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馳疆++李志鵬
50年前,袁隆平發(fā)表了自己的第一篇長論文《水稻的雄性不孕性》,揭開了中國雜交水稻研究的序幕。有一種說法一度流傳:兩個“平”讓中國人吃上了飯,一是鄧小平,二是袁隆平。
真實的袁隆平是怎樣的?
他對記者說:“我日日下田,而已?!?/p>
他的神壇下,是無數(shù)人的拭目以待;他的眼睛里,卻只有秧苗搖曳的一畝田。
“我就是個‘過路財神”
近年來,袁隆平的身體其實不如從前了。他的聽力下降越發(fā)明顯,雖是老毛病,但也讓他有所擔憂。
80歲后,他越來越注重養(yǎng)生,從前是一天抽一包中華,如今已完全戒掉。他說:“保養(yǎng)身體,是為了每天下田。”只要在水稻生長期,他必定每天親自下田觀察。
他是親切的,樸實的一面無人不知。年輕時就不愛打扮,回回相親都被拒,理由皆是“太不打扮自己了”,他說:“在一起,看的是人又不是衣服?!?/p>
前幾年單位給他配了奧迪車,但他卻喜歡騎電動車上班,說這樣環(huán)保。他也是“霸道”的,在研究中心事必躬親,具體到3萬元以上的開支都要由他簽字。嚴以律己,也嚴以律人。
他身上有科學家的固執(zhí),也有歷史親歷者的豁達。
2000年,隆平高科要上市,想要使用袁隆平的名字。他沒同意,后來多位國家級領(lǐng)導勸說,加上他考慮到隆平高科成立后,雜交水稻研究可以不再需要外國人投資,就同意了。
隆平高科許諾每年提供200萬元的科研經(jīng)費,以及由姓名使用權(quán)換算而來的5%股份。許多人說袁隆平賣掉股份就能輕松拿到上億元,他說:“我一分錢都不能賣,我一賣,隆平高科就垮掉了。人家會想,隆平高科是不是有什么問題了?”他的名字,就是金字招牌。
隆平高科成立不久,袁隆平辭去了董事的職務(wù),埋首新一輪超級稻的研究,他說:“我就是個‘過路財神?!?/p>
“我就是還想爭取新的東西”
1960年全國大饑荒,袁隆平曾在路邊、橋底、田埂上看見餓死的尸體,走出校門就是狼藉一片。湖南農(nóng)民對他說“施肥不如勤換種”,他就開始用孟德爾、摩爾根的遺傳學研究育種,最后在茫茫稻田中發(fā)現(xiàn)了一株天然雜交水稻,從此開始了長達半個多世紀的雜交水稻研究。
整個60年代,他經(jīng)歷過“文革”的動蕩、海南的烈日、云南的地震,在經(jīng)費短缺的情況下不斷實驗,尋找最佳的雄蕊敗育野生稻。1970年,他的助手李必湖在沼澤里發(fā)現(xiàn)了一株完美的雄性不育野稻,40歲的袁隆平驚喜發(fā)現(xiàn)這就是他尋找10年之久的目標,并為它起名“野敗”。
野生的敗育稻子成了成功的先鋒?!耙皵 背蔀殡s交稻的第一個母本,從此雜交水稻登上了中國農(nóng)業(yè)舞臺的中心。
1973年,袁隆平成功培育了幾萬株“野敗”;1976年,多事之秋的中國在糧食上卻迎來了豐收——這一年全國試種208萬畝雜交水稻,增產(chǎn)幅度在20%以上??缛?0年代,雜交水稻迎來了最輝煌的10年,袁隆平在1981年菲律賓召開的國際水稻研究科研會議上,被譽為“雜交水稻之父”。
2006年,在袁隆平提出超級稻后的第十年,聯(lián)合國停止對華的糧食援助,標志著中國26年糧食受捐贈歷史畫上了句號。
“失敗那么多次,消耗那么多時間,究竟是什么支撐你?”記者問道。
他說:“講大道理的話,就是為人民服務(wù)。但我覺得還有一方面是我的好勝心,有一個內(nèi)在的動力,我就是還想爭取新的東西?!?/p>
這便是科學家的本心,他們天然對獲得答案有著強烈渴望。為了這種渴望,袁隆平錯過了母親的彌留之際,錯過了兒子的成長,70年代里唯一一次請假還是妻子突發(fā)病毒性腦炎的時候。一連10天在醫(yī)院照顧妻子,那是他在中年時代與妻子最長的一次獨處:在病床前為她念詩、唱歌、講故事……等妻子醒來,他又繼續(xù)踏上了前往田野的路。
科學家、富豪,袁隆平對這些稱呼都不太滿意,他喜歡說自己是“種田人”。為了那畝田,他其實愿意放棄很多東西。
80年代他最盛名時,湖南省組織部請他出任省農(nóng)業(yè)科學院院長,正廳級。他拒絕說:“我不適合,當院長,意味著我要離開雜交水稻的研究崗位?!?/p>
他說:“我們一生有很多東西需要堅守,如果浮躁了,就難以看清事物的本來面目;有些事情,我們也要勇于放棄,必要的放棄,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堅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