紅將被刺殺時,他又有砸斷手腕、欲求同歸于盡的決……可以說,在國產(chǎn)片中,于細節(jié)張力而言,該片都屬于精益求精的上乘之作。
然而,或許過于追求英雄主義的救贖情結(jié),該影片在整體格局上出現(xiàn)了偏差,這種偏差就像影片中趙旭東反復(fù)強調(diào)的那句話一樣,“我的命,我自己說了算!”看起來很英勇無畏,但卻經(jīng)不起細細推敲。
從最初的人為礦難開始,趙旭東既然能夠找到水中摻雜汽油的證據(jù),同樣也可以用這些證據(jù)向警方證實自己無罪,可以替死去的礦難兄弟報仇,他卻選擇了遮掩與逃避;當他被警察抓獲時,他完全可以憑借自己與蕭紅被追殺,車子被撞入山谷等向警方提供證據(jù),進而協(xié)助抓獲多起命案的真兇,然而他卻選擇了引爆警局、借機逃走直至綁架程飛的弟弟來血戰(zhàn)倉庫。
伸張正義,緣何以“爆”制暴?非法持有槍支彈藥,對其追究刑事責任并無不妥,以自己被判刑歸責于警方顯然強詞奪理。不僅如此,男主角為了逃脫,在公共場合引爆炸藥,制造公眾恐慌,擾亂社會秩序可謂罪加一等。而為了私下復(fù)仇,將炸彈放在他人車上也好,綁架程飛植物人弟弟也罷,直至在倉庫引爆殺死其誘來的黑社會分子,這些無一把他人的生命安全放在眼中,相關(guān)行為也都要受到刑法的懲戒。
伸張正義,何須以“爆”制暴?若趙旭東將礦難事故的證據(jù)提供給警方,黑社會頭目或許早已歸案,而不至于平添幾條人命;若趙旭東提供滅口兇手的資料,提出要求保護自己愛人,那也沒有后續(xù)自己被追殺、愛人被綁架等系列后果。在背景樂屢次響起的時候,他選擇的是一路狂奔,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實現(xiàn)自己想象中的血性——這與其說是人物性格短缺,不如說是對社會秩序的忽略和無視。
從社會治理角度而言,以“爆”制暴的方式是絕不容許存在的。從刑法角度來剖析,以爆炸的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的,構(gòu)成爆炸罪,基于該罪的危險性,立法者將其劃入舉動犯,也就是說即便沒有造成嚴重后果也具備爆炸罪的全部構(gòu)成要件。從另一個角度來論,若其針對的是特定某個人或者某幾個人,那行為有可能界定為故意傷害罪或者故意殺人罪,這種情形下復(fù)仇、懲惡都不能成為脫罪的理由。
再從個人得失來說,如果趙旭東未能懲惡成功,反而是程飛陰謀得逞,用趙旭東制造的炸藥殺死警察及蕭紅,那本身就已列入逃犯名單的趙旭東根本就沒有翻盤的機會,相關(guān)證據(jù)也將煙消云散。這相較于配合警方保護愛人、查出礦難、找出真兇、揭開幕后等等來說,誰優(yōu)誰劣一眼便知。
片尾趙旭東帶著哭腔的那句“你他媽就知道干我,他呢?”,雖然像小包袱一般引得觀影人員忍俊不禁,但這背后還是透露出其對警察和公權(quán)的不信任。他卻忘了,如果不是徐峰這個警察多次維護,可能其早就被刑拘,甚至可能在追捕中被直接擊斃,或者和蕭紅一起被程飛所殺。
由此,即便趙旭東在風雪中獨自飲酒那一橋段,賞出了水滸傳風雪山神廟的感覺,但替天行道的“道”,在現(xiàn)代社會只能是刑事懲戒,而絕不是“自己說了算”的莽撞,更不是一“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