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正權
穿堂風
□劉正權
天玉剛捂上被子,門就被穿堂風拍響了。
沒人焐腳的天玉身子抖了一下,然后整個身子蜷成一團,往被窩里裹。男人出去打工了,天玉就覺得夜晚難熬起來,以前的夜咋那么短呢?短得天玉總要和男人比著睡回籠覺。
回籠覺,二房妻。這在黑王寨是兩件美氣的事。
天玉是女人,當然就爭回籠覺了。好在男人寵她,每次都是天玉爭個贏,男人則輕手輕腳爬起來掃院子,開雞籠,弄早飯。
男人對天玉好,天玉不是不曉得。
所以,任閑人怎么糾纏,天玉硬沒松過口。閑人說:“天下咋有你這樣的女人啰,多一個男人疼,多美氣的事?。 ?/p>
天玉說:“我男人對我那么好,不差別個疼的?!?/p>
閑人就笑,說:“好不過野男人,冷不過穿堂風。你沒聽說過???”
天玉當然聽說過,但天玉沒感受過,男人在家的日子里,讓她伸手不拿三根草,冷了熱了餓了病了給她擋得嚴嚴實實的,野男人插不上手討好呢。至于穿堂風,更冷不著天玉了,男人長得壯實,一上床就差把她給覆蓋給包裹了,哪兒冷去?
但這會兒,天玉感到了冷,就尋思,要有個熱水袋焐焐,多好。
正尋思呢,門又被拍響了。不過這一回,拍的是院子門,天玉怔了一下,誰呢,這么晚敲門?
披了棉襖下床,天玉頂著穿堂風裹了身子在院門口隔著門板問外面:“誰???”
“我?!遍e人在外面壓低嗓門說。
“有事?”天玉遲疑了一下,身子情不自禁往后退。閑人的心思她明白。
“你開門吧,給你送個東西。”閑人對著門縫往里遞話。
“不行?!碧煊裾f,“這么晚了開門,好說不好聽的,我一個女人家。”
“那我把東西放門口,你自己拿吧?!遍e人想了想說。
天玉就側了耳朵,聽閑人腳步聲確實走遠了,才悄悄撥開門閂,然后猛一把拉開門,把門口的東西一把搶了進來,她怕閑人躲在不遠處殺回馬槍呢。
卻不見閑人的影子。關上院門,天玉回了房,打開東西一看,竟是一床電熱毯。
天玉心里熱了一下,死閑人,咋就曉得她的心思呢?
都送上門了,不用白不用。天玉把電源插上,幾分鐘后,一股暖意在全身擴散開來。
要擱以往,焐這么暖和的被窩,天玉一定會和男人好好溫存一番才肯罷休的。
春寒歸春寒,擋不了火苗在人心里噌噌燃燒。眼下,天玉就被這把火燒得兩頰飛上紅云??上腥丝床灰姡浀媚腥嗽f過,最喜歡天玉臉上的紅云了,像天上的霞光。
只有仙女身上才帶著霞光呢,這不是變著話兒夸天玉是個仙女嗎?天玉就迷迷糊糊在霞光中沉睡過去,夢里,男人一遍又一遍的溫存讓她一遍遍舒展開自己的身體。
門外的穿堂風依然肆無忌憚地拍著門,一直拍到天大亮,才把天玉拍醒。
回籠覺是睡不成了,天玉起床,剛拎了掃把開門打算清掃場地,卻發(fā)現(xiàn),稻場上干干凈凈的,閑人正沖她笑呢。
天玉嚇一跳,說:“你不怕你媳婦罵啊,跑我這兒做事?”“我媳婦,她睡回籠覺呢?!遍e人說,“今天趕集不?去的話我?guī)?,在寨子口等我?!?/p>
天玉還沒搭腔呢,閑人已經(jīng)往回走了,他也不想讓別人看見大清早的就和天玉在一起。想不到閑人挺有心計的,天玉臉上又熱了一下,他咋知道自己要趕集呢。
天玉趕集,是想和男人打個電話,男人去那么多天了,一個口信都沒捎。
閑人是騎著摩托車下的寨子,把天玉一直送到郵電局門口,那兒有公用電話。天玉接通電話,男人說:“忙,工地上又沒公用電話,所以就顧不上了。”
天玉覺得男人這話不是理由,沒公用電話就用手機打,能花多少錢呢?顧不上是假的,忘了自己是真的。
男人就在那邊小聲笑,說:“哪能忘呢?我天天夢里和你溫存呢?!?/p>
天玉就紅了臉,在男人遠隔千山萬水的溫存中心滿意足地掛了電話。
往回走時,天玉還沉浸在男人的親昵中,不自覺地就抱緊了閑人。閑人不動聲色,悄悄把摩托車騎到一僻靜處,從懷里掏出一套內(nèi)衣,塞給天玉,說要她試試尺寸,不合適的話,還來得及拿回去退。
天玉是在試內(nèi)衣時被閑人抱住的,當時她明明看見閑人走遠了,以為他跟頭天晚上一樣不會殺回馬槍的。
天玉沒掙扎,春氣起來了,天玉心里需要有春水滋潤一下。
閑人很耐心,也很溫存,天玉想起那句老話來,真的是好不過野男人呢。
天玉心說,要是晚上閑人也能陪自己就好了,電熱毯哪能跟人比啊。
晚上,閑人果然又來了。這一回,閑人沒耐心也沒溫存,直接就進入了主題。
完了,天玉抱緊閑人說:“別走了,我一人睡,冷?!?/p>
閑人皺皺眉,說:“不是有電熱毯嗎?”
天玉不說話了,把臉埋在電熱毯里。她沒想到,閑人心里這么快就冷了自己。
天玉說:“你走吧?!?/p>
閑人走得很急,連回一下頭的意思都沒有。一陣穿堂風在他身后卷起,天玉雖縮進了電熱毯里,可身子還是忍不住抖了一下。冷得。
(原載《天池》 福建呂麗妮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