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寧
陳喜霞是我在老年大學上學時結識的一位朋友。她因家庭貧困,讀完小學就輟學了,1958年進工廠后,很快就在幾千名工人中脫穎而出,成為三八紅旗手,登上了南京人民大會堂的領獎臺。
三年困難時期下放后,她買來剪裁書,自學做服裝,借錢開起了裁縫店。她心靈手巧,膽子也大,特別敢于嘗試新式樣,小店開得遠近聞名。晚上,陳喜霞一邊陪孩子們做作業(yè),一邊代客打毛衣,就這樣苦做了十多年,把三個孩子培養(yǎng)成才。
為了支持兒子留學,她栽培金針菇,用自行車馱到市場叫賣,不幸摔斷了腿,發(fā)展到股骨頭壞死。好強的她覺得失去了生存的價值。家人反復勸慰,小兒子為她到金陵老年大學山水國畫班報了名。重圓上學夢,讓她又鼓起了奮斗的勇氣。
陳喜霞有一種很可貴的品質:只要認準了的事,就會百分百地付諸實踐,絕不動搖。剛開始上學時是老伴和兒子用自行車推著上學,抱上抱下進教室,一年多后動了手術,才能持拐行走。她萬分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機會,白天抓緊一切時間學習,夜晚等家人熟睡后,看書到凌晨三四點鐘才小睡一會,又忙著給子女做早飯了。她說,霍金只有幾根手指能動,照樣著書立說;華羅庚腿有殘疾,邊開小店邊看書。我要和時間賽跑,也要做成點事情。
她的兜里隨時揣著速寫本,走到哪里畫到哪里。我隨手翻看她的兩個速寫本,有與親家游浦口公園時的寫生,有在威尼斯游船上的寫生,還有住院時在病房窗口的寫生。有時邊畫邊記下自己的觀察體會:春樹不宜畫好多葉子,不要濃要淡,樹頂枝杈空的地方多,畫一點小枝子就是春天。秋樹下面要淡,樹頂上要紅……
老師說,畫中國畫,一定要學好書法,書法不好,則筆無根基。她看到有的同學畫得好,但字不行,得請人幫忙題詞,就下決心在學習國畫的同時練好書法。在人說,你只有小學文化,練不出名堂的。她沒有氣餒,不停讀帖揣摩,著魔一樣地練筆。在她簡樸的家里,練習書法的本子成捆成摞,柜子里裝滿了書,柜子上方的書畫作品頂到了天花板上。漸漸地,交上去的作業(yè)被畫上了一個個紅圈,老師說:你創(chuàng)造了奇跡。
1995年,金陵老年大學從歷屆山水畫研究班中挑選了包括陳喜霞在內的10名女學子組成了金陵十姐妹群體,首次舉辦大型畫展。一時觀者如潮。在十姐妹中,陳喜霞的文化程度最低,但是付出的努力最多。她在筆記本上寫道:我絕不能拖十姐妹群體的后腿,要完全憑自己的實力去闖出一片天地。
她和姐妹們上黃山、下桂林、赴雁蕩、登泰山、游三峽、闖神龍,用飽醮汗水和心血的畫筆,揮寫祖國的錦繡河山,先后在國內多個城市舉辦了大型畫展。1998年十姐妹出訪韓國,與韓國女畫家聯袂舉辦了“韓中美術作品展示會”,獲得圓滿成功。2003年赴巴黎舉辦為期兩周的“金陵十姐妹畫展”,法國畫家和朋友連連稱贊中國畫的神奇美妙,各大報紙盛贊畫展為“中國文化年”增光添彩。2005年十姐妹偕同書畫院的創(chuàng)研員赴日本舉辦畫展和筆會,陳喜霞心潮起伏,當場揮毫題詩。名古屋日中友協(xié)會長接過這幅情深意切、揮灑自如的草書作品時,激動得滿臉通紅、雙眼濕潤,再三鞠躬致謝。
陳喜霞經常說,我要瀟灑地活著,每天高興地寫著畫著。擺脫了生活中的種種羈絆,暢游在藝術的美好天地里,她的心中一片澄明。
(責編:孫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