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巖清
自古以來,都是女人在廚房忙進(jìn)忙出,但真正的大廚卻往往是男人。
男人操練起菜刀甚至不需要什么菜譜,食材、刀工、調(diào)料和火候都裝在他們腦子里。薄如蟬翼的魚片,細(xì)如牛毛的土豆絲,滑嫩的文思豆腐,連而不斷、間隙比例絕佳的蓑衣黃瓜,烹飪過程均酣暢淋漓,不著痕跡得好吃又好看,如西門吹雪仗劍行俠,輕飄飄一劍封喉。
最為家常的醋熘白菜、番茄炒蛋、蒸肉圓,甚至是只有兩三撮蔥花的陽春素面,一經(jīng)大廚點(diǎn)石成金,就足以令食客流口水了。他們斜叼著煙卷,穿一件滿是油漬的舊汗衫,看上去絲毫不符合“食品安全”的餐飲標(biāo)準(zhǔn),單手端起碩大的炒鍋翻腕顛轉(zhuǎn),漫不經(jīng)心卻又熟練鎮(zhèn)定。一家之主的“大男人”,就這樣在灶臺前揮斥方遒,頗有統(tǒng)帥千軍萬馬,令敵人“檣櫓間灰飛煙滅”的即視感。
我的老爸就是“主廚”型一家之主。他經(jīng)常會在燉肉下鍋前,不慌不忙地發(fā)話,支使老媽下樓去“打個醬油”;又或者本打算做兩菜一湯,卻突發(fā)奇想,用“邊角下料”鼓搗出一道叫不上名字的“創(chuàng)新菜”。
我最愛的是老爸做的排骨包和花椒花生。帶軟骨的肋排斬成小塊,和切成細(xì)丁的五花肉攪在一起,用蔥、姜和面醬腌制。京白菜的菜幫剁成半個小指蓋大的小塊,略撒些鹽擠去水分。和面要有技巧,面皮吃到嘴里才有柔軟的層次感。噴香滾燙的包子捧在手里,大口咬下去,小排骨Q彈得咯吱吱響,夾雜在醬香的油光里。
花椒花生是少女讀書時的最佳零食?;ń匪箝_晾涼,浸泡花生兩個小時。起油鍋,放入瀝干水分的花生和花椒,以溫油用小火炒制,出鍋后撒鹽。剛炸好略顯綿軟的花生,涼透后變得異常酥脆。抓一把扔進(jìn)嘴里,唇齒生香,偶爾咬到幾顆椒粒,一股異香在味蕾上炸裂開來,好像絢麗的煙花在夜空中綻放。那一刻似幻似妙,少女握著書的手微微顫抖起來,仿佛寒夜客來,一壺淡茶,一盤花生,就這樣聯(lián)席夜話。
每當(dāng)食欲不振,老爸就會請出喚醒腸胃“三劍客”——蔥花餅、醋熘土豆絲和棒 粥。逢大型家宴,老爸必獻(xiàn)絕技,用麻辣兔丁和蔥姜炒蟹“兩宮太后”作為壓軸。長大后外出求學(xué)、工作,順也罷不順也罷,總會在家里的飯桌上得到心靈的慰藉。一大海碗要溢出來的家常拌面,手搟面混合著醬香、蒜香、辣香、豆香。待我呼嚕呼嚕吃下,滿是幸福感。還有咬開來一汪鮮汁的三鮮餃子,每個餡中都包著小塊的八爪魚肉,是美味,也是驚喜。
古話說:君子遠(yuǎn)庖廚。但在今天的婚戀市場上,“會做飯”已經(jīng)成了很多男孩子喜愛用的標(biāo)簽。誰是“一家之主”,“一家之主”負(fù)責(zé)哪些“重大事務(wù)”,似乎并不重要。對于傾盡全力用愛和汗水操持著三餐的“當(dāng)家主廚”,一家人以感恩與喜悅之心吃掉飯菜,這才是其最大的幸福!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