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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城”迷影

2017-02-23 21:06:28朱紹瓊
民間故事選刊·上 2017年2期
關(guān)鍵詞:蘇美小娥鬼城

朱紹瓊

蘇美菁所租住的小區(qū)曾被稱為“鬼城”,別瞧新樓剛開盤就被搶購一空,可到了晚上壓根沒人住。那些房子的房主都是炒房的,不是買來自住的,而是等著升值??辗孔右欢喽技敝庾?,讓蘇美菁這初來乍到的打工妹占了便宜,用很少的錢便租下了一套100多平方米的簡裝房。

住進去的第一晚,蘇美菁就發(fā)現(xiàn)整幢樓都黑著燈,沒有人氣,夜晚靜得讓人毛骨悚然。只有她的窗戶亮著燈,她覺得實在太招人注意,趕緊熄了燈。聽著外面呼呼的風(fēng)聲,看著窗外那些沒有生命、黑壓壓的新樓,她想起恐怖片里的鏡頭,怎么也睡不著。

這樣一座沒有人煙、哄搶哄賣的“鬼城”,連保安人員也沒有配備。蘇美菁摸黑洗了個澡,本想關(guān)緊門不出去,可她突然想起樓下還停著那輛嶄新的雅馬哈摩托車呢,那車可值不少錢。而且蘇美菁臨上樓時因天黑害怕走得急,把一摞資料落在車筐內(nèi)了。

資料里有許多數(shù)據(jù),明天開會就得用,蘇美菁顧不得害怕了,深吸一口氣就往下沖。黑洞洞的樓下,投著高樓、樹木的影子,像變形的惡鬼。她快步跑過去一瞧,摩托車還在,可車筐內(nèi)的資料卻沒了。誰會拿它呢?對于外人來說那堆紙一文不值。

明亮的月光下,不遠的拐角處折射出一個長長的影子,正鬼鬼祟祟地向她這邊張望。蘇美菁心里一驚,兩腿發(fā)軟:這人是誰?自己的資料是不是他拿的?仔細觀察自己的摩托車,明顯被人移了位置,一定是有人想動手腳,還未得手自己就下來了。

在這座“鬼城”里,自己一個弱女子,萬一來個壞人,只怕喊破嗓子都沒人來救。蘇美菁越想越怕,后背發(fā)涼,連驚叫都不敢,飛快地跑上了樓。延時燈一層層亮起來,暴露著她的位置,蘇美菁往上跑的時候,總感覺后面有人在追。

待她驚魂未定地跑上樓,已出了一身汗。蘇美菁確定關(guān)好房門后,還是忍不住想看看樓下拐角那人到底想干什么。她做賊似的從窗簾處伸出腦袋,外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見。蘇美菁稍稍平靜下來,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著,不知道漫長的下半夜還會發(fā)生什么。

那黑影萬一還來怎么辦?他偷不到摩托車肯定不會罷休。蘇美菁又摸到了窗簾后面,月光更明亮了,她看到有個人影向她這邊一點點移動,然后停到自己的樓下,不禁嚇得捂住了嘴。

蘇美菁瞪大眼睛,屏住呼吸,終于看到那黑影露出廬山真面目:天哪,那居然是個鬼!它沒有頭,沒有四肢,就是一團慢慢移動的黑影。

真遇到鬼了!整幢樓就住著她蘇美菁一個人,叫天天不應(yīng),叫地地不靈。蘇美菁由于過度驚嚇而感到內(nèi)急,卻壓根不敢上廁所,萬一從馬桶里冒出一張鬼臉怎么辦?

外面的風(fēng)都靜止了,靜得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蘇美菁豎起耳朵,聽到樓梯處有輕微的響動。是那鬼上來了嗎?它一定是聞到她這里的人味,上來覓食了。蘇美菁內(nèi)急得更厲害了,但她寧可尿褲子,也不敢挪動一步。實際上她已經(jīng)兩腿發(fā)軟,嚇得動彈不了了。

腳步聲一步步向上移動,在蘇美菁門口停住了。安靜了一會兒,傳來輕輕的叩門聲。它果然是沖著自己來的,怎么辦?這鬼會吸她的血,還是招她的魂?

蘇美菁突然想起鬼是怕雞血的,她正好屬雞,不管鬼怕的雞是真正的雞還是屬相的雞,她使勁往手指上一咬,想咬出血來沖邪??墒翘K美菁咬得自己青筋暴突痛得咬牙,也沒破半點皮。電視電影里,不是輕輕一咬手就破了,就可以寫血書的嗎?看來都是騙人的!

叩門聲還在響,咚咚咚,聲音如催命。蘇美菁慌了神,沖進廚房想拿刀,可黑燈瞎火的哪看得到刀在哪兒?她又急著找其他可以防身的工具,慌亂中咚的一聲碰倒了凳子,蘇美菁摔倒在地,手生生地痛,濕乎乎的像流出了血。

這時,叩門聲突然停住了,細碎的腳步聲往下急急而去,之后恢復(fù)了長時間的安靜。

蘇美菁跌坐在地,想放聲大哭,可她不敢;想找人把她接出去,可人生地不熟的她不知找誰。她暗暗打定主意,明天說什么也要搬出這“鬼城”,就算去和一群打工妹擠鴿子籠她也愿意,條件再差也總比這里好。

這幢樓的主人大多是搞房產(chǎn)投機的,正是他們搞得城市房價只漲不跌,害得窮人買不起房子,祖孫三代成房奴。據(jù)說就有很多人因為買不起房子自殺,情侶因此分手的就更多了。這幫投機商是黑了心的,所以有鬼在這里盤旋。

失眠、窺視、害怕,蘇美菁折騰了幾個小時,身心都透支了。她想自己又不是黑心房產(chǎn)商,只是貪小便宜租房的,鬼應(yīng)該不會再來找她,要不它剛才怎么不破門而入呢?區(qū)區(qū)的鐵門怎能攔住它呢?再說她現(xiàn)在手上還有血,鬼一定是害怕了。

蘇美菁迷迷糊糊地又想:世上哪會有鬼?自己一定是神經(jīng)過敏。可剛才在樓下那黑乎乎一團沒頭沒手的東西,不是鬼又是什么?要真是鬼,為什么又會有人的腳步聲,它應(yīng)該飛上來才對……胡思亂想中,蘇美菁陷入了睡夢。

突然,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把蘇美菁驚醒了,外面有一群鬼,哦,那不是鬼,分明是人的聲音。她聽到有人說:“找鎖匠來破門?!薄鞍才湃嗽诖跋率刂??!彼€聽到有個女人說蘇美菁如何如何。

他們怎么會認識自己?怎么會來這么多人?蘇美菁跳起來沖到門口,窺視到孔外亮著燈,外面站著好幾個穿警服的人,是幾個活生生的警察。蘇美菁見到了救星,她打開門,倒把門外的人驚呆了。

“原來你沒死啊!”“原來你還在啊!”“小姐,你這叫謊報警情,你要負法律責(zé)任的?!遍T外亂哄哄的鬧成一團,“鬼城”之夜從來沒這么喧囂過。弄清情況之后,那些人和警察總算走了,只留下了小娥—蘇美菁的新同事,一個和她年紀相仿的女子。

小娥一捅蘇美菁:“你這叫啥事啊?我還以為你被壞人害了呢?!?/p>

原來,蘇美菁初來乍到,公司沒幾個人認識她。小娥正好也租住在這幢樓上,發(fā)現(xiàn)蘇美菁摩托車上的文件,怕半夜下雨就幫她收了起來,并通過經(jīng)理要到蘇美菁的電話和她家的門牌號。她第一次打電話時蘇美菁正在洗澡,洗澡時也沒敢開燈。第二次又給她打電話,蘇美菁正往樓下趕。第三次打電話時,蘇美菁的手機自動定時關(guān)機了。樓下的小娥站在角落里,沒認出下樓看車的蘇美菁,再加上聯(lián)系不上,她懷疑蘇美菁出了事。后來她又大著膽子出來探視,因為害怕,她把一件黑色風(fēng)衣罩在頭上裝鬼,以嚇跑壞人。聽到蘇美菁在里面的動靜,她確定蘇美菁“遇害”,里面可能是匪徒,于是報了警。

原來是虛驚一場,蘇美菁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回捅下小娥:“原來你也住在這兒,我怎么沒見有亮燈的窗戶?。俊薄拔夷母野。窟@里叫‘鬼城,整幢樓就我們兩個人?!?/p>

為了壯膽、相互有個照應(yīng),兩個女孩搬到了一起,但晚上依然不敢開燈。

后來小區(qū)窗戶里亮的燈慢慢多了,一是租房的人多了,二是政府出臺政策,如果新房沒人住要追究房主的投機責(zé)任。

伴隨著一盞盞亮起的燈、一個個住進的人家,“鬼城”總算變回了人間。

選自《金故事》2016.9

(段明 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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