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楚晗
我在川上細聽風(fēng)中的鳴啼,似是某種輕柔的吟誦,又像是穿越千年而來的一聲長嘆,捉不住地流淌著,淌過大宋之世,在悄然無聲處回旋起萬點漣漪。
“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fēng)流人物。”他曾是何等英雄氣概,也曾料想自己也能在滾滾東流不復(fù)回的歷史長河中書寫下絢麗的一筆,“錦帽貂裘,千騎卷平岡?!闭癖垡缓艉?,全城黎民百姓的紛紛響應(yīng),“亂石穿空,驚濤拍岸,卷起千堆雪?!蹦鞘撬壑械亩鄫山?,那是他眉間一抹驚艷世俗的不凡,那是他飄飄然衣袖中的一縷浩然之氣。
怎奈得英雄之路坎坷艱辛,路途之漫漫,遙遙無期。正是他的豪爽性格在他本已身居云霓的仕途中作祟,“四大可廢之罪”冠上了他倔強的頭顱,烏臺詩案一發(fā)便幾經(jīng)貶謫?!俺止?jié)云中,何日遣馮唐?!笔撬嗫嘧穼づ腔仓袩o盡的等待,他曾相信上天是在給他一個絕地反擊的機會,但他眼前一次一次出現(xiàn)的都是如此相似的場景,“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問汝平生功業(yè),黃州惠州儋州?!边@樣的疼痛已將曾經(jīng)火熱悸動的心靈蠶食殆盡,誰能料到在一遍遍地祈禱渴盼之后留下的,仍是他獨自品嘗的永久等待。在他空若一具軀殼的心中,他已然成為了世上的“閑人”,成為了曾經(jīng)的自己最摒棄的人,在他醉心“庭下如積水空明,水中藻行交橫”的月夜里,不知是否又一次地丟失了魂魄。
許是瓊漿仙醪麻痹了他的痛苦,飛觥限斝緩解了他的戰(zhàn)栗,但他落拓灑脫的性格卻始終伴他左右,“誦明月之詩,歌窈窕之章”的背后是他無人能解的落寞,“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是他褪去一身鉛華后的簡樸,他似乎已經(jīng)能在墜入深淵后找到了自己的歸屬,似乎能在他人的詬誶謠諑中堅守自己的返璞歸真。
但終有一些痛楚與酸澀是難以磨滅的。
“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他越是對閑碎之語的逃避,則越是對曾經(jīng)萬里風(fēng)光好的難以釋懷,無論是怎樣的吟詩作賦都無法遮掩住眼底的傷痕,“料峭春風(fēng)的吹酒醒,微冷,”誰又會知曉他幡然醒悟后眉間舒展不去的無奈,就如張愛玲所寫到“酒在肚子里,事在心里,中間總好象隔著一層,無論喝多少酒,都淹不到心上去?!边@份寒意,雖是撲在了臉上,卻穿腸過肚烙在了心房。
我踮起腳望,有一個愈拉愈長的背影,手拄竹杖,腳踏芒鞋,在日薄西山的余微中愈行愈遠,成為了遠方的黑點。
(作者單位:湖南省長沙市長郡中學(xué))