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曉東
駐車,下車,關門,鎖門。
宿舍樓就在旁邊不遠。雖然比平時晚了20分鐘,到校時間還算早,早得還能在宿舍樓附近找到一個車位。如果再晚一點,就只能繞一大圈,停在山腳下湖邊的停車場了。
我一只手拎著文件袋,一只手伸到褲兜里拿房卡,卻沒摸到,再摸另一邊,也沒有。我立刻想起來,早上走時,匆忙間換了條褲子,而房卡,是放在那條褲子口袋里的。我把房卡落家里了!
鬧鐘早上六點鐘把我從睡夢中叫醒。為了避開無錫市區(qū)的早高峰,我都是六點半從家里出發(fā),早起除了能搶個好位置停車,還能從容地吃頓學校的早餐。話說學校的早餐還不錯,品種很多,味道也很好。今天早上因為沒有什么東西要準備——昨晚回來的,日用的東西都在學校里,所以起床后,刷牙洗臉,臨走換了條褲子就出發(fā)了,走的時候還不到6:20。后悔沒有摸一下口袋,我一定是將房卡留在那條褲子的兜里了,一定是這樣的!
大腦飛速運轉,一下子冒出來很多解決方案:向舍友借用,反正他不住房間,且我一般總是在房間里的;或者今天再回家一趟,就是有點麻煩,如果又碰上今天這樣的大霧,高速公路封閉,穿行在擁擠的城市,實在有點讓我發(fā)怵;讓服務員開門,或者干脆讓服務員再配一張卡,不知道肯不肯,嗯,就這么辦,問了再說吧。
走到前臺,柜臺后空無一人,太早了,服務員還沒上班。
那就只能先吃了早飯再說。我把文件袋又放進車里,向食堂走去。
我邊走邊下意識地去拿手機。手機?我猛然記起來,為了防止出現(xiàn)房卡因為換衣服落在家里的情況發(fā)生,昨天回來的時候,我先是想到應該將房卡放在車里,因為人在哪里,車也會在哪里。后來還是順手將房卡裝進了手機套里,畢竟手機總是隨身攜帶的。
翻開手機,半透明的手機套里,房卡果然正安安靜靜地躺在里面。
失而復得!剛才種種后備方案背后的沮喪一下子煙消云散,突然心里滿是欣喜。
其實本來就沒有失,何來的復得呢?不過,這一念之間,仿佛坐了一次過山車,讓心情一下從谷底到了云端。
造成這一切的,其實就是遺忘。人到中年,記憶力衰退,遺忘成了家常便飯,有時候甚至如影隨形。找東西這件事情變得越來越經常,有時候找得心急火燎,卻并不一定能找到。遺忘當然不是好事,除了給生活帶來不便,還會帶來尷尬。遇到熟人甚至領導,突然想不起對方叫什么名字,雖然只在此山中,卻不免云深不知處。不過有時候,遺忘可能也并不是什么壞事,很多情況下被遺忘的本來就不是特別重要的事情,過一段時間,或許它自己就冒出來了。如果不經意間冒出來的,是某件不常穿的衣服口袋里的幾張百元大鈔,那簡直就是驚喜了。
如果說今天早晨的心情本來應該是一條不悲不喜不波不瀾的直線,那么,因為一時的遺忘,讓心情仿佛走了一條橫躺的S形曲線,從平靜開始,到沮喪、失落、后悔、自責,再到驚喜、慶幸、輕松、好笑,然后又歸于平靜。這就像一個0,突然分出了一個1和一個-1,讓本來的“無”突然有了豐富的內容。
到了一定的年紀,慢慢習慣了一成不變的生活方式,覺得生活本來就應該是這樣的。我們習慣了的眼前的生活,也許并不是我們曾經希望的生活狀態(tài),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年歲的漸長,或者在忙于處理日常繁雜的事務的過程中,漸漸地遺忘了許多我們曾經的夢想、曾經的希望、曾經一閃而過的念頭、曾經涌向心頭的沖動。無意間,這些曾經的夢想、希望、念頭、沖動也會從記憶深處浮上心頭,不必一概視為虛妄,或者斥為年少時的輕狂與生澀,追隨它們,或許能夠收獲另一份精彩,即使不是一種全新的生活,也會使生活如微風拂過湖面,在陽光下蕩漾些波瀾。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