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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毒液四溢的書

2016-12-19 07:04:33陳杜梨
世界博覽 2016年22期
關(guān)鍵詞:德塞毒液王爾德

陳杜梨

在書頁周圍,飄蕩著一股沉重的熏香,熏得人腦袋生疼。

在王爾德的作品《道連·葛雷的畫像》中,道連·葛雷閱讀過一本名為《逆流》的書。王爾德是這么夸贊《逆流》的:“這是他曾經(jīng)讀過的最奇特的書。他似乎看見了世上的一切罪孽從他面前列隊而過,在最美麗的妝扮中,并且在笛子悠揚的旋律中表演啞劇動作。那么多東西,直到那時為止還只是被模模糊糊地猜測到,卻在他的眼前顯現(xiàn)于現(xiàn)實中;另外還有一些,還沒有被猜到,正在緩緩地掀開面紗……這是一本毒液四溢的書。在書頁周圍,飄蕩著一股沉重的熏香,熏得人腦袋生疼。句子的韻律本身,從音樂性上來說充滿了節(jié)奏和微妙的單調(diào),隨著章節(jié)的展開,在一個年輕人的精神中,決定了某一種麻木遲鈍,一種病態(tài)的夢幻,它會剝奪他整個關(guān)于太陽下山和陰影匆匆滑過的意識?!?/p>

《逆流》到底是一本什么樣的書,能讓“邪惡”的王爾德說它是一本毒液四溢的書呢?其實這本小說的主要內(nèi)容就是沒落貴族德塞森特在鄉(xiāng)下隱居期間的日常生活,它從頭到尾沒有連貫的故事情。

作者若利斯·卡爾·于斯曼(1848-1907)是法國文學(xué)史上一個承前啟后的關(guān)鍵人物。他早期參與了以左拉為首的自然主義文學(xué)流派的活動,后來,于斯曼因為小說美學(xué)、詩學(xué)傾向、宗教觀念上的觀點與左拉相抵牾,逐漸離開了自然主義流派。轉(zhuǎn)而投向頹廢派,在文學(xué)史上,“頹廢”一詞特指19世紀末期的法國詩人,尤其是象征派詩人,例如波德萊爾、馬拉美、蘭波等人,當然還包括同時代英國晚期的唯美派詩人,如王爾德、西蒙斯等。

那書中到底有多頹廢呢?讓我們來看幾個例子。書中,德塞森特看到一塊東方地毯,借著燭光,看到地毯隨著落到羊毛纖維上的銀白色微光而生出異光,阿拉丁燈的暗黃,李子的紫色,他覺得最好這塊地毯上有某種能動彈的東西,好讓它的暗色調(diào)使那些色澤更生動。隨后他在沿街的店鋪就發(fā)現(xiàn)了巨型烏龜,結(jié)果發(fā)現(xiàn)烏龜?shù)念伾疽r不出地毯的鮮亮來。于是他決定給烏龜?shù)谋硽ゅ兩弦粚咏?。一開始他覺得很好,后來又覺得只有為它鑲嵌上罕見的寶石效果會更好。于是他選了幅一根樹枝上開滿鮮花的日本素描,然后讓珠寶商把花的每一片花瓣,都做成玉石的,錫蘭貓眼石,波光玉和假藍寶石,并且鑲嵌到烏龜?shù)镊[片上去。

在極端享樂主義者德塞森特看來,每一種利口酒的滋味都相當于一種樂器的音色,苦味柑香酒相當于單簧管,酸澀而刺耳。大茴香酒好比雙簧管,嘹亮的音色稍帶鼻音。薄荷酒和茴香酒則像長笛,同時帶著甜味和辣味。櫻桃酒像小號,金酒和威士忌則用它們圓號和長號的活塞那刺耳的巨響刺激味蕾。他能靠著這些經(jīng)驗,用舌頭成功地演奏出寂靜的旋律。

德塞森特的餐食很像是一艘軍艦上的艙室,帶有圓拱形頂板,安有半圓形房梁,壁板和地板用的是油松木,小窗子可以在細木板護壁中打開,像一個舷門中的舷窗,于是他想象自己在一艘帆船的甲板間。在進入餐廳之前,他先讓人使勁往里面灌輸柏油味,然后他還能查看擱架游輪公司的航行線路圖,運費標準和停泊地點??磪捔诉@些,他就瞧一瞧秒表,羅盤,六分儀,圓規(guī),望遠鏡,以及散放在一張桌子上的地圖。

有一次德塞森特心血來潮想去英國,精心準備行李,之后乘火車來到巴黎,在出發(fā)前還有段時間,于是他先去書店買了本英國旅游指南,然后他進入了一家酒吧,點了杯葡萄酒,他發(fā)現(xiàn)身邊聚坐著一些英國人,有怪模怪樣,面色蒼白的牧師,頭發(fā)如亂麻的傻大個等,在這樣的氛圍中,他想起了狄更斯筆下的人物,他想象這些人占滿了這個酒館,接下來他走進英式咖啡館,享受了一份牛尾蔬菜湯。在還沒有離開巴黎的情況下,他就已經(jīng)享受到倫敦了,他問自己:當你在椅子上就能完成如此精彩的旅行,挪動步子又還有什么用?行了,他帶著他的大箱子,他的被單,他的雨傘,他的手杖,返回了豐特奈。

這些細節(jié)是不是能夠讓你理解于斯曼的這部《逆流》一直被文學(xué)史家們看作是頹廢主義的圣經(jīng)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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