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文超
行駛過青藏鐵路的人,會記住雪山、草原、湖泊,也會記住這些鐵路橋吧?
昆侖險,唐古拉高,在兩山之間的鐵路線上,火車轟隆隆地駛過幾百座鐵路橋。那些橋最長的達十幾公里,綿延望不到邊。列車駛過的鏗鏘聲仿佛是橋在歌唱。那不是小夜曲,也不是詠嘆調(diào),而是《英雄》交響曲。那種鏗鏘聲調(diào),無論是徹骨嚴寒的風(fēng)雪天氣,還是紫外線強烈的炎夏,只要有列車通過時,你都會聽到。應(yīng)該說,列車通過時,是橋最激動的時刻,自然也是它體現(xiàn)自身價值的時刻。
橋是溝通的紐帶,逢山修路,遇水架橋??v觀天路上的這些橋,沒有儀態(tài)萬方的造型,沒有濃艷色彩,當(dāng)然也有拉薩河大橋那哈達般潔白優(yōu)美造型的,但大多數(shù)是普普通通的混凝土結(jié)構(gòu)橋。遠遠望去,呈現(xiàn)的是水泥、鋼鐵、石子,是一種力的展示。望著它,如望男子漢雄健的脊梁,敬畏感油然而生。
橋常常是和水連在一起的,可是青藏鐵路上的橋不光是跨水而過,無水也有橋。這里以橋代路,其原因是火車過凍土地帶要架橋,給野生動物設(shè)置通道也要架橋,讓它們從橋洞通過。
有水的橋自然都一樣,說說沒水的橋。天路上給野生動物鋪設(shè)通道的橋,最有代表性的是清水河大橋,長度為十幾公里,橋墩有1000多個,是青藏鐵路上最長的橋,遠望如一架天梯直抵遠處潔白的雪山。它的橋孔就是野生動物的通道,讓那些沒翅膀的生命從中滑翔。
橋隧車間主任靳東發(fā)告訴我,每年草灘上野花點點競妖嬈時,通道便開始熱身了。灰褐色、土黃色的藏羚羊開始遷徙,去卓乃湖交配繁衍,一批接一批,而最大的一批,竟有幾千只,浩浩蕩蕩地通過通道。頭羊走在前邊,兩只長犄角像儀仗隊的指揮杖,如將軍帶領(lǐng)著一支長長的隊伍去遠征。它們快速過橋洞時,像士兵奔赴戰(zhàn)場,閃電一般快,頗為震撼。這時,正在干活的橋隧工們會立即放下工具,也快速鉆進隱蔽處,屏聲斂息,不打擾這些可愛的西部的精靈。一次,一只小藏羚羊見橋頭鐵路防護網(wǎng)里長著青草,就去吃,頭卡在網(wǎng)格里不能動。工人們把它救出來,用牛奶喂養(yǎng),然后放生。從此以后,防護網(wǎng)換成密度更高的網(wǎng)格,再沒有藏羚羊被卡住。這座清水河大橋上走火車,橋下走野生動物。好天氣時,從昆侖山飄來的白云如長長的哈達舒展著、繚繞著,而遠處唐古拉雪山送來清涼的風(fēng),寬闊的草灘蟲吟鳥唱,悠閑的野生動物歡樂蹦跳,橋也叩動多孔清風(fēng),與人、與大自然和諧交談。
一對自駕的旅行者在橋邊沿路上丟了一個包裹,里邊有現(xiàn)金、衣服,想著肯定是找不到了,略感絕望地問了一下橋隧工,結(jié)果完整地找到了包裹,里面的東西絲毫不差。感激的旅游者望著那一張泛著高原紅的臉,心里發(fā)熱,將新款的沖鋒衣送給小伙子。小伙子喜歡極了,拿出自己一件工作服,上邊有橙黃防護色彩和一個鮮紅的鐵路路徽,回贈給旅游者,倆人高興地穿著互換的衣服合了一個影。旅游者說:穿上這件衣服,握著他的手,好像心靈上搭了一座橋!
橋隧工人的生活是和這座橋捆綁在一起的,橋猶如他們的衣食父母。體驗深了,覺得橋很像個優(yōu)秀的爺們兒;它吃苦耐勞、有擔(dān)當(dāng),也有浪漫情懷。它架在山水之間,凍土之上,起著連接溝通的作用。高寒缺氧、烈日暴曬,狂風(fēng)飛沙,不管山險水惡,或是荒漠曠野,它都恪守著職責(zé),對于“擔(dān)當(dāng)”這個詞受之無愧。昆侖晨陽落日鮮紅映照、唐古拉急雨跳珠后的草灘一抹新綠,天空彎起一道七色彩虹,或許是它浪漫情懷的映照。
橋是有靈氣的,有血肉的,有人情的。人們對橋是感恩的!行駛過青藏鐵路的人,會記住雪山、草原、湖泊,也會記住這些鐵路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